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伊安看了会儿微博上的各种评论, 娄雅霜的电话就过来了。
他接起来：“喂？娄姐。”
“小许，北程在拍戏吗？”
“嗯，马上收工了。”
钟北程已经在补最后两个近景特写镜头了。
“好, 一会儿收工了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娄雅霜那边听起来很忙, 讲了这么两句电话的功夫, 许伊安已经从背景音里听见了两个不同的人在叫“娄姐”。
“好的。”许伊安刚说完, 娄雅霜那边儿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娄姐这么忙，他也不太好意思问情况怎么样。
好在, 打电话过来的赵峰跟他讲了工作室的公关进度。
“小许，我已经回来了, 在房车这边。程哥快结束了吧？”
“嗯, 快了。”
“今天场外的代拍和粉丝有点多，你们从片场回来的时候注意点。”电话那边儿的赵峰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午的热搜，你看见没？”
“看见了……娄姐那边能搞定不？”
许伊安感觉这回的“绯闻实锤”来势汹汹，不太像是自己被拍到那回似的的“捕风捉影”。
“搞定肯定是能搞定, 不过这回吧，确实是有人搞鬼。娄姐刚才还找我要了去年九月份的照片，还好我存了, 我跟着。程哥个人行程那几天正好是去做理疗了, 还有点儿证据, 要不真没法儿说理。”
“搞鬼？”
“对啊, 娄姐最近正在谈ZS下个季度的代言, 这家挺有含金量的，对艺人的口碑、实力和形象要求都比较高，娄姐想给程哥拿下中国区代言人，这个位置也有几家看准了在抢。他们家要新推出的系列金饰主题就是‘独身’，在这个节骨眼上爆程哥的疑似绯闻, 能是没有预谋的？”
“啊？可这绯闻是假的啊，这能影响程哥拿代言？”
“说不准，他家亚太地区老总是位很严肃的人，不喜欢代言人有太多花边新闻，咱们觉得是假的，谣言，要是全网都觉得是真的，人家也得考虑市场用户的想法吧？所以娄姐那边现在忙疯了，得用最快速度辟谣。”
“噢……”
“对手真是阴啊，ZS家有个代言候选人就是程风娱乐的，也是一线。这回绯闻直接挂出来个他们家新上的艺人蹭流量，就算咱们这边辟谣快，人家那边女艺人的名字也一下都被好多人知道了，说不定以后一提‘弘宜秀’就有人能跟程哥挂上钩。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就算咱们这边再证明那人跟程哥没关系，也有人觉得是真的你信不信？哪怕代言抢不到，但也有艺人蹭上程哥的流量了，反正人家不亏！靠，这招是真毒。”
赵峰在电话那边儿气得不行，就差破口大骂了。
许伊安非常不能理解：“这么干真能有用？”
“有用啊，对这种不要脸的公司就是有用，他们家多少黑红的艺人啊？人家觉得黑流量也是流量，等艺人有名了，再搞点营销，演几部好剧就能洗白，就算实在没法扭转口碑，有人骂也比无人问津的糊咖好吧？现在有些没爆点的综艺就爱请那些有黑料的艺人造热点，观众越血压飙升越有话题度！被全网骂人家也觉得没事，反正钱是赚了。他们公司就是靠下边的小艺人整活儿，资源互换、挣钱供养上边的大艺人，小糊咖牺牲了就牺牲了，万一靠骚操作起来了就继续培养，洗白、上好资源、演大制作一串操作下来，四五年过去了，谁还翻旧账看你以前是怎么火起来的？我真……沾上程风真是这辈子有了。”
“那新出道的艺人都这么干咋办？”
“正常艺人都会爱惜羽毛的，谁愿意在起点上就给自己抹上污点啊？程风在业内出了名的恶心，他家艺人还真不少，但混出头来的有几个？说不准就成为公司的牺牲品了，跟着他们这么干的要么是没脑子，要么就是纯要钱不要名声。”赵峰说完，还骂了句：“我去他大爷的，ZS这回怎么就看上他们家艺人了？程哥平白沾上一身腥。”
……许伊安这回算是听明白了。
合着下午这一出不是平白无故，也不是狗仔的“捕风捉影”。
人家早就准备了一大堆“证据”，打的就是你家辟谣需要时间，就算你们家公司动作快，俩个小时就能出辟谣、撤热搜，但这俩个小时挂在顶上的热搜已经被多少人传出去了？
这种舆论战确实……打得人措手不及。
像峰哥说的一样，平白无故惹上一身腥。
“那咱们怎么办？”许伊安问。
“没办法，只能配合娄姐那边。我这的照片已经发过去了，公司那边法务部应该也会配合……诶，咱工作室官博已经发公告了，还带了律师函，我去转发一下。先不跟你说了，一会儿程哥下戏了你们直接回来吧，你注意着点儿程哥情绪，还有路上碰见代拍啥的走快点，赶紧回来，现在这个节骨眼说不定有人浑水摸鱼蹲程哥呢，做什么反应都容易被恶意解读。”
“ok，明白。”
许伊安郑重地挂了电话，给郑哥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说这边马上结束，换完衣服就要往停车场走了。
郑哥烟不离手，拍室内戏的时候经常在门口的外边庭院呆着。
他这边电话刚挂，钟北程那就结束了。
——拍完近景特写，从导演的监视器里也确认了拍摄效果，都没问题。
许伊安赶紧上前，递过保温杯让钟北程喝了口水，然后小声说娄姐让他回个电话，顺便从小包里把钟北程的手机拿过来，递给对方。
钟北程“嗯”了一声，给娄雅霜拨过去。
许伊安不知道娄姐电话里说了什么，从钟北程的表情里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只听到钟北程应了几句。
——“嗯。”
——“嗯，好。”
——“知道了。”
——“可以。”
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
感觉，钟北程比想象中要平静。
是经历了太多这种事儿吗？许伊安想。
他进了更衣室帮钟北程换下戏服，郑哥在门口守着。
钟北程身上的外袍不是很好解，为了方便拍戏时动作，除了腰封之外，里面还有好几处暗扣。
许伊安低着头，一一帮钟北程解开。
“你看到了吗？”
他正解着钟北程腰侧的暗扣，听见上方有声音传来。
是钟北程在问他。
“什么？”
许伊安下意识问。
“网上的热搜。”
说的是热搜上挂着的绯闻吧？
“看到了。”许伊安抬头，看着钟北程的眼睛点了点头。
“……”
见钟北程没说话，许伊安把解开的外袍拿下来，连同腰封一起整理好，挂在衣架上。
他动作小心，怕磕到外袍上面系好的挂饰。
然后转回身来帮着钟北程脱里面的戏服。
里面的这件也有暗扣，但没有外袍那么复杂，三两下就解开了。
钟北程的角色有大概六七套衣服，都是深色系，区别在于有的是全黑色，有的挂白边，有的挂红边。
目前拍的文戏剧情是[怨妖]跟着书生，在锦衣卫的授意下在当地县衙走访，穿的是带白边这套。明天还接着拍文戏，还是穿这套，所以不用在上面罩袋子。
帮着钟北程把这一身戏服都换下来，许伊安正在整理衣边，想着帮熨烫的服装老师省一些整理的工作。
他听见钟北程问：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嗯？
许伊安反应了一下，程哥这说的还是网上那件绯闻的事儿吧。
要说有没有什么感想，他感想可太多了。
觉得程风公司可恶、为了捧人疯狂营销、引导舆论，有的艺人为了黑红不择手段，直接拉钟北程下水，搞得别人公司鸡犬不宁的……
现在要是给他时间在网上对线，他能骂的比峰哥狠一百倍！
但要说有什么要问钟北程的……
他想了想，好像没有诶。
那绯闻一看就是假的，他都和程哥一块儿住了，每天除了睡觉的时候，基本一直在一块。
哦，也除了生病那几天啊。
他又不是不知道程哥的为人和性格，每天对方的状态就摆在他面前，许伊安是很相信钟北程的。
“没，我知道和你没关系，那是假的，程哥。”
许伊安笑了笑，对钟北程道。
“哦。”
钟北程应了一声，低头换鞋。
他的鞋不是很好脱，外面的靴子卡的很紧，里面裤子连着软鞋，自己还真不好弄。
许伊安见状，赶紧过来帮忙。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和娄雅霜打电话问过了？”
许伊安帮着把钟北程鞋子拔下来，听见对方又问。
“娄姐是给我打了电话，不过没说那么多，我听着娄姐挺忙的，电话里就跟我说等你忙完了给他回个电话。之后峰哥打了个电话，说今天这事儿是因为有人想那代言给你泼的脏水，打舆论战。”
许伊安把刚才钟北程拍戏时发生的事总结了一下。
还观察了一下钟北程的表情，峰哥跟他说要注意一下程哥的情绪来着。
但他感觉，没太看出来。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很正常的样子。
钟北程又“哦”了一声。
这回他没停顿多久，就道：“赵峰要是没跟你说，你也可以问我。”
“不用问的。”许伊安说：“程哥你每天那么忙，也不像是谈了恋爱的样子，而且我觉得以程哥你的行事风格，要是谈了恋爱，应该会公开？”
他觉得钟北程不是那种会藏着掖着的的人。
钟北程的重点放在了他的前半句：“谈了恋爱的样子？什么样？”
“额，就……对象不在身边的情况，应该会经常用手机发消息，打视频吧？煲电话粥什么的。”
许伊安道。
上大学时，单总和隔壁学院的女生谈恋爱时就是这样的。
吃饭都不跟他们一块去食堂了，每天去隔壁学院宿舍楼底下等着，没课的时候也见不到人，晚上卡着宿舍门禁回来，往桌边一坐就是打视频，嘿嘿傻乐着能打俩小时视频电话，那叫一个如胶似漆。
只不过后来大三的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俩人分手了，单总还偷偷哭了半个月。
钟北程……性格跟单宇倒是很不一样。
但谈起恋爱来，就算个人性格不同，程哥没单总那么黏糊的话，多少也会发发消息打打视频吧？
完全不联系，那还能叫谈恋爱么。
“你怎么知道，谈过？”
钟北程问。
“没，见别人谈过。”
“哦。”
……
钟北程戏服全都脱下来了，鞋子和裤子也成功拔下，许伊安转身从盒子里把钟北程自己的鞋拿出来，放在程哥面前。
还有衣服，早上衣服脱下来是挂在……这边，找到了。
他从戏服另一侧的架子上找到了钟北程的私服。
是一件黑的夹克衫，白色的鸭舌帽挂在衣架的凸起上，和衣服挂在一起。还有一条白色的裤子。
许伊安先把白色裤子递给钟北程，等着对方穿上。
现在天气凉下来了，钟北程在戏服里面穿的还是短袖短裤。三层戏服一穿，目前的温度倒是正合适。
“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我真谈了恋爱呢？”
钟北程换上裤子，接过许伊安递来的皮夹克，问了这么一句。
“额……那，我们好好公关？”
许伊安不太明白钟北程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是因为这次假绯闻爆出来，钟北程在思考以后他真谈恋爱了该怎么办吗？
也是，明星艺人也是人，总有一天要谈恋爱结婚的，不可能一辈子都是单身吧。
不过，这种情况问他……他也没有什么经验，入职不久没接触过这种问题，也不如峰哥经验丰富。
不知道该怎么说合适。
他说完，看到钟北程垂下了眸子。
做艺人做到钟北程这个份儿上，心里难免有焦虑和压力吧。
许伊安想。
无论是拍戏还是上综艺，普通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解读，以前的事情也会被挖出来“审判”，平时日常出门，只能全副武装。
他也看过网上那些人是怎么骂钟北程的，明明都是陌生人，但其中的恶意让人心惊。
如果有一天钟北程谈了恋爱，会担心舆论也是正常反应。
今天这纯谣言的“绯闻”都直接登上了热搜，要真等到钟北程官宣恋情那一天，热搜得爆成什么样？
不知为何。
许伊安心里有点不舒服。
像是刚看到网上钟北程绯闻那样的心中酸涩。
他是在替钟北程焦虑吗？
——许伊安忽然意识到，倘若钟北程真谈了恋爱，对方应该也是和他差不多身份的“艺人”吧。
就好比现在挂在网上的热搜，绯闻对象只是个刚出道的小演员，很多钟北程粉丝就已经在骂“不红爱蹭”、“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了。
钟北程的生活圈子里，接触最多的，似乎也是艺人。
“因戏生情”这种事在娱乐圈并不少见，很多明星夫妇找的也都是圈内人，还都是旗鼓相当的咖位。
钟北程本来就挑剔，能得他青眼的……应该是为人和演技都很厉害的人。
“别担心，程哥。”许伊安压了压自己心里难明的情绪，宽慰钟北程道：“等程哥你谈了恋爱，我觉得……对方应该也是个咖位不小的艺人吧，两家公司一起公关，说不定网友们会磕得很开心呢，希望你们搭戏发糖啦。”
但他的安慰好像并没有说到钟北程的心里。
因为钟北程瞥了他一眼，把衣服披在身上，插上了兜。
“你觉得？别胡乱揣测我的想法，我喜欢谁你知道？”
说完，这人就扣上帽子，开门出了屋。
一副心情不好的意思。
许伊安被他的话一噎，脚步赶紧跟上，心里倒是顿了一下。
是。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居住环境和钟北程拉近，他不自觉把对方归到了“朋友”的范畴里。
他们相处时确实带着些随意，因为熟悉起来了。
但他怎么忘了，钟北程自始至终都是他的老板。
对他不错，是因为工作，在生病时照顾他，也是因为他的流感是在剧组被传染的吧。
他确实不应该，真把老板当做朋友相处上了。
说话都有点儿越界。
钟北程愿意跟他聊自己的心里话，是老板想听他的意见。他怎么就……真当朋友聊天一般，“指点”上老板了？
许伊安默默摇了摇头。
大意了。
老板就是老板，怎么能和朋友混为一谈呢？
他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团在一起，狠狠打了个结。
好好工作，少跟老板套近乎吧你，许伊安！
他告诫自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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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北程很不高兴。
不是因为网上的绯闻。
自他出道以来，有了点儿成绩之后，网上各种流言蜚语并不少。
前两年还有营销号说他早就悄悄隐婚了，那一阵甚至还有私生跟车找上家门，就为了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偷偷结婚。
……
说烦也烦，但怎么也算是在网上身经百战。
他现在倒是并不会因为这种恶意引流的黑热搜调动太多情绪。
更黑暗的时期都熬过来了，这都没什么。
让他不高兴的是小助理的态度。
什么叫，他以后要是谈恋爱，对方也是个咖位差不多的艺人？
合着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明示暗示，都被小助理拒收了？
他都已经这么明显了，为什么许伊安嘴里一直ῳ*Ɩ 在说拒绝的话。
像是无时无刻不在和他撇清关系。
夜一块儿熬了，衣服帮他换了，饭也天天一块吃。
他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跟某个人这样亲近过。
偏偏对方是个毫无察觉的呆瓜。
不是呆瓜就是故意无视，不想接受他发出的信号。
好。
很好啊你，许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