第四十四演练场。
死亡森林。
大地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抓了一把,这片曾经生机勃勃的土地瞬间变得沟壑纵横,草木狰狞,塌陷之处冒着缕缕青烟。
潺潺流淌的溪流也被碎石堵塞,变作死水,散发着焦糊气味。
没来得及逃走的动物,也变作滴滴答答的尸体,挂在树上,埋在地里,残破不全。
——疯狂。
除了疯狂,这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杏里轻掩口鼻,涉过碎石,循着黄沙与蒸汽的踪迹一路往前,来到了这片疯狂与死寂的中心地带。
带土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把刀,像是收割死亡的猎手,脚下踩着两个人。
——是我爱罗和汉。
他们还活着,但都昏死过去。
“忙完了?”
带土头也没抬,默默把玩刀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隔着面具,杏里也猜不透他的心情。
“嗯,忙完了。”
她顿了顿,又道,“这里怎么成这样了?”
“谁知道,”他耸耸肩,“与我无关。”
“……我记得是你在操控这两个人吧?”
她的视线扫过战场,无奈道,“这里都快打成‘忍界大战’了。”
“我只是用了点幻术,让他们互相为敌,多余的没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百无聊赖的郁气。
她算是看出来了:“你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的事。”
……看来是真的心情不好了。
“虽然不知道你在郁闷什么,”她道,“但计划很顺利,等考试结束,就能有结果了。”
“那恭喜了。”
他随口
敷衍,收刀入鞘,情绪并没有转好。
风声如刃,呼啸而过,带了些清冷的气息,给寂静荒芜的死亡之森,灌入一层浓郁的落寞之色。
他那样子,像是被人柱力互殴的场面触动了什么伤心事,整个人蔫了吧唧的,莫名有些狼狈,跟脚下晕倒的两人没什么差别。
她道:“在想什么?需要聊聊吗?”
他顿住,看向杏里:“……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但我看你一副很想找人发牢骚的样子。”
“你肯定看错了。”
“真的不说?”
“……”
他沉默良久,“其实……”
杏里竖起耳朵。
斑也从半空中降下来,胳膊一捞,揽住杏里的肩膀,眉峰轻扬——看来他也很好奇带土到底在郁闷什么。
然而,带土才开口,话头就截在这里,半晌,摇头道:“算了,我回去上班了。”
“不讲了?”
“不讲。”
他往七倒八歪的树林走去,没走两步,又回头道,“宇智波斑在这里吧?”
“他在。”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杏里:“……”
【切。】
斑努了努嘴,【多大人了,还是死性不改。】
带土听不到斑的抱怨……或许就是听到了也不会在乎,转头离开了。
斑怒极反笑:【矫情。】
“我觉得他是在跟你置气。”
【我?好笑,我这几天都没跟他说过话……】
他的手摩挲着杏里的肩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顿住,也不说话了。
杏里不懂他们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正想询问,带土又现身了。
他没有搭理杏里,面不改色地走了两步,单手一捞,把汉给捎走了。
他从出现到消失不过两秒,杏里都来不及喊他。
杏里:“……”
……行吧。
看来他是拒绝沟通了。
我爱罗还留在这里,抱着他的破葫芦,睡得很香。
——既然带土没把他抓走,那就证明他的考试资格还在。
杏里思考片刻,嘴角一弯,也没放过这个倒霉孩子,走过去,蹲下,翻了翻他的随身背包,一口气翻出了五个天地卷轴。
哇哦。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这五个卷轴,两两成对,多出的一个还是地之卷轴。
她拿走了一对半,贴心地给他留了一对,随后拍拍衣摆,往中央高塔走去。
但没走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斑问。
她没有说话,转头,隔着光秃秃的树干,望向我爱罗那边,微微蹙眉。
半晌,她又折回去,居高临下地打量我爱罗。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脚,踩住了他的左手。
“还装吗?”
我爱罗没有动。
“装的这么熟练,连我都差点儿被骗过去,该说不愧是一尾吗?”
她加重了踩踏力道,脚下的手腕立马发出骨骼断裂的咯吱声。
“我爱罗”的呼吸乱了一拍。
【哦?】
斑也发现了端倪,挑眉道,【竟然没中幻术?哼,带土那家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杏里笑了。
她想到了那个“洗白弱三分”的理论。
看来这还是个“因果律级别的AOE”——敏锐如她,也差点儿掉链子,更不用说带土了。
不过,一尾的“装晕”还是有技术含量在的。
她俯下身子,揪住“我爱罗”的衣领,把人提溜起来。
“还不睁眼吗?一尾。”
话音刚落,方才还“不动如山”的少年立马睁开眼,扯了扯嘴皮,骂骂咧咧。
“行行行——算我怕你了还不行吗?你们宇智波真是一个比一个疯癫,我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你们!”
他说话的口吻一点儿也不少年,倒像个油腔滑调的大叔。
面前这个“人”并非我爱罗,而是顶了人家账号的一尾。
杏里把“少年”放了下来。
它胳膊一抬,治好了自己的手腕。
不久前,在301教室,她收拾了我爱罗,把人弄晕的同时,也把蠢蠢欲动的一尾给收拾了。
它不是写轮眼的对手,在幻境里受尽委屈,最后被训的服服帖帖,像只圆润乖巧的家猫,四肢都收在下腹,别提有多老实了。
但她知道,这些都是假象,比如现在,它就原形毕露了。
“怎么装的?”
她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脸,“差点儿被你骗过去。”
一尾瑟缩一下,不敢跑,但说起话来,又理直气壮:“我会‘龟息之法’,不要说装晕了,装死都不是难事。”
斑冷哼一声:【龟息之法?没出息。】
杏里失笑:“这能力……还挺实用,怎么没见书本记载过?”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用过啊!”
一尾气结。
它感到十分委屈。
对于它而言,这能力的用处不大。
若是碰上旗鼓相当的对手——比如九喇嘛之流,装死是没有用的,因为那只狐狸是真的会鞭尸;遇上稍微弱一点的,比如那些觊觎它力量的风之国忍者,装死也只会方便人家封印,反而给自己添堵。
以至于它的这个能力就像青春期少年的“痔疮”,你很难跟别人说有,也很难展示于人前。
鸡肋的要命。
正想着,它就对上了杏里的红眼睛。
一尾:“!!”
它感觉自己的尾巴毛都一根根炸开了!
杏里捏住一尾的下巴,往上一挑,笑道:“乖,这里的事,你也听了不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清楚吧?”
拜托,我就听了一点,什么都没听懂啊!
一尾心里这么骂,但嘴上还是讨饶:
“知道!知道!什么计划啊,宇智波斑啊……我都不会往外说的!而且我跟那小子从来不说话的,你们大可以放心!”
然后,它就惊觉自己的意识深处落下了一道“禁言”暗示。
一尾:“……”
杏里拍了拍它的红毛脑袋,笑的很是“宠溺”。
但一尾知道,那是威胁,大大的威胁!
……该死的宇智波杏里!
它郁闷地想,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啊!
想到这里,它扭头就跑,但没跑多远,就被骤然疯长的树枝五花大绑,猛地拉回原地。
一尾:“……”
……所以这是幻术还是现实?
为什么一个宇智波能使用木遁?太不合常理了!
它试图挣扎,还是无果,于是气鼓鼓、又不失礼貌道:“那个……暗示你也下了,我也发誓不会提及今天的事,可以放我走了吗?”
老实说,它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这么憋屈!
杏里眯起眼睛,笑道:“当然。”
然后红光一闪,一个幻术就把它放倒了。
一尾:“……”
树木涌动,松开捆绑,啪嗒一声,一尾掉在地上。
在彻底昏迷前,它发誓,自己心中“最讨厌的生物排行榜”上,就是九喇嘛也得让位了。
——这个宇智波杏里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刚刚那个面具男是第二。
至于九喇嘛……也只能屈居第三了。
***
杏里走了。
留下昏迷不醒的我爱罗。
她走的很潇洒,卷轴左边两个、右边两个地挂在腰上,明晃晃地漏着财,高调的不像话。
但这一路上都没有人攻击她。
【哼,便宜你了。】
斑无可奈何道。
“我就说嘛,不会有人抢劫的。”
她想尽快结束考试,但斑不想。
他总觉得一场考试下来,连个“热身活动”都没有,简直来亏了。杏里表示,不会有比与五尾人柱力的那场交锋更像“热身”的战斗了。但他还是不满足。
于是,她和斑打了个赌——在速通之前,她会用一种“招摇过市”的方式走完最后一段路,如果有人上钩,她就打一架,如果没有,那也不强求。
斑答应了。
结果如她所料,大家都是聪明人,没有人往枪口上撞。
她一路畅通无阻,不知不觉来到了中央高塔附近,倚着一棵大树,闭目等待。
【你在等什么?】
“等队友,按照规定,小队三人必须一起进入高塔才算通关。”
他挑起眉毛:【所以你就这么干等着,找都不找?】
“这样效率高嘛,他们只要不傻,就会往高塔这边赶,而且分开前也这么说好了。”
她的两个队友都不在自己的感知范围内,想找也只能碰运气,还不如等在通关的必经之路上,省时省力。
【真是懒到家了。】
斑从树上跳下来,宽大的手掌虚按着杏里的脑袋,揉了揉,像是想把家猫赶出门运动的主人。
她顺着对方的动作,脑袋一歪,倚到了他的胸口,还差点儿“穿模”了。
她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嘴巴翘了一会儿,说起闲话:“我的感知范围若是能有二代火影的一半就好了。”
【提那晦气家伙做什么?】
她站直,脚尖一转,手背在身后,与他面对面,正儿八经地分析起来:“我的感知范围只有‘千米’,仅仅是这片森林的一个零头,若是能有‘千里’,就很够用了。”
【你勤快点也够用。】
“不够,不够,”她摆摆手,生怕斑让她像探照灯一样到处扫描,“早知道,我就应该在考试前,跟大蛇丸借几条蛇。”
【借蛇做什么?】
“跑腿,找人。”
【哼,蛇那种东西没用,要说侦查能力,还不如忍猫。】
“可我也没地方找人借忍猫啊。”她双手一摊,笑眯眯道。
她认识的人当中,不是用蛇,就是用乌鸦——斑更奇葩,用的是九尾。
【现在借也来得及。】
“现在?”
【随便抓个有侦查本事的人来合作就行,高塔附近,除了你,还有别的人在守株待兔。】
她噗嗤一笑:“你那是‘合作’吗?”
——明明是胁迫吧?
【当然,】斑也笑了,露出一对犬齿,【你不是有多余的卷轴吗?尽管拿一个出来,威逼利诱即可,多的是人愿意合作。】
“有道理。”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到人的方法。】
“真的?”她身子前倾,发丝滑落胸前,“说来听听。”
【直接开须佐能乎把森林推平,就能找着了。】
杏里:“……”
“那还是算了吧。”
他憋着笑,明知故问道:【为何?】
“确实是不费吹灰之力,”她道,“但也只能找到一捧灰了。”
斑哈哈大笑。
***
带土把汉丢进了暗部地牢。
算算时间,也到了下班的时候。
他还在实习期,离开前,要来人事处签退。
无独有偶,他在这里遇到了过来销假的止水。
这小子穿着常服,容光焕发,把人事处的小姑娘迷的晕头转向,连咖啡都洒了出来。
……看来休假确实养人,止水这张脸真是越发让人不爽了。
带土走了过去。
止水也认出了他。
“带……白鸢。”他冲带土点了点头。
带土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代号。
——他那便宜队长一直“新人”、“新人”地叫唤,害的他都忘了自己的新身份。
止水笑道:“适应的如何?”
“尚可。”
“龟甲队长很热情,是公认的最会带新人的暗部分队长,你在他手底下做事,应该能学到很多。”
“……我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不需要这种多余的照顾。”
他说话很不客气。
“我知道,但也得循序渐进嘛。”
止水笑着签完字,把销假单夹到了档案里。
人事处的小姑娘终于擦完了桌子,捧着新泡的咖啡,一边对止水说“谢谢”,一边加入了对话:“哎呀,每个刚入职的新人都这么说,但‘普通任务’跟‘暗部任务’还是有区别的,这区别还不小,等多经历几次,你就知道难处了。”
带土不置可否,签完退,径直离开了暗部。
暗部的东侧出口紧挨着火影楼,从隐蔽的小巷子拐出来,就会进入一条人声鼎沸的商店街。
这里摊位林立,处处充斥着欢乐祥和的烟火气,卖什么的都有,再加上是中忍考试的特殊时期,外地人也不少,一眼望去都是人,热闹得不像话。
带土紧了紧面具系带,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蓦然陷入迷茫。
“哈哈哈哈哈——卡卡西,一决胜负吧!”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蠢到家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绿油油的身影跟装了马达似的,“嗖”的从他的面前蹿过,带来一阵风……以及热血过头的汗臭,简直能把人熏吐。
啧。
哪来的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