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北程拍起这种下水戏来……别说, 你还真别说,确实好看。
尤其是遇上一个会调度的导演,他会把演员的优点放大。
郑导本身就是个很会拍人的导演, 无论是他的古装剧还是现代剧, 剧里不少演员的造型都挺出圈的。
这次《妖闻录》的造型团队也是一直跟郑导合作的老班底。
这个团队四年前和郑导合作的那部权谋古装戏里的造型, 现在还经常在各大视频网站里的造型盘点里出现。
还都是以那种, 同一个演员好看和不好看的妆造形式对比的方式。
郑导拍出来的,当然是正面例子, 经常被网上博主夸是某个演员最好看的一套妆造。
——遇上拍钟北程,还是拍“怨妖”诞生的戏份, 整部戏的第一集, 观众们一上来看到的画面,郑导更是卯足了劲儿。
棚里的光暖,粼粼水光间,钟北程赤裸的上身浸入水中, 金粉没那么明显,在动作间闪过,顺着肌肉走向浮现, 又隐没在水流中。
反而有种暧昧的美感。
“怨妖”是在夕阳结束时诞生的。
暮气是[怨]顺应天时的养料, 造就了[怨妖]完美的身体和强大的力量。水属阴, 这片村庄后的湖水更是不知道埋着多少人的枯骨和不甘。曾经被当做救赎的祭坛深藏水下, 不知道成为多少人的催命符。绝望和痛苦或许湮灭在时间里, 但怨恨没有消失。
于是[怨妖]应运而生。
他身上的金色承自那座黄金打造的祭台,漆黑如墨的眼睛和长发则来自无数人密密麻麻的[恨]。
[怨妖]在水底睁开眼睛,那双眸子沉如即将降临的夜色。
好多声音。
好多人在说话。
在他的身体里。
[杀掉他们!把他们全杀掉!]
杀掉谁?
[那些人!]
那些人是谁?
[那些拿着我们的血肉去向天偷运的无耻之徒!]
好。
[讨公道,我们要讨个公道!]
向谁讨公道?
[向背弃我们的神明!向收下我们血肉当祭品的天地!]
怎么讨公道?
[啊——————]
尖叫声和哭喊声充斥在耳边,吞掉了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那巨大的悲意和哭嚎代表什么?
回答不出的答案, 死后也依旧无能为力的绝望,无处可寻的公道。
[好。]
怨妖张开口,应了一个字。
“咔——”导演开口。
许伊安连忙拿着手里的浴巾上前,包裹住从水池里浮上来的钟北程。
水池很深,是三米多的池子,里头水有些凉。
一开始布景的时候放的是温水,拍到深夜里头水已经凉了,上岸后被冷风一吹,许伊安明显感觉披着浴巾的钟北程打了个冷战。
晚上的风是凉了,裹挟着秋天的寒意,没见现场的工作人员们都有穿厚外套的了么!
补完特写,晚上快十点才收工。
这天可是从早上九点开始拍的,拍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上午拍远景下午拍中景晚上补特写,除了中午吃了个饭,钟北程结结实实在水里泡了一天。
卸妆的时候,许伊安看见这人手指尖都泡白了。
到了家,许伊安煮了一壶姜茶。
——正常姜量的那种姜茶。
但红糖很少。
刚才回来的路上他还专门发消息问了娄姐,给程哥熬姜水能不能放点儿红糖。
娄姐听今天钟北程一整天都泡在水池里,说没事儿,少放点红糖吧,一天下来消耗也大,不差这一点儿糖分。
于是许伊安在车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拿着伞下了车,是在小区门口的蔬果超市买了生姜和红糖才回来的。
……
许伊安刚把煮好的红糖姜茶倒进钟北程的杯子里,钟北程就洗完热水澡出来了。
“程哥喝点姜茶吧,可能有点儿烫……”
他刚把杯子端到茶几上,一抬头,看见对方只穿了条睡裤,上身赤裸着。
“……程哥你不穿上衣?别感冒了。”
许伊安道。
他在这熬姜茶就怕人受凉呢,怎么当事人反倒潇洒起来了。
“不冷,冲澡冲得有点儿热。”
钟北程是这么答复的,他说着,还用毛巾擦了把吹得半干的头发,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看了看被端到茶几上的茶杯。
“你今天拍照了?”
他问。
许伊安“嗯?”了一声,想起来了。
“对,给娄姐拍照看了一下效果来着……”
“什么效果?”
“程哥你的健身效果。”
“怎么样?”
“挺好的?”
许伊安见钟北程朝自己挑了挑眉,立刻改口:“现场效果非常好,程哥你身材真的很棒。”
这句话他说得绝对百分百真心。
钟北程完美的上半身肌肉,让他又想起自己那出师未半而通道崩殂的健身计划来。
健身房他又不是没去过。
因为实在是过于明白自己几斤几两,感叹完美身材和自己无缘的同时,许伊安今天也没少看钟北程赤裸的上半身。
斯哈斯哈。
自己练不成,暗搓搓欣赏一下,顺便脑补‘如果自己有这样的身材多好’,这不犯法吧!
……
“嗯。”钟北程小声嘀咕了一句:“就当是你给她拍的吧。”
别以为他没看见。
在现场的时候,小助理的眼睛净往自己身上放了,拽都拽不下来。
现在也是。
自打从卧室出来,许伊安偷看自己好几次了吧?
别以为他没看见小助理的目光往哪放呢。
“程哥你说什么?”
许伊安问。
“没什么。”
钟北程抱起剧本,一边看一边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来。
这个姜茶看上去跟自己那天熬的很不一样。
颜色一点也不黑。
闻起来味道不错。
“烫,吹吹再喝。”
小助理还在旁边嘱咐。
钟北程“嗯”了一声,轻轻就着杯口吹了两下,抿了一口。
带着甜味和辛辣的茶水顺着口腔,一路滑向胸膛,胃里暖起来。
闻着姜茶的味道,口鼻也热了些。
许是被热气扑到,钟北程刚放下杯子,就感觉鼻子有些痒。
他抽了张纸巾捂住口鼻——“阿嚏。”
打了个喷嚏。
小助理赶紧走上前:“程哥你要不还是把衣服穿上吧?这两天晚上降温了。”
“不用,没事。”
钟北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顶着有些发红的鼻尖道:“是姜茶的味道有点儿呛。”
许伊安:“……”
“真的没事吗?我去把窗户关上吧。”
厨房的窗户还开着,开放式的结构让客厅这边也阵阵飘冷风。前一阵的时候天热还好,现在是真有点儿凉了。
“不必。”
钟北程肯定地答复。
……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许伊安看钟北程状态不对。
出发前找出体温计来一量——三十七度四。
把体温计拿出来的许伊安:“……”
同样看到体温计上温度的钟北程:“……”
“程哥,你发烧了。”
“……嗯。”
“那要不要跟导演请假?”
今天还是棚内的下水戏。
昨天拍的诞生,今天要开始拍剧本里外出游历过的“怨妖”第一次回到出生地。
在找到一些真相后的怨妖,要回到湖底。帮拜托他和书生的妇人找回妇人孩子的尸骨。
“不,正常拍。”钟北程拉上拉链:“……我没事。”
“噢,行。”
许伊安见钟北程态度坚决,从屋里翻出来医疗箱,给钟北程冲了一杯感冒冲剂,喝了才出发。
……
“来,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给钟北程抹好金粉的许伊安朝剧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确实有点儿明显,抹金粉的时候手底下很烫。
“程哥,要不再喝个感冒冲剂?”
“不用。”
……
一上午拍完,许伊安和赵峰赶紧上前帮钟北程擦水、披衣服。
白天的阳光虽好,但棚里有点阴,水汽也重。
临出棚上车前,许伊安还特地从袋子里拿出了条毯子,披在钟北程衣服外面。
怕钟北程不接受,他还补充:“外头有点儿风,别再受凉了。”
“……嗯。”
但钟北程根本没反驳。
有点奇怪。
这人平时很不喜欢让别人在他搭配好的服装之外“画蛇添足”的。
中午的饭是蔬菜卷和一道菠菜鸡蛋汤。
赵峰把热好的饭从微波炉里端出来,道:“程哥,这个汤你多少喝点。补充微量元素也有营养,有利于感冒回复。”
许伊安抬头看了一眼。
钟北程不喜欢吃菠菜,这他知道。
一会儿吃完饭再量个体温吧,上午他问娄姐该怎么办,娄姐说没烧到三十八度就按钟北程自己的想法来,要是烧到了三十八度钟北程还不愿意去医院,就叫上赵峰郑哥他们一块把钟北程绑上车去看医生,必须挂水开药。
那是什么画面?
他正琢磨了,就见老老实实坐在桌子前的钟北程“嗯”了一声,上来就喝了一口菠菜汤。
“……”
许伊安一顿。
和赵峰隐晦地互换了一下眼神。
什么情况?
程哥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不止好说话,话也变得非常少。
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的。
-
钟北程不想说话。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感冒了。
这两年就算在冬天拍反季节戏,穿着单衣一拍一个月,也连咳嗽鼻塞都情况都没有。
怎么能,在昨天他刚放了话说什么……不必、觉得有点热之后。
就发烧了呢?
这会显得他虚有其表。
小助理会怎么看他?
所以钟北程今天根本不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