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许伊安是听着五点三十五的闹钟起来的。
刚醒，他就接到了赵峰的电话。
“喂？”
一大早就把自己从床上扯起来需要一点儿耐心，许伊安慢吞吞揉着眼睛, 身体都没坐起来。
“嗯, 起来了, 好。”他听着电话里赵峰的声音应道：“行, 你要美式是吧？好的。”
电话挂了，许伊安又在被窝里来回翻腾了两下, 这才起了身。
一出被窝，结结实实被屋里的冷气冻出了两胳膊的鸡皮疙瘩。
这边空调很新, 怎么制冷的威力也这么强？他昨天晚上入睡前调的是二十度, 床上被子太厚，温度调高了怕被热醒。
但显然制冷效果出乎意料地好，许伊安整晚睡觉都老老实实窝在被子里，像是进入了秋天。
一觉从昨天晚上九点半睡到早上五点半, 他一个梦都没做，睡眠质量倒是相当之好。
从床上坐起身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遥控器关空调，然后从衣柜里找今天要穿的衣服换上, 开门到厨房去预热咖啡机。
刚才赵峰打电话过来就是交代这个事儿。
一出卧室, 没开冷气的客厅“暖和”的温度迎面袭来, 许伊安感觉自己瞬身毛孔都舒坦了。
长记性了长记性了, 明晚上不把温度开这么低咯！
诶？怎么这个想法这么似曾相识呢？许伊安疑惑地左摇右晃, 来到了厨房。
打开了了咖啡机的电源，在机器轻微的嗡鸣声中，钻进了卫生巾洗漱。
钟北程工作日早上一杯冰美式的习惯雷打不动，在公司的时候公司茶水间做，进组了就在钟北程房子里的厨房做, 这边也有一套咖啡机——虽然看上去东西没有公司那边齐全，但该有的都有。
这事儿之前赵峰就交代给许伊安了，谁跟着钟北程住南江这边儿谁负责这件事。刚好，昨晚上许伊安被调到跟钟北程一起住，甚至都不需要早上再从七楼上来敲门进屋了。
许伊安匆匆在洗手间洗漱完，跑到厨房打开上面的柜子。
这边的咖啡豆也很齐全，跟公司里那些存货基本一致。
前两天从公司往这边寄的，赵峰发的顺丰，当时许伊安也在边上。
他现在做起咖啡来已经驾轻就熟，昨天晚上睡前也弄好了制冰机，今天早上能直接用。
咖啡机“嗡嗡嗡”地又出了一杯咖啡，许伊安给它加上冰，扣好盖子。
钟北程、自己、峰哥、艺人执行和司机师傅，还有今天要坐飞机赶过来看定妆照的娄姐，一共六杯。
刚好装三个袋子。
郑哥说他不习惯和咖啡那种苦了吧唧的味儿，之前在公司就婉拒了，说以后都不用问他，许伊安就没做他那杯。
他熟练地从柜子里抽出三个可以放两杯咖啡的杯托，又拆开牛皮纸包装袋的封口，抽出三个袋子来。
把袋子撑开、杯托放进去，再把两杯咖啡卡进杯托里，下一个袋子如法炮制……许伊安的动作行云流水，很快，三袋刚做出来的冰美式就全部完成了。
就着鼻尖咖啡的香气，许伊安把这三个袋子拎到客厅桌子上。
可能是制作咖啡过程中他吸入了不少咖啡味儿？许伊安已经脱离了刚起床时睡眼惺忪的状态，还有闲心想——要是这份工作挣够钱了，到时候自己陪爸妈回老家之后好像开一家咖啡厅也不错？
手艺都给他学会了。
虽然目前只会做美式。
许伊安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一下，拿起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了。
六点要出发，可以叫钟北程起床了。
许伊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嗯！虽然钟北程有起床气，但谁让自己这回会是被选中一起住的助理呢！
上吧许伊安！勇敢地敲响钟北程的门把老板叫醒上班……
他心里给自己鼓着气，刚走到客厅，就听见钟北程的房门“咔嗒”一声。
然后门把被人从里面按了一下，门打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是已经换完衣服洗完漱的钟北程？
之所以许伊安觉得对方已经洗漱完了，是因为这人额前有几缕被打湿的碎发，很像是洗脸过程中被水误伤的那种。
“要走了？”
钟北程一边踏出房门，一边揉ῳ*Ɩ 着眼睛问。
“嗯，还有十分钟。”许伊安回道。
看上去……程哥今天起床好像没什么起床气。
就是好像又没睡好，眼睛下面好像有点儿淡淡的青色。
等等，自己为什么要说“又”？
许伊安又瞟了一眼钟北程。
进组第一天，兴许这位是认床呢。
钟北程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宽松裤子，上身穿了件牛仔质地的衬衫，里头还套了件白色的T恤，胸前挂着款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吊坠，墨镜被他别在头顶。
是看上去很潮的帅。
很多艺人都是让助理帮忙搭配私服，但钟北程好像更喜欢自己做这件事。
不得不说，这人好像深谙自己怎么穿好看，每次穿出来的私服都挺好看的。
……也是。
人家不是出身豪门么，对品牌和各种搭配的了解应该都是从小培养的。
“给老林打个电话。”钟北程道。
“诶，好。”
老林是司机师傅。
片刻后。
“他们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许伊安对钟北程道。
“那我们下去吧。”
钟北程走到门口，弯腰顺手打开门口的鞋柜，俩人同时看到了里面的空空如也。
啊，许伊安猛地想起来，自己昨天是不是应该把程哥的鞋都摆上？
“不好意思程哥，今儿晚上回来我帮你把鞋……”
“让阿姨弄。”钟北程打断了他，皱了皱眉，插着兜直起身，回屋换上了一双纯白色的鞋，配上这人白色的袜子，显得他跟腱很长。
“走。”
许伊安应了一声好，背上自己的工作包，拎上三袋咖啡，跟上钟北程上了电梯。
……
今天的工作是拍摄《妖闻录》的定妆照。
这部剧改编自一部经典的文言文妖怪异志，原文说是妖怪，但更多以地方异志和悬案为主。作者已不可查，相关学派对于这部作品的朝代和作者都众说纷纭，倒是都没拿出来个令人信服的说法来。
记录在其中的案件究竟是真实还是杜撰也不可考证，但故事确实精彩。
故事主人公是个诞生于荒村野寨的“怨妖”，因为失去记忆，空有滔天怨气，但不知过往也看不到未来，更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是谁给他的“怨”，于是茫然地游走于世间。
由于他的介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原本风平浪静的水面开始荡漾起涟漪。怨妖放大“恶”，但影响不了“善”，他什么都没做，所过之处却频频发生命案。
作者用精准地笔力写出了一连串的“悬案”，桩桩件件叩问人性，最终这些死者的血泪浮出水面，牵起一串关于官员和神庙串通起来“祭神”的勾当，填进去的人命数不胜数。
[究竟何地乃为地狱乎？]是原作最后一个篇章的标题。
结局很黑暗——或者说，原作最后一个篇章并不符合现代观众对电视剧的期望。
《妖闻录》由郑玉导演攒了一支“精英团队”，金牌编剧许雯操刀。他们保留了原本结局部分黑暗和悲怆的底色，但赋予了一丝温暖的东西——怨妖仍旧被官员请来的老道士“度化”了，同时，怨妖把自己的命和祭坛绑在一起，彻底粉碎了持续数百年源源不断从无辜百姓身上汲取“道”的法宝，黑色的怨火一把将官员们腌臜的信仰烧得干干净净。
把原文不超过三万字的文言文改成电视剧集，在行业里不算新鲜事儿。
但要改好、拍出来能是一部优秀作品，这就很考验制作班底的功底了。
郑玉导演年逾五十，手底下拿奖的电视剧电影不少，对自己的作品要求精益求精，尤其这一部还是他近些年来花大心血准备的剧。
请来的演员都是精挑细选，无一不是演技派。
主演定的是钟北程——还在钟北程上学的时候，就和郑玉导演合作过。
那时候钟北程演了一部郑玉导演的电影，不是男一号，顶多算男三。
还是他大学老师跟郑玉有些交情，推荐过去的新人演员。
郑玉识人眼光毒辣，钟北程纵然戏份不多，可天赋和努力都有，拍戏时还有一股别人身上没有的“狠劲儿”。所以之后，他新电影的男一直接给了钟北程。
当时钟北程刚大三，愣是靠着首部大荧幕的男一拿下了含金量不低的百花最佳新人奖。
前两年郑玉导演身体不好，去医院做手术，钟北程还去慰问过。
所以《妖闻录》在筹备期时，郑玉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适合演“怨妖”这个角色的人，就是钟北程。
事实上，从剧组筹备阶段，也就是之前《妖闻录》官方放出演员单人定妆照时，就已经有不少人被钟北程的造型惊艳到。
那时候钟北程还在上一个剧组拍戏，“怨妖”的定妆照就直接上了热搜。
同样上热搜的词条还有“钟北程怨妖涨粉”。
可以见得，现在网络上“脸”是非常重要的。虽然剧还没开拍，有人就已经能用惊艳的扮相引来几十万粉丝。
那时同样冲上热搜的，还有“杨凌闻渊定妆照”的词条。
杨凌扮演《妖闻录》中的闻渊，是一位赶考途中暂居破庙的清秀书生，误打误撞遇上了四处游荡的“怨妖”。这位书生心思澄澈，学识渊博，在故事里充当一个“老师”的角色，生于清贫人家，但有慈悲之心。
是个很讨喜的角色。
只可惜这部剧剧本筹备阶段拖得有点儿久，撞上了杨凌新接的其他剧。
可能是杨凌那边儿工作室权衡之下，觉得拍另外一部大IP改编的仙侠剧收益更高，而且那边给杨凌的待遇是男一。
所以杨凌在开拍前不到一个月辞演了。
为了能如期开机，导演组和制片方找了一大圈人，焦头烂额。
——为了剧的质量，演员得演技好，还得贴人物。
娱乐圈里演技不好的人很多，演技不错的男演员也不少。
但是艺人就肯定有工作，尤其是演技不错外形还好的演员档期就更满了。
临时找人，还高要求，难上加难。
好在副导演人脉广，找到一位本来应该进组、结果因为导演和编剧与投资方创作理念不合，资金链断裂，开机日遥遥无期，目前无法正常进组的演员。
这位演员科班出身，气质温柔外形上等，演技不错。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当主演的作品明明质量都不错，上映的时候不是撞上大爆剧，就是被剧里其他塌房演员影响导致成片被剪得七零八落……总之，是差了一点儿运气。
郑玉看了这位演员的过往作品片段，当即拍板让人跟对方经纪人联系，连夜开视频会议敲定了合作。
总算在开拍前重新定下了男二的演员。
——荣想橘。
……
因为男二换人，除了单人定妆照，两两的合照和集体定妆照都要重新拍摄。
地点是剧组在横店临时租借场地中搭起来的棚。
钟北程正在给艺人准备好的换衣间里换戏服，里头有剧组安排的服装老师帮忙，许伊安和赵峰在门口守着。
许伊安的视线不断往刚才出来的演员老师身上瞟，目不暇接的。
主演加上钟北程有七位。
《妖闻录》原作叫妖怪志异嘛，原作中除了“怨妖”外，还有几位浓墨重彩的“妖怪”。
当然，也有人类。
在场的除了钟北程，还有三位男演员和三位女演员。
许伊安目不暇接，前脚刚惊叹那位锦衣卫装扮的女演员好“飒”，后脚又悄悄说那位九尾狐装扮的青年男演员好“魅”。
导演选角好厉害，他光在现场看到各位的扮相，就觉得这部剧要是播出，他要是个普通观众还真想看一看了。
就……颜狗盛宴好吧。
连那位男四，穿着一身深色短打的男演员都有一种浓重的熟男气质，脸硬朗而有型。
“哇，那位扮演书生的演员是谁？”许伊安问。
他的目光又被刚换好衣服出来的演员老师吸引。
赵峰伸长脖子，看清楚后道：“荣想橘，男二。”
“橘子的橘吗？”
“嗯，听说起艺名的时候没让公司算，他说他没那么信玄学，直接用了自己喜欢的水果。”
这位是前公司的艺人，赵峰当然了解一些八卦。
“哇哦，有点酷。”许伊安摸了摸下巴，又开始了夸夸环节：“橘老师这身书生扮相真好看。儒雅，又气质脱俗。”
这句话，刚巧被整理好衣服、打开个门缝的钟北程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