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伊安晚上睡得很好。

他回到家, 打着伞在楼底下打包了一份盖浇饭，上楼就着综艺吃完，一边儿哼歌一边儿收拾完行李。

就住一天, 他自己没什么要带的东西。

整个了双肩包, 放了一身换洗衣服和防晒衫, 帽子他明天出门直接戴上。夏天的衣服带起来也轻便。

其他的, 就是助理常带的那些。小风扇、纸巾、口香糖……把东西零零碎碎的往包里一装，许伊安还没忘了把身份证放进书包里侧带拉链的小兜兜里。

剩下的就是早上起来把充电器和洗漱用品装进去了。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心里很兴奋。

第一次去林杭市诶, 还是第一次跟工作坐飞机出差。

会不会遇到那种微博上看到的，明星出机场时有很多粉丝来接的场景？

兴奋了一会儿, 他就睡着了。

——白天运动量对许伊安来说不小。

累了就睡得快。

九点不到他就安然进入了梦乡。

所以凌晨跟着三点半的闹钟起来的时候, 他觉得睡得还算不错。

洗漱，穿好衣服，拎上箱子——出发！

司机是先顺路接上他和赵峰，再去接钟北程一块儿去机场。

两个助理的东西都不多, 许伊安自己背了个包，赵峰带了个小小的登机箱。

他们得帮钟北程拿行李。

艺人录综艺起码得带两身私服，再加上去和回来那天穿的衣服——机场肯定有粉丝和代拍, 需要时刻注意形象。

更不用说还有睡衣、各种可能会用到的生活用品、护肤品。

钟北程已经算是相对省事儿的那种艺人了。

他不用助理帮他收拾行李——可能是因为这个人隐私感比较强, 很注意边界。

赵峰跟许伊安说, 除了进组或者进超过一周的综艺、外地行程这种需要准备很多东西的情况, 程哥一般都自己来。

这次钟北程东西不算多, 就两个箱子。

二十四寸那种，赵峰和许伊安一人一个就放在了车后面。

东哥和杨哥去找娄姐，娄姐开车带他们过来。

另两个助理帮经纪人拿箱子，是明天上午品牌活动要用到的东西。

其他部门的同事直接机场汇合。

“砰——”

车门发出轻响，关上了。

“好了, 我们走吧？”

许伊安的包放在脚边，绑上副驾驶的安全带。

外边儿的天已经开始亮了，夏天的早晨总是来的很早。

虽然还没见到太阳的影子，但街道亮起来，能感觉到头顶上的天空澄澈又干净——拜昨天那场大雨所赐。

路上车很少。

这个点儿，穿着橘色马甲的清洁工还在“唰唰唰”声中工作，路面还有昨晚的潮湿。

老旧的街道上还有积水，新修的主干道上水已经下干净了。

只有没干的颜色还留下了昨晚那场声势浩大的影子。

许伊安心情很好。

空旷的街道，平稳驾驶的车，越来越亮的天空。

开着小缝儿的窗户，还能闻到外面清新的空气。

他瞄了一眼后视镜。

峰哥在用手机发消息，可能在跟杨哥他们对时间。

钟北程戴着墨镜，一上车就把座位靠背往后放了放。

似乎躺下睡了。

许伊安看不清他的神情。

这位一大早就没开口说几句话，也不知道是起得太早起床气还没过，还是因为昨晚没睡好。

也有可能两者都有。

瞄完，许伊安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嘿嘿，反正他昨晚上睡得还行，而且现在很兴奋。

一大早大家整理行装坐车前往机场，有种……

要出去春游的感觉！

……

钟北程昨晚确实没睡好。

几乎没睡。

他在将近零点的时候确诊了自己的喜欢。

不可置信。

但心里的悸动做不了假。

他闭上眼睛，全都是许伊安穿着他宽大T恤坐在旁边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

他很擅长分析角色。

从剧本给出的背景、台词表演出人物的潜台词。揣摩人物心理，通过表演展现人物的内心活动。

演员要把自己变成角色，就要吃透人物。

但能分析别人，未必能搞懂自己。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闭上眼困意也酝酿不出来。

心跳反而越来越不安分。

钟北程索性拿出手机，抿了抿唇，点开了许伊安的朋友圈。

最近对方发的朋友圈并不多。

寥寥几条，似乎都是分享生活的。

——“[图片]午餐制作大成功！”

图片里是一份西红柿鸡蛋面。

——“[图片]叫我厨神谢谢。”

这张图片里是，青椒肉丝面？

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钟北程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吃过这种碳水了。

许伊安，好像更喜欢吃面食。

自己做饭分享出来的照片，也以面食为主。

——“[图片]加班结束啦，星星好亮！”

图片是这人夜晚拍的几颗天空中的星星。

——“今天是快乐工作日！[图片]”

照片里许伊安和赵峰凑在一起，两人手里各举着一根雪糕。

一个是橘子味道的大果，另一个手里拿着根老冰棍。

看上去很亲近的样子。

钟北程眉头微微倏起。

赵峰和小助理关系这么好？他点开照片看了看，小助理还非常亲昵地把手搭在了赵峰肩膀上，俩人一块儿冲着镜头乐。

照片被放大，又被缩小，又被放大。

是，小杨和小东休假了，赵峰是助理组组长，于情于理都是他来带许伊安。

他再一次点开了照片。

在照片左上角，找到了拿着长棍跟动作的一个模糊动态人影。

看动作，看身形，看着装，应该是自己。

这张照片严格上来说，是三人同框照——尽管当事人自己也花了一段时间，才辨认出来那一道模糊的人影是自己。

他终于放过了这条朋友圈。

——“可恶，再也不去健身了！完美身材谁爱拥有谁拥有吧！”

——“怎么会这样！我的腿，我的腿！宝娟，我的腿！”

……钟北程知道这个梗。

他看了看这条朋友圈的日期。

好像是，录完综艺之后，小助理腿脚都不利索的那阵时候。

——“太幸福啦！今天的工作是超绝幸福感具象化的一天！/心/心/心”

……这条朋友圈钟北程见过的。

那个时候，对方还没有脱粉。

他握着手机，在黑暗里有点儿恍惚。

钟北程抿了抿唇，想不通为什么许伊安不喜欢自己了，还留着这条朋友圈。

是为了，纪念吗？

“咔嚓”。

黑暗的卧室里，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把许伊安这条朋友圈截了张图。

然后接着往下看。

——“入职非常惊险，但顺利上岸！冲啊！！！”

这条是七月初发的朋友圈。

再之前，这人发朋友圈的频率好像更高些。

——“毕业期楼下收废品的大爷乐疯了。”

——“服啦，刚进打印店就被带着挤出来了，谁来为我发声？”

——“不对，我好像还可以再努力一下。”配图：疲惫的微笑.jpg

——“我不行了，这个毕业论文谁爱写谁写吧！”

——“下次学校停水，可不可以在我给双手都涂满肥皂泡沫前告诉我/微笑。”

——“做人不能太攀比，要比就比谁晚起”配图：熬夜冠军.jpg

——“你放过我吧，我也放过你[图片]”

他点开图片，内容是电脑上标满批注的毕业论文文档。

钟北程很浅地笑了一下。

小助理的朋友圈，好鲜活。

他甚至都能想象出来，对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和样子。

……许伊安朋友圈的自拍很少。

钟北程一路翻下来，也就见到几张，还都是不止一个人的大合照。

有四个人的、十几个人的，总之没有小助理自己的。

许伊安大学是四人寝，其他三个室友关系跟他不错，四个人一起出去吃饭的合照经常出现。

仔细想想，上次在楼下，开车进公司地下停车场之前看到的那个眼镜男，就是许伊安的室友之一，能在合照里对上号。

他从对方的朋友圈里知道了很多许伊安生活的细枝末节。

怕冷，但没有那么怕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早知道今天会突然下雪，我就多穿几层了。在图书馆热死总比在路上冻死好。”

有条件的情况下，喜欢午睡。

——“我宣布，午睡是最好的合法致幻剂！”

可能不太擅长唱歌。

——“想拥有一个五音全的喉咙。”

刚上大学的时候，可能手头没什么钱。

——“感恩食堂，两块钱六个馒头，配配榨菜剩下这周就熬过去咯~”配图是袋子里六个白花花的大馒头。

他想起在救护车上，小助理跟他说过的事情来……许伊安妈妈，是那个时候生病的吗？

以及。

生日在八月初。

八月七日。

朋友圈里不止一次在不同年份的八月七日晒出生日蛋糕和许伊安家里给他做的长寿面来，每次的面里都有一个圆乎乎的荷包蛋。

……

怎么会有人朋友圈完全不设置可见范围的？

他不知不觉，直接许伊安的朋友圈翻到了底。

小助理最早发的一条朋友圈是在2017年。

内容：

“嘿嘿，来探索一下什么情况”

推算一下年龄，是许伊安刚上高中的时候？

钟北程揉着眼睛放下手机时，外边儿天都亮了。

眯了二十分钟，他就起来洗漱了。戴上墨镜带行李上车，当然没睡好。

钟北程是打算在车上补觉的。

开到机场四十分钟，飞机上不到俩小时，简单休息一下，靠咖啡顶一顶。

但没想象中困。

墨镜后面，眸子将前座副驾驶上动来动去的人瞄了又瞄。

……

许伊安觉得非常幸运。

一大早起来赶的飞机，他的舱位从经济舱升到了商务舱。

就坐钟北程前面，和娄姐一排。

郑哥坐钟北程旁边。

之前买票的时候商务舱就剩下三张，助理及其他工作人员都在经济舱——以往基本也是这么买的。

值机的时候许伊安被通知升舱，说是让一个助理过去，遇到什么事情趁手些。

他一脸懵地接受这个惊喜时，赵峰还悄悄告诉他，说这好像还是程哥提议的，反正走公账。

飞机许伊安坐过，但无论是头等舱还是商务舱，他可都没体验过。

兴冲冲跟着钟北程和娄姐进商务舱的时候，他兴奋地到处看。

哇，这边座椅都宽敞很多，还有专门的充电口诶！还有电视和拖鞋！

许是看出了他的兴奋，娄姐笑吟吟地让他坐窗边。

许伊安谦虚了几下就接受了。

起飞前，他拿着飞机票根对着窗外拍照，还特地带上了自己商务舱的座椅。

这么豪华的体验，一定拍照发微博！

他还长了个心眼儿。

经过上次那个被偷拍跟钟北程一块儿出现在医院门口的事儿，感觉朋友圈里不少人都猜到了他是谁的助理——就算很多他没正面答复，但备不住人家自己会想啊。

这飞机票一发出去，万一被猜到什么钟北程的行程就不好了。

还是微博好，微博上就四十几个粉丝，除了单总他们跟许伊安互相关注之外，剩下的都是网友和僵尸粉。

没人知道他是谁，嘿嘿。

许伊安一顿操作，拍完照片，点开微博，精心编辑文案。

“今日幸运从公费升舱开始。”

嘻嘻嘻嘻嘻。

“小许，你一会儿要是想上厕所就叫我，我睡会儿，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旁边的娄姐已经盖上了毛毯。

飞机里冷气真足。

“好的。”

许伊安觉得自己是不是动静太大了。

光顾着兴奋凹造型了。

他做贼心虚地乖乖坐好，还悄悄朝后面座位的钟北程看了一眼。

刚才拿着手机拍来拍去，还各种发微博想文案，不会被尽收眼底了吧？

钟北程还是跟早上车上过来时的状态一样，戴着墨镜。

几乎是一上飞机就把座椅放下来，休息了。

这昨天晚上是干啥去了……困成这样。

但是商务舱真的好舒服哦。

拥有一路豪华体验的许伊安下飞机后更快乐了。

他发现发完那条微博之后，自己的微博还涨了一个粉丝呢。

从四十七涨到了四十八。

他兴冲冲点进去看。

诶？用户0897210。

头像也是默认头像，个人主页根本就是一条微博也没有。

啊，是僵尸粉吧。

许伊安想。

算了，多一个算一个。

反正他之前那四十七个粉丝里也有好多僵尸粉，没差。

……

“程哥，注意脚下。”赵峰提醒了一句。

一行人赶时间，从机场vip通道往外走。

“嗯。”

戴着墨镜的钟北程点了头，又点了两下手机。

快速切换回自己的微博大号，锁了屏，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刚上飞机的时候没看错。

账号名叫[小许小许哈哈嘻嘻]

他悄悄关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