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被赵峰拉着问了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导致许伊安一整天心情都怪怪的。
他明明就是在做助理的分内之事啊！怎么会有人悄悄问峰哥自己是不是在跟钟北程谈恋爱呢！
谁家谈恋爱二十四小时跟组啊！还得时刻关注剧组大群、工作室大群、工作室剧组小分队里的各种艾特和消息，手机里新加的联系人不是这位场务就是那位现场执行，微信提醒一天到晚不间断往外弹。
他现在这黑眼圈根本不逊色于钟北程好不好？
上午, 坐在小凳子上陪钟北程候场的他闷闷不乐地想道。
“喝的什么。”
钟北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冲着他问的。
“凉茶。”许伊安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 补充道：“这是导演今天给剧组点的。”
不是荣老师。
“哦。好喝吗？”
“还可以, 无糖的。”
说着, 许伊安把手里的凉茶杯子递到了钟北程面前。
这人要是开口问了，就是感兴趣了想尝一尝。
否则顶多看一眼。
钟北程就着他的吸管抿了一口：“还行。”
“程哥, 我去给你也拿一杯？”
“不用，喝两口就行了。”
“好。”
也是, 拍戏过程中不能喝太多水, 要不还得跑厕所。
钟北程穿着戏服也不方便。
许伊安自然地把凉茶拿回来，一抬眼就瞅见了咬着吸管看过来的峰哥。
对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直接说：看，你这还不让人误会？共用一根吸管诶。
“……”
许伊安猛然发觉——对哦，什么时候他开始这么自然地直接让钟北程尝自己手里的饮料了？
好像, 就是最近养成的习惯？
印象里，好像是上周？
上周周一还是周二，在房车上。
钟北程咖啡喝完了, 看见许伊安那杯几乎没动, 问了句他还喝不喝。
咖啡当然是紧着老板来, 他喝不喝都无所谓, 所以许伊安说没事儿, 程哥你喝吧。他转过身从袋子里去找备用吸管，想把自己那杯上的管子换下来。
拿着新习惯一转头，就看见钟北程已经喝上了。
“……程哥，我这有新的吸管，那个我用过了。”他示意手里还没拆封的、黄色纸袋包裹起来的长条。
钟北程那时候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我又不嫌弃你。”
……打那之后, 钟北程好像经常直接喝他的咖啡。
尤其俩人中午还一块儿吃饭，包装一样的咖啡放在房车里的餐桌上，喝着喝着就不知道哪个是谁的了。
许伊安见钟北程都不在意，他也就没管。
“那个……”
等钟北程开拍，许伊安凑到赵峰旁边小声嘀咕：“这没事儿吧？程哥就是尝一下。平时中午吃饭的时候，咱们的咖啡不也经常拿混么？”
“没有啊，我可没有。就算中午一块儿跟程哥吃饭的时候，我也没见程哥什么时候喝过我的咖啡。”赵峰赶紧摆手。
“……”许伊安挠了挠头。
那个什么A组的小谁说之前他还不觉得，被点出来之后，他也有点儿发现，日常工作中好像，确实和程哥有点儿过于亲近了？
下午，吃过晚饭后。
剧组新布景需要调整，预计一个半小时，许伊安赵峰跟钟北程在房车上休息。
钟北程看剧本，赵峰手机上来了个电话，出去打电话了。
许伊安坐在一边沙发上，正在编辑视频。
他手机里都是这两天拍摄出来的花絮，整理一下把拍的太烂的删掉，能用的发给峰哥。
赵峰会整合好，对接给剧方，到时候剧播出后当物料放出来。
花絮这东西……许伊安大学时跟单总他们一块儿追剧的时候也看过，那时候觉得怎么剧方就放出来这么一点儿，一两个小时就没了嘛。
现在真作为拍摄花絮的助理了，他才明白拍这种素材的困难——在片场助理又不是完全没事做，只用拿着个手机对着片场。
助理在片场也是很忙的！
对工作、确认道具组威亚组的情况、配合场务，剧组里帮艺人走位的光替要盯，艺人没注意到的细节要提醒……等戏过了，剩下补特写了，如果真不忙才能拿出手机来拍两下花絮。
要么就是演员开拍前，在片场边上看剧本的时候拍点花絮，或者导演给说戏的时候拍。
剧组也有专门拍花絮的机位，但剧组拍是拍片场所有演员老师。
作为钟北程的助理，许伊安当然要多拍一些钟北程的个人花絮。
素材多了，到时候剧播了，也方便宣传部营销，给钟北程做个人剧宣。
拍的时候感觉拍得挺多的，一整天下来应该累积了不少素材。
实际上检查的时候手机一掏，打开相册，发现自己一页都没拍到。再在其中删删减减，没内容的删掉，角度不好的删掉，太多工作人员入镜的也得删掉——要不后期打码会很麻烦。
……能用的还真没几条。
许伊安就在这样的心情里，一边看白天拍的内容，一边删。
这个二十多分钟的视频是自己什么时候拍的？
这什么视角？怎么歪七扭八的。
许伊安皱了皱眉头，快要被镜头晃晕了。
他歪着头看镜头里各种人闪过去，整个画面还是斜的。
噢，这是不是他没注意的时候碰到拍摄键了，手机自己录的？
在片场的时候怕手机放哪找不着了，许伊安都是直接挂在脖子上的。
那这个角度和奇怪的拍摄手法就能理解了。
还是把视频看完吧，说不定这里头有啥能用的镜头呢。
许伊安努力检查起这段误拍下的视频来。
……然后就看困了。
没有意义的画面和听不太清的对话，连人都是一闪而过，完全没有主题，也不知道在拍谁的视频，很难让人集中注意力。
他都没发现自己是什么时候闭的眼。
一个激灵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平躺在沙发上了。
身上还盖着……衣服？
他坐起身来，掀开身上的衣服瞅了一眼。
这不是钟北程今天出门时带的外套么？
进入九月份，立秋早就过了，节气都到了白露。室外的温度也下去了些，白天热的时候也就三十多度，比刚进剧组时四十度的天舒服很多。
房车里冷气开得依旧足，直接睡是容易感冒。
许伊安正揉着眼睛，冷不丁听见赵峰问：“醒了？”
他吓了一跳——几点了这是！
他立刻环顾房车里：“程哥呢？几点了？拍戏了？天都黑了？！”
他和峰哥都在房车里呆着怎么行？
“程哥换衣服去了。导演刚在群里发消息，说今天布景弄不完，先休息，明早上再拍。”赵峰的眼睛一直往许伊安拿着的那件衣服上瞟。
“怎么没叫我？”
“程哥说你昨晚上没休息好，睡会就睡会，一会儿走的时候再叫你。”赵峰欲言又止：“这件衣服……”
“嗯？”
“……”
“哈哈……程哥人挺好的，怕我感冒？”许伊安道。
“不是……我先给你披的衣服，程哥说不用我的，他那件反正也不穿，就给你盖上了。”
“噢噢。”
“你不觉得怪怪的吗？”赵峰若有所思。
“怎么说。”许伊安问。
“有没有觉得，程哥好像对你有些特别？”
“程哥对我们，都挺不错的吧？”许伊安道：“这两天不还老自掏腰包给咱们加餐么？”
“不一样。”赵峰摇了摇头：“之前我跟组，要是靠着睡着了，程哥可不会专门把我平放在沙发上好好睡。”
“……”
原来是钟北程把他放平的，许伊安就记得自己睡着之前明明是在小桌旁边坐着的嘛。
赵峰这么一提醒，他感觉有一些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正在从光滑的大脑上溜走。
仔细一思考，最近这些天，他和钟北程的相处模式，确实有些过于熟稔了哈。
按道理来说——之前两人的约定，是因为自己酒后糊涂。所以他答应了钟北程，配合对方。无论是陪着工作还是约束好自己，这其实都是助理的分内之事。
许伊安是这么想的。
但钟北程的确没有义务对他这么“细心”。
他百思不得其解。
“我觉得吧。”赵峰看着许伊安苦恼的样子，一边思考，一边摸了摸下巴，说：“以程哥这个性格，以程哥那么多需要注意的习惯来讲……咱们也都知道他是什么性格哈。”
“是的。”许伊安竖起耳朵，仔细听赵峰分析。
“程哥会在什么情况下对一个人特殊呢？”赵峰一边顺思路，一边说给许伊安听：“我跟了程哥这么长时间，跟他关系好的有那么几个，一个是娄姐，他们是合作多年的搭档，还有一个是比他高两级的同校学长，现在也是个新锐导演了，程哥刚毕业的时候给递过本子，还有程哥在学校的老师，林守拙老前辈，很厉害的表演艺术家了，逢年过节都给人家送礼物，程哥还会抽空登门拜访……等等。”
“……之前是我想岔了，这上班呢说什么谈恋爱！程哥显然是个铁血事业脑嘛。都是打工人怎么对老板的器重这么不敏感。”赵峰喃喃道：“我明白了，程哥这是把你当成了心腹吧！”
“诶？”
“看，你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程哥愿意让你在剧组做生活助理，这是不是说明他认可你的生活习惯，觉得你更对他的习惯呢。”
赵峰打量着白白净净的许伊安，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毕竟程哥有点儿洁癖嘛，而小许看上去就是个干干净净的小伙子，生活习惯肯定也贼好！
更不用说，半个多月前的开机宴上，许伊安自己那么不能喝，还能舍生取义、英勇地帮程哥挡酒了！
就算没帮上忙，但这份忠心他们在场的同事都有目共睹啊！
俩人一合计——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钟北程的性格他们都清楚。
这人嘴毒，大多数时候像个竖起尖刺的刺猬。但有领地意识，对自己人顶多是软刺，冷不丁扎一下也不算疼。
内里倒是柔软，至少从来没有在工资或是待遇上亏待过工作室里的人。
不但没有亏待，甚至可以说是厚待——遍观全公司，没有哪个艺人的工作室像他们这样假期和奖金给得这么多的。
走艺人的报销也爽快。代言的产品送到公司，大家随便拿是基本的。
防备重，但赏罚分明。
赵峰还好好给许伊安分析了一下，说你看啊，入职之后，你又是替老板挡玻璃片，又是给老板挡酒挡到自己喝醉的，那次半夜被拍到，还是你送老板去医院吧？
这说不定都已经被钟北程狠狠记在心里了！
许伊安非常赞同的点头——不止如此，他还帮老板顺利离开乱七八糟的家宴、下着大雨给钟北程送文件，以及怒怼黑粉了呢！
“虽然我来的年头比你长，但好像经历真没你这么波澜壮阔。”赵峰感叹：“要我是老板，我也会觉得你这个助理做得非常到位。”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钟北程对小许有点儿不一样。
——刚进职场充满干劲儿，又非常忠心且指哪打哪的助理，哪个老板不喜欢？不重用？
“这么来看，说不定小许你升职加薪指日可待啊！”赵峰一拍大腿。
升职加薪？
许伊安现在是艺人助理，往上升不就升到助理组组长了？
那不是抢峰哥饭碗？这话可不能顺着赞同了！
于是他连忙道：“哪里哪里，都是峰哥你带的好。”
“甭这么客气，我又不在乎这个！”赵峰兴致勃勃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要是真发达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许伊安立刻也拍了拍峰哥的肩膀：“肯定肯定，峰哥你也很厉害！”
话说出去，他又觉得自己这时候这么说不太对味，怪兮兮的。
他赶紧收回手，改口道：“咱们都会发达的！我能适应这么快，都是跟峰哥你学的！要不然早抓瞎啦。”
“嗨，我没教多少，你能学多少全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就觉得你小子肯定能干好，这么机灵，学东西又快！又肯干能拼！就说身先士卒挡玻璃那回，不是谁都有这样的魄力的！”
“嘿嘿。”许伊安被夸得美滋滋：“运气好，刚好撞上了表现的机会。”
“别光归咎于运气，看这些天你熬的，这都连轴转半个月了吧？我刚干这行进剧组的时候根本熬不住，白天困得差点昏迷，你真比我强多了。”
“过奖过奖，大学的时候熬出经验来了，赶大作业的时候也老是用咖啡顶，不咋睡觉~”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相信我，照这个势头下去，你这么受器重，月薪到了年底真得涨。”
“还涨？我已经觉得这月薪很高了！”
许伊安说的真是真心话。
“那可不？程哥现在这么照顾你，说不定就是想提你呢，没准以后咱们助理组也分生活组和工作组啦，你摇身一变就是小领导~”赵峰觉得真有可能。
他之前公司里，有的艺人就是生活助理和工作助理分的很开，各司其职。
“谢谢谢谢，承你吉言峰哥，咱们都涨！”
“哈哈！没事儿我已经知足了，咱这个薪资水平在业内都得算是顶尖的了！”赵峰道：“更别说还有带薪休假和旅游了，对了！去年，年底程哥也在组里拍戏，那时候杀青完，咱工作室团建旅游直接去的俄罗斯，滑雪滑了个够呢！夏天的团建旅游是国内游，也是程哥刚拍完戏的时候，你正巧没赶上！我们在山清水秀的小楼里住，醒了就吃吃新鲜的菌子~可香啦！咱现在虽然刚进组，我估摸着也得拍到年底才能结束，年底团建旅游可以好好期待一下！公费旅游诶！全部费用都是程哥和娄姐包揽~”
“哇——太棒了吧！”
“是啊！虽然在组里苦，但想想就贼有盼头！对啦，你是不是不知道，每个戏杀青，程哥会给跟组的助理额外包大红包呢！悄悄跟你说，上次我跟组拿了一万八的大红包！”
“这么好！”许伊安眼睛都瞪大了！
“要说咱待遇好呢，小许你的红包肯定也薄不了~”
——“咔”。
俩人正畅想未来呢，房车门突然被拉开。
换好衣服的钟北程出现在门口。
今天他穿了件藏青色的无袖衫，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紧实而好看。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还没卸妆，本就深邃的五官在深色妆造加持下，像个突然冒出来的好看谪仙。
中途堕入魔道那种。
“魔仙”一脸狐疑地看向他们俩：
——“你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