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姐打过招呼, 许伊安办起离职手续来确实快。
工作交接自然不必说，有峰哥在，很快就弄完了, 都没拖到第二天。
然后是考勤结算、财务结算、填还没报的报销单, 填各种表格。
自从入职, 进了钟北程的艺人组, 大部分时间许伊安都在他们工作室所在的楼层。虽然七象公司是一整栋楼，但跟其他楼层确实没什么“交集”。
跑个离职手续, 倒是把其他楼层是干什么的摸得差不多了。
该交的表格交上去、该跑的流程都跑完，线上OA的审批结果也走完了。
许伊安手上的离职表格该签字盖章的部分都已经填好, 最后一步, 就是到人事，交表格、拿离职证明和调档函。
人事的工作效率很高，许伊安手上该有的东西也都有，帮他办理离职的员工对着电脑敲了一会儿, 很快就把离职证明和调档函都打出来、盖好章递到了许伊安手里。
“好了，五险一金这个月停缴，您注意一下。”
对方还提醒许伊安。
“好的谢谢。”
“您的岗位是艺人助理, 这份离职须知您看一下。”对方把一张纸递过来。
许伊安接过。
上面写了几项, 规则？
也不算是规则吧……更像是建议。
——1.请您遵守职业道德, 在离职后请勿向其他渠道（包括娱乐公司、公众平台等）泄露艺人隐私。
这点入职时的保密协定里就有提到。当时签的保密协定上面写得很清楚, 时限约定到离ῳ*Ɩ 职后两年。
——2.为了保护艺人工作及生活隐私, 请您删除艺人及经纪人微信，退掉相关的工作群。
——3.……
……
基本上都是跟艺人助理这个特殊属性相关的内容。
许伊安很理解。
艺人工作室的那张离职报告上签完字、盖完章时，许伊安就已经自觉地把各种工作群退了。
他现在又拿出手机来，当着人事的面把娄姐和钟北程的微信删掉。
删娄雅霜之前，许伊安还客客气气留了一句：“娄姐, 感谢您！我离职手续办完了，为了尊重工作室隐私，我把您微信删掉啦~”
点到钟北程的微信框……看着【轻南橘】的备注，许伊安发了一个“前程似锦”的表情包，然后删除联系人。
人事问：“这位是钟老师吗？”
“噢噢是的，只是我备注了别的名字，微信号就是钟北程。”
许伊安跟人家解释清楚后，犹豫着问：“同事的微信要删吗？我有关系比较不错的同事……”
“这就看您自己了，我们这边是不做要求的。”
“噢噢好的。”
“好的。”人事也点了点头：“感谢配合，祝您未来生活顺利。”
“谢谢。”
许伊安离开七象大楼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看这栋很高的建筑。
它跟入职那天看上去一样漂亮。
今天还是个大晴天。
飘了几天小雪后终于放晴，空气中的灰尘被雪花带走，天空蓝得澄澈。
许伊安想起，电视剧里看主人公离职——都是抱着个纸箱子，里面装了很多杂七杂八的办公用品。
真到他自己离职的时候，他只背着自己随身的小包，其他的啥都没带。
顶多手里拿了几页纸。
是离职证明和调档函。
这东西得放好，之后能用得到。
他的工位上本来也没放什么东西，助理随身要带的东西他都是每天用包提着，钟北程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哇，明明没过去多久，怎么现在想起来跟着钟北程跑通告的日子，已经感觉有点陌生了？
许伊安想。
……
公司的事情处理完，租的房子这边许伊安也打包好了行李。
屈哥给他推荐了楼下一处不远的快递驿站，说寄重物那边最便宜。
许伊安自然感谢，把不好拿的都打包寄回家。
离职了，饭局尤其多。
周五晚上办完手续，他跟峰哥杨哥东哥他们吃了一顿。
去的还是上次他过生日时的那家火锅。
几个人一块吃到晚上快十一点，散场的时候赵峰拍了拍他肩膀，说以后常联系。
许伊安说一定。
周六晚上又被乔与阁拉着，加上屈哥，三人一块儿出去吃了个饭。
乔与阁很惋惜地说大家刚熟起来，许伊安这就要走，还真有点儿舍不得。屈哥喝了两瓶啤酒，表示他非常理解许伊安，可能再干几年，他也要回河津了，父母身边。
周日，是和单宇和尚潜一块儿吃饭。
三人在群里选好的地点是一家川菜餐厅，地段很好，装修也不错，一进门就能看到窗边的落地窗。
他们直接选了落地窗旁边的四人桌。
这边的窗景很好，往下头看，正好能看见商业区的夜景，底下人头攒动，都是出来逛街的人群。
“唉，许总你也要离开北河了，下回聚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旅游回来不久的尚潜略带感伤。
“你这是干什么？许总是回家了不是死了，又不至于以后见不到，是不是？”单宇一边给大家倒水，一边怼回去尚潜的话。
许伊安：“……”
虽然但是，他怎么感觉单总的话更损呢？
“那河津也不远，高铁也就一个小时，绿皮火车也没多久啊，还便宜，到时候我俩一块儿组团看你去。”单宇说。
“行，那我可记得你的承诺了哈。”许伊安说。
这家餐馆是单宇选的，说是他之前跟着小上司招待别的市来的同事时一块儿吃过，不算贵，味道还好吃。
等菜上来一尝味道——确实香。
那水煮鱼浇完油之后滋滋滋的，香味都能飘到隔壁桌去。
毛血旺也是硬菜，里头配菜丰富到每翻一下都能找到新东西。
还点了干煸豆角、剁椒鱼头。
三个人吃饭，要了四个菜，其中三个都是大硬菜！
“不行，吃川菜怎么能不要酒呢？”尚潜招了招手，叫过来了服务员：“你好，我们这要加几瓶酒！”
服务员应声走过来：“您好，要加什么？”
许伊安还没来得及说他不喝酒，就听尚潜道：“来两个冰镇的绿瓶啤酒，再来一听冰镇可乐！”
不用他说，尚总就给他点上可乐了。
这还是对自己太了解了。
没多久，酒和可乐就都上来了。
三个人碰了个杯，一边儿吃饭一边儿聊天。
在座的都不是外人，许伊安也把自己家目前的情况跟他俩说了说。
“阿姨重新开包子铺啦？那感情好，我毫不夸张地说，阿姨包的包子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单总说。
上大学的时候，许伊安妈妈身体还在修养。
稍微好转点儿后，有时候许伊安返校时，她会包点包子让他带上，回去跟室友们分。
大三过完年的时候吧？许伊安第一次带自家包子去宿舍，看大家都不饿，本来就意思意思一人给了一个。
可这仨人吃到包子味道后，直接涌上来哄抢——一大袋子包子啊！直接给他平分了。
他妈妈包的包子，许伊安自己就分到了五个，晚上就吃没了。
“对！这点我同意，我家楼下包子铺我都吃遍了，感觉都没阿姨包的好吃。新店什么时候开？等开了我和单总一块去！”
“一块吃包子去，这回的承诺肯定是真的。”
许伊安问：“那刚才的承诺是假的？”
“你这人，听别人说话那么细干什么？怎么跟上学的时候一样？尚总你还记得不？我骗许总说老师改时间了，第二天早上六点上课，你们都没相信，就这小子大早上五点半就爬起来了，还叫咱们起床。”
“记得，那时候你觉得对不住人家，还给许总带了一周的早饭。”
“额，后半段就别记了。”
“哈哈哈哈哈。”
他们又说说笑笑，聊了一会儿上大学时的趣事。
“诶对了，许总，你现在都离职了，那是不是可以说了？钟北程本人私下里什么样啊？真跟网上说得一样性格不好？”
单总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了钟北程身上来。
“有保密协议……不过这个倒是能说。”
当时合同上写的是不能恶意诋毁，不能透露非公开行程、艺人住址等个人隐私，单宇现在问的倒是没有违反协议哈。
“网上说得当然是假的，之前我记得我在群里说过？”许伊安问。
“有吗？”
“你又不好好看群聊消息吧！”
“没有没有，那不是你说得不详细嘛！我看有人在网上爆料说钟北程在片场耍大牌、故意NG啥的，这是不是真的？”
许伊安摇了摇头：“没。钟北程在片场很认真，高度配合导演，有时候重拍也只是对镜头效果不够满意，在拍戏上来说，他很专业。”
“那苛待助理呢？不是前一阵有人说他克扣助理工资嘛？”
许伊安无奈：“这个我好像也在群里说过？没有啦，他对助理挺好的，工资和福利都给够，拍戏的时候在剧组也挺……照顾助理的。”
“噢噢，那就好，我以为你不好过呢，看上去就瘦了不少，更像个小干巴菜了。”
“……那是因为在剧组工作忙才瘦的好不好！我那时候还生病了！甲流！”
“哇，那你是挺惨的，得甲流了还得上班。”尚总喝了口啤酒，道。
“没上班。那几天钟北程还给我放假了，让我好好休息来着。”
“那他人不错啊！”单宇惊讶：“看来这网上的传言也不能都信。”
“……”
是。
钟北程人其实挺不错的。
许伊安想。
现在知道了对方的想法，才恍然发觉，那些他以为莫名其妙的“针对”，似乎都是因为……关于“喜欢”的误解。
如果钟北程对他只是普通的、艺人对助理的态度，可能就没有这些事了。
但是。
现实并不是“如果”。
许伊安拿起可乐来，喝了一口。
可乐气儿很足，入口，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气泡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喝下去，被冰过的液体带凉了胸口。
他自己知道，在提起钟北程时，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像是……在极力用一些更客观的词汇，形容一个他很熟悉的人。
无端地，他想起那个雪夜，在自己楼下停了很久的黑色轿车。
许伊安放下杯子，挪开了视线，随意地看向窗外。
——窗外是商场的大电子屏。
各种商业广告按秒计费，在屏幕上轮番播放。
他刚转过头，就看到代言口红的女明星广告被换掉，屏幕上缓缓出现了一个他们口中刚刚讨论过的人。
巧得惊人，甚至像是上天安排好的。
画面出现完整——是钟北程代言的运动男装广告。
许伊安记得，他还跟过这个牌子的线下店活动现场。
那时候他满心都是新奇，面对面感受到了钟北程粉丝的热情，跟着现场安保往前走，人都快要被压成肉饼了。
……画面上的钟北程妆造利落，穿着一套户外滑雪服，掀起护目镜朝着画面外看过来。
两人在空中“对上”了视线。
许伊安想起了那句“我喜欢你”。
与广告画面上稍显冷淡的眼神不同，那天晚上在车里，许伊安感受到了对方眼神中的局促和不安。
完全不像是平时在镜头前面的“钟北程”。
“来，愣着干啥呢？干杯啊！”单总的声音把许伊安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拿起杯子跟朋友们碰上。
可能，等他回了河津……
应该没有个半年，钟北程就会忘记他是谁了吧。
艺人日程紧，每天要见那么多人。秋去冬来，人来人往，无论是事业和心情，都要一直往前走。
他自己也是同样。
现在他连对方的微信都删了。
他们俩一个是商场广告牌上能见到的大明星，一个是丢进人堆里立刻泯然众人的普通人。
本来就应该有不同的前行轨迹。
应该各自继续未来的生活。
“干！”
碰完，许伊安拿回杯子，一口气把可乐灌下去。
——那就祝他们俩，以后都能心想事成，在自己的前行轨迹上发光发热！
-
……心里的告别才没多久。
坐地铁回家的路上，许伊安玩着手机，微信蹦出了提示。
[您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
他点开看了看，头像不认识。
名字非常简单，就是一个句号。
谁啊？
不能是什么微商搞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吧？
许伊安犹豫着通过，想着万一对方找自己有什么事。
【。】：“你好，我是钟北程。”
许伊安：“？”
不是……钟北程？
他刚准备打字，对方消息就过来了。
【。】：“抱歉，打扰你了。但我想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可以给我一个你的快递地址吗？我拜托了很多人，花了很多功夫弄到了这只毛绒小狗，这本来就应该属于你，我给你寄过去。”
【。】：“[图片]”
许伊安看到了照片里的小吉。
是那只他想拿回家给狗狗玩的小小狗。
他刚准备打‘不用了’，就见对方消息又过来了。
【。】：“我拜托了很多人，花了很多功夫才弄到的，请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抱歉”
“……”
许伊安想了想，准备打‘不用麻烦程哥寄了，让峰哥带给我就好。’
钟北程的消息还是先他一步。
【。】：“本来想托赵峰带给你，但他跟娄雅霜一块去外地出差了，等回来估计就直接收拾行李去海岛度假了，也不好麻烦他。”
许伊安：“…………”
怎么回事？
钟北程现在说话的方式他很不习惯，他甚至都觉得有些陌生。
“不好麻烦赵峰”？
就很怪。
而且，怎么跟能猜到他要回什么消息一样？
他思考片刻，还是贴上了他家附近菜鸟驿站的地址。
【小许】：“[河津市桥西区东河街道幸福便民菜鸟驿站]”
【。】：“好的/笑脸”
许伊安：“。”
他真的很不适应这样说话的钟北程。
好像被夺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