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伊安回到卧室的时候, 心情很懊悔。
真是喝酒误事啊。
早知道自己酒品这么不好,开机宴上他就应该一滴酒都不沾!
还胆大包天到对自己老板……人怎么能闯出来这么大的祸?
还好,平时锱铢必较的钟北程在这件事上给了他弥补的机会。
可能也处于对自己隐私的保护吧, 钟北程没有大肆宣扬这件事——许伊安当然也没有。
他下定决心, 接下来他一定要好好工作, 努力弥补!
……
早上, 许伊安按时早起,做早餐、打咖啡, 检查包里有没有带好一切助理需要的东西,包括在片场中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给钟北程准备的小风扇、棉签、创可贴、纸巾湿巾……
跟钟北程到了化妆酒店他也一点儿没懈怠, 全程坐在化妆间里盯着。
碰到服装老师忙得脚不沾地、刚被别的演员叫走帮忙、钟北程又要人帮忙换戏服的情况, 许伊安看了看皱起眉头的钟北程,等待对方指示。
“小许帮我吧,其他人出去等。”钟北程说。
“好的。”许伊安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关上了换衣服隔间的门。
古装的戏服看上去简单, 实际穿起来很繁琐。
里三层外三层不说,各种暗扣也有玄机。
许伊安仔细对着昨天钟北程的造型照片研究——为了接戏,演员的妆造衣着每天都有留档。
“好了吗?”
钟北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许伊安一转头, 这人已经把今天外穿的薄牛仔外套脱了, 露出里面贴身的深色紧身背心来。
——这紧身背心把钟北程上身的肌肉线条勾勒得很清晰, 几乎一览无遗。
他下意识别开目光, 拿起戏服最里面一层往钟北程身上披:“嗯, 好了。”
许伊安手上动作不停,帮钟北程套袖子、理头发、合拢衣服、系腰。
鼻尖是对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
——钟北程好像很喜欢这一款,木质香中带着一丝清冽的甜香。
刚发生了那样的事儿,许伊安真是在,竭力避免碰到钟北程“本人”, 他想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在清醒状态下绝对不是心术不正的人。
只是。
帮人穿戏服这事儿,你得上手帮穿,就很难隔出距离来。哪怕许伊安有心,动作上也不可避免地碰到钟北程。
他低着头鼓捣钟北程衣服腰间的细绳,感觉一抬头就能碰到钟北程的下巴。
太近了。
由于‘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情’,再加上第一次干这活儿,紧张感让许伊安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砰”地跳。
他轻轻屏住呼吸,想让心跳慢点,怕被咫尺间另外一个人听到。
浓郁的香水味包裹着他,这味道像是钟北程本人,极有存在感地占据着他的鼻腔。
“错了。”
许伊安刚把最里面衣服的白色细绳系好,就听见钟北程道。
“嗯?”
“左右反了。”
钟北程对着不远处的全身镜瞄了一眼,点了点自己身上刚被穿好的内衬,道。
他伸手解开许伊安刚系好的绳子,把左右衣襟对调过来:“你看到的照片有镜像。而且,系得太松了。”
说着,钟北程像是示范一般,当着许伊安的面,把内衬上带着的两根绳子用力一拉,再合拢到自己身前绑上,勾勒出劲瘦的腰线来。
“要穿三层,里面要是系松了,加上外袍视觉效果很臃肿。”
许伊安认真学习:“好。”
剩下的戏服穿起来也还算顺利,中途换裤子的时候许伊安还背过身去,想着给钟北程留出一些空间来。
“……你转过身去是为了从镜子里看我吗?”
他听见钟北程问。
“没有!”
“我不用脱……穿着短裤就是为了直接套。”钟北程顿了顿,伸手示意:“扶我一把,这个裤子是连着袜子的,得穿到底。”
“好。”
许伊安莫名觉得,钟北程今天……还挺有耐心的?
无论是衣服怎么穿,还是身上的配饰怎么挂,这人都比较耐心地跟他讲。
遇到他弄错的地方,钟北程还纠正。
看上去心情不错。
等到全部都穿完,他对着手机上的照片一一确认,钟北程的戏服和照片里一模一样后,还没说“好了”,就见钟北程眉头一皱。
“怎么了程哥?”
“我项链好像忘了摘。”
许伊安凑上前,绕到钟北程背后:“我帮你摘下来?”
“嗯,不用从后面摘,项链中间的挂坠一掰就开了,从前面找。”
“啊?”
许伊安一顿,看了看钟北程的领口:“我……是不是不太好?”
钟北程看了他一眼,语气分辨不出情绪来:“听我的。不是说了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好的。”
也是。
钟北程已经穿戴整齐,那大袖子,伸进衣服里捞项链也够费劲的,还得整理。
许伊安走到钟北程身边,吸了吸鼻子,先小心地把钟北程身上戏服领口掀开,然后尽量礼貌的把手伸进去。
人里面穿着衣服呢,人里面穿着衣服呢。
他脑子里一直这样想,试图借此让自己别那么紧张。
“往下,项链挂坠在胸口的位置。”
钟北程看了他一眼。
两人站得很近,这说话的声音像是贴在他耳边一样。
许伊安小声地“嗯”了一声,把手往下伸了伸。
……天气本来就热,换衣间里有空调,但手下的肌肤温度显然更灼热。
许伊安又屏息了,他顺着钟北程的颈部,摸到了项链的链子,然后动作轻柔地把项链拽了出来,然后从中间一掰——解下了项链。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这,应该不算失礼吧?
而且也是对方允许的。
至少钟北程没说什么。
甚至还在出门前,留下了一句:“以后换戏服都你来。”
“嗯?”
“……别人毕竟是陌生人,现在的我不习惯。”钟北程顿了一下,对他道:“你知道原因吧?”
“……”许伊安抿了一下唇,点了点头,问:“好,那这项链?”
他手里的项链还带着钟北程的体温,和浓郁的香水味。
“你先帮我拿着吧。”钟北程道。
“嗯。”
出了化妆间,钟北程理了一下袖子,大步往片场走。
门口等着的赵峰跟过来,小声问许伊安:“怎么这么久?”
“我不太熟悉。”
出了换衣间,许伊安感觉外边儿凉快多了。
也许是换衣间狭小,只有他们两个人,纵使开着空调,空气也不太流通?
“你脸怎么这么红?”赵峰问他。
“啊?可能里面有点儿热吧。”许伊安道。
“也是。今儿是我没对好,明早过来我提前约好服装老师。”
“……程哥刚才说,以后让我帮他穿戏服,说是不习惯陌生人帮忙。”
“啊?以前不都是服装老师来么……”赵峰纳闷:“行,我知道了,那就辛苦你,小许。”
“……不辛苦。”
谁让他干了一桩糊涂事呢。
许伊安想。
……
说好的配合,当然也不止是换戏服的时候。
在片场,许伊安认真履行那天晚上答应了钟北程的事。
尽量在对方拍戏的时候好好呆在片场,有事儿离开的时候报备——尤其是涉及到别的演员老师时。
吃饭的时候跟钟北程一起在房车里吃,钟北程吃特制餐,许伊安要么从剧组拿盒饭,要么点外卖。
天天这么吃,弄得有时候赵峰都犯嘀咕,悄悄跟他说:“不用每天吃饭的时候非得跟程哥同步,我可以陪着程哥,你去外边吃点好的也行。”
郑哥他们有时候也去下馆子,改善一下伙食的。
许伊安只好尴尬一笑,说:“没事儿,跟程哥一块儿吃完也好继续工作。”
“工作热情这么高涨?我都自惭形秽了。”赵峰拍拍他的肩:“得学会自己找时间放松啊。”
“哈哈……还好吧。”
他有苦说不出,谁让这是钟北程要求的。
……
正式开机后,半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许伊安忙得晕头转向——本来拍戏的日程就紧,作为助理,每天跟剧组对接日程就很繁琐,A组跑完跑B组。
然后是没完没了地盯现场,帮拍戏中的钟北程整理状态。递水擦汗等繁琐的事情多如牛毛。还要每天拍花絮、提醒钟北程营业,每天上下班的时候还要盯紧了来探班的粉丝。
钟北程一拍戏,经常从一大早拍到晚上九点十点,碰上大夜戏,熬到两三点才收工也说不准。
艺人睡眠时间都不够,更别说助理了。
虽然有房车,但不是无论是钟北程还是许伊安他们,都不能随时随刻在房车上休息——简单的候场时间没有那么长,十几二十分钟还不够来回跑的。
为了避免穿帮,房车只能停在片场外有一段步行距离的停车场。
只有待机时间有个差不多一个小时以上的情况,钟北程才会回房车上休息。
许伊安自然也是跟着。
这是另一点让他很累的事——他答应了钟北程任何时候都“陪同”。
这就代表他不能像赵峰一样在钟北程化妆卸妆、换衣服这些时候摸摸鱼开开小差。
不但如此,晚上回了小区,钟北程加班看剧本背台词的时候,许伊安也在边上打着哈欠陪。
……虽然有时候,钟北程可能看他太困了,也表示过不用他拿哈欠声在旁边伴奏,要睡快去睡。
但是许伊安不同意。
他就算冷水洗脸,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这是许伊安的坚持。
答应的事他肯定会完成的啊可恶!
……
这天晚上十点下班,回到家里,许伊安又去洗了把脸,坐在看剧本的钟北程边上竭力保持清醒。
他也不是纯陪,钟北程看剧本,他在整理明天的通告单。明天又是B组拍完去A组,晚上还有大夜戏。
钟北程的饮食、休息时间和其他琐碎的事情就得提前安排出来。
他正算明天上午两场戏,结束时间可能在中午一点到两点间,如果拍摄顺利的话。
那么午饭就应该在……
“许伊安。”
钟北程叫了他一声。
“嗯?”
“晚上的绿豆汤哪来的?”
“演员老师请的。”
“哪个演员老师?”
许伊安看了一下群,如实答:“荣想橘老师。”
夏天拍戏,从演员到工作人员都辛苦。
剧组和各位艺人时不时就自掏腰包给大家点些解暑的冷饮雪糕,有时候还有冰绿豆汤。
“……”
“怎么了程哥?”
在片场的时候,许伊安严格遵守“凡事都要过问一下钟北程”的条约。
——“程哥,青青老师那边包了冷饮车,我过去拿?”
刚下戏准备休息的钟北程往远处扫了一眼:“去吧。”
“好的。”
——“程哥,今天副导演给大家点了雪糕,我去帮峰哥郑哥他们拿一下。”
“嗯。”
他明明记得,每次他都问过钟北程的意见。
今天下午冰绿豆汤来的时候,钟北程刚好下戏,准备回房车上休息。
许伊安见赵峰和郑哥跟着,不远处的冰绿豆汤小车又是那么的诱人,就问了一句:“程哥,我去拿个绿豆汤行吗?”
当时钟北程说的“随便”。
随便,不就是拿和不拿都行的意思么!
“程哥你当时说随便,我就去拿了。”许伊安“帮助”钟北程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钟北程靠在沙发上,问:“我说了吗?”
“说了。”许伊安点头。
“哦。”钟北程低下头。
片刻后,这人又抬起头来:“那我也没同意吧?”
“啊?”
钟北程把剧本往茶几上一放:“这部剧没有感情线,但不代表播出之后没人捆绑。像我和书生这两个角色在剧中占比重很大,虽然拍的时候都是正常的剧情,但播出后说不定会衍生出cp粉……cp粉,你明白吧?”
许伊安点了点头:“明白。”
“……所以除了正常工作、拍戏之外,我。”钟北程指了指自己,道:“钟北程这个人最好和荣想橘拉开距离。我不喜欢和别的演员捆绑营销,无论对方有没有那一意思。
这个剧也没有官配,不存在什么营业期。这种容易让人误会解读的事情,现在就得避免。”
“可是,绿豆汤是我拿的,程哥你也没喝。”
“你是我的助理,拿了他给剧组发的东西,是不是上了我的房车?”
“是。”
“被狗仔和代拍看见了,他们可不管究竟是谁喝,只说我的助理拿了他的东西给我,这谁都解释不清楚。”
“噢噢。”许伊安明白了:“以后我拿了荣老师的饮品或者吃的,不上房车!”
“不是……”
钟北程沉默地吸了口气,抬眸直接道:“这么说吧,以后我说随便,就是不行。”
许伊安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顺便问:“那程哥,你怎么不直接说不行?”
“……我乐意。”
钟北程说完,拿起剧本,扭过头不理许伊安了。
“。”
许伊安见钟北程侧过身去了,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段时间以来,可以说是他最“近距离”接触钟北程的一段时间。
一块工作,再加上同吃同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能算是同住吧。
他现在对钟北程的各种习惯,已经了解到了一个“新高度”。
除了一开始艺人手册上写到的那些,钟北程本人实际还有各种“小习惯”。
就好比吃减脂餐——以前许伊安觉得钟北程这人能面不改色的把没味道的菜和饭咽下去。
和钟北程一块儿吃饭多了,他发现这人也不是失去了味觉。
至少在自己吃三菜一汤的盒饭时,有时候会问,这个糖醋里脊炸得脆不脆、黄瓜木耳吃起来新不新鲜。
看上去也是渴望正常饭菜的样子……
吃特质增肌减脂餐的时候,钟北程会倾向先吃西蓝花。
然后吃小番茄。
这两样以正常速度吃完,吃糙米饭和鸡胸肉的时候,速度明显会慢下来。
人也会变得沉默很多。
许伊安现在甚至能从中细品出“抗拒”来。
……
拍戏期间正常是两杯咖啡,早上一杯下午一杯。虽然冰块数量是固定的,但钟北程早上明显喜欢打出来就喝半杯。但下午那杯,他一般抿两口,等冰化一化再喝。
如果晚上有夜戏,也会额外再加一杯咖啡。
但据许伊安观察,如果一天三杯咖啡,钟北程胃会不舒服。
尤其在晚上吃得少的情况下。
候场的时候就能看出来,钟北程会一边看剧本一边揉胃。
有时候看见许伊安闲着,还会以“不习惯别人靠近”的理由,让许伊安帮他揉一揉。
钟北程一般不会午休,就算中午留给演员时间候场。
许伊安有时候会趁这个时候睡一会儿,醒过来的时候会发现钟北程一直在看剧本。
……房车里那张床钟北程几乎没用过,基本上都是许伊安中午或者晚上陪着候场的时候眯一会儿,惭愧惭愧。
哦对了。
在剧组里呆了一段时间之后许伊安才知道,不是所有演员有了房车待遇,都让助理上房车呆着的。
有的演员会自己在房车休息,助理自由活动,也就是在外边儿呆着,等到要去片场,再敲门叫演员下来。
不好的天气,尤其是像现在这么热的时候,能让助理上车一块儿吹空调,能算是不错的老板了。
至少钟北程回房车上休息的时候,许伊安和赵峰,连带郑哥,都能一块儿跟着吹吹冷气。
还有。
这人拍戏的时候真的很专注,有几场感染力强的戏,许伊安在边上看得都热泪盈眶。
下了戏钟北程还在情绪里,脸上的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这个时候会很抗拒别人靠近——除了许伊安。
第一次许伊安拿着纸巾递过去的时候,还被赵峰拦了一下,赵峰跟他说这个时候程哥不喜欢被人打扰,得自己沉淀一下情绪。
但许伊安纸都快擦到钟北程脸上了。
还在角色里的钟北程下意识皱了皱眉,伸手想把人挡开,但在看清是许伊安时,推人的手收了收,也就任许伊安帮他擦脸了。
赵峰后来对此表示惊奇。
这些钟北程的“小习惯”,让他在许伊安眼里变得鲜活。
钟北程熬夜也会头疼。
早上不到六点就起来上大早戏,钟北程也会赖床——许伊安得敲两次门,这人才慢悠悠起来开门,然后去洗漱。
……许伊安觉得,他和钟北程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了。
或许,两个人的“约定”占了很大原因。
“滴滴滴滴滴——”
许伊安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乔与阁在三人小群里弹的视频通话。
钟北程在看剧本,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他拿起手机,就往自己卧室走。
“你干什么去?”
刚走到卧室门口,钟北程脑袋从剧本后面冒出来,问。
“有个电话,我去接一下。”
“家里打过来的?”
“不是,我室友。”
“不能在客厅接吗?你们有很私密的事情要谈?”
这回,钟北程倒是把手里的剧本直接放下了。
“额,那倒没有,这不是怕打扰你看剧本,么。”
许伊安用眼神扫过这人手里被粉色荧光笔画得密密麻麻的剧本。
“不打扰。”
“那好吧。”
钟北程都说了,他要是还回屋接就有点儿奇怪了。
他走回沙发,把手机上的视频通话接起来。
“喂?安哥!今天黑黑刚洗了澡,给你看看,可爱不?”
刚接通,对面乔与阁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很欢快。
视频画面里是一只在家里客厅地面上摇尾巴的白色小狗。
“哇,好可爱!”
“嘿嘿,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已经收工了。”
许伊安说着,眼疾手快把正准备凑过来看画面的钟北程挡了一下,不让这个人出镜。
钟北程:“?”
“没什么事,就是跟你汇报一下黑黑的现状!它可乖了,不乱叫也不乱咬,没人的时候就自己趴在地上,屈哥都夸他省心呢!”
“哈哈……你给他取名黑黑啊?”许伊安说着,又敏锐地察觉到钟北程绕到了沙发后面,想从自己身后入镜,于是他眼疾手快地把手机屏幕转了一个方向,面冲刚才钟北程坐着的位置。
钟北程:“???”
“是呀,他是我黑天捡到的,就叫他黑黑啦!”
“那很有趣了……我先不说了,明天还得早起!”
“okok,我也展示完了,晚安啦安哥!”
许伊安朝着手机摆了摆手,赶紧摁了挂断。
“你为什么不让我看?”
钟北程靠在沙发边上,双手环抱着问:“是不想让我出现在你和你那个人~很~好~的室友视频里?”
光看表情就知道不爽了。
“你要在我的视频里出镜啊?我室友又不知道我是你的助理!你这张脸出现……会吓到我室友吧?!”
许伊安简直不知道钟北程脑子里在想什么。
年轻人里应该很少有人ῳ*Ɩ 不知道钟北程是谁吧!他的脸出现在各种商场门口广告牌、公交车站广告牌上诶!
这人不是自己说不喜欢陌生人么!
他给室友打电话,钟北程到底在凑什么热闹?
“……”
听到许伊安这话,钟北程不爽的表情收回去了一点。
……对了,许伊安想。
这段时间和钟北程距离拉近后,除了知道对方的小习惯,他对钟北程各种“小表情”和“小毛病”也变得很了解。
就好比现在,他知道钟北程在不高兴。
这个表情。
就跟他那天中午因为要给娄姐打电话,汇报近期钟北程体重的变化而缺席了钟北程的午饭,回到房车时,看到的、钟北程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缺席午饭,钟北程不高兴,这他勉强能理解。
——就用钟北程的说法,他已经适应了自己工作期间陪在他身边,要是自己不在,他会很不习惯。
这段时间以来,也不只他对钟北程了解越来越多,钟北程在和他相处的时候,好像也越来越放松了。
之前的钟北程就好比……从冷冻柜里拿出来的苹果,表面覆盖着一层冰霜。虽然能看清全貌,但总看不真切。
现在,似乎冰融化了,苹果变得鲜活,那层表面的冰霜也褪去后,有了温度。
尽管这人说话还是不直说,但很多时候,许伊安能读懂他的情绪。
因为钟北程会把自己的小情绪表露出来。
他甚至能通过钟北程的话,翻译一些这人的真实想法了!
比如,钟北程说“好”的时候,是真的同意。
说“还行”的时候,不是觉得勉强,其实是还不错。
说“哦”的时候,不是心情不好,反而是个正常的语气词,代表“知道了”。
但当反问的时候,如“是吗?”“你确定吗?”,倒代表这人此时心情不好。
有可能生气了。
哦,再加上今天这个,“随便”不是真随便,是不行。
但!
能读懂,不代表许伊安能理解!
就说现在,许伊安看懂钟北程不开心了,但是为什么自己跟室友打电话不让他露脸,他会不开心啊?!
“为什么你想看我和室友打视频啊?”许伊安实在忍不住问:“还,生气?”
“我没生气。”钟北程表情一整,插着兜坐回沙发上。
许伊安:“……”
假的,这句话是假的。
“没别的,我就是想看看小狗。”钟北程拿起剧本,跟许伊安说:“我喜欢可爱的小狗而已。”
……这句话从情绪品,确实品不出来真假。
但有点儿怪。
许伊安想。
……
——更怪的是第二天。
许伊安打着哈欠,他刚给钟北程换好戏服,跟着往片场走。
赵峰快走了两步,走到他旁边,看了看前面的钟北程,小声问许伊安:“小许啊……”
“嗯?”
许伊安揉了揉眼睛。
“小微……就是A组那个大眼睛的场务,你有印象没?”
“没印象……”
“算了,这不重要。她昨晚上悄悄问我,你和程哥什么关系。”赵峰这话声音越来越小。
“我是助理啊,正式的。”
“我当然知道!她说,莫名感觉你和程哥怪暧昧的,像谈了。”
“?”许伊安一脸问号:“谈什么?”
“恋爱呗……还能谈生意啊?”赵峰有点儿无语。
“怎么可能!”
这什么怪问题!!!
“对啊,我也说怎么可能。”赵峰观察着许伊安的神色,悄悄松了一口气。
“峰哥,你刚才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没有。”
“你也觉得我和程哥谈恋爱了?啊?我每天累成什么样你不知道么,别太离谱啊!连你也不能共情打工人的苦了吗?!”
许伊安都被惊清醒了。
“嗨,真没。这不是……你和程哥最近有点儿反常么,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我可不想失去一个聊得来的同事。”
“反常?这不都是助理的工作么!”
“额……可能人和人不一样吧。”赵峰道:“至少程哥不让我随便躺他房车上那张床。可能那张床卡颜吧。”
“……我那是陪着程哥看剧本熬到晚上两点!白天实在撑不住了所以才眯一下的!”许伊安试图解释。
“好好好,我就随便一问。”赵峰拍了拍他肩膀。
“不是……”
——“许伊安。”
走在前面的钟北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了头,叫他:“我腰带没系好。”
闻言,正在跟赵峰辩解的许伊安看到了峰哥眼神里微妙的视线。
“……”
不,这个是有原因的。
那个。
算了。
许伊安默默叹了一口气,走到钟北程面前,伸手拉开外袍……不是,这腰带哪松了?
“程哥,这没问题吧?”
他问。
“是吗?”
钟北程看了他一眼,道。
……
不是,大早上的!钟北程你又生什么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