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格明登号二次返航引发鹤岛驻军不少惊疑，此番至格明登号全体成员都在舰上隔离审查，温免由禾伽护送回格木，谢旸单独一个人，被安排在要塞安置区装有白屏蔽的房间。

房间是单人间，内外分隔，进门的墙侧有内部通讯平台，还预留了衣物盥洗和送餐的窗口。谢旸试着打开通讯平台，看到界面上只有后勤的盥洗和餐饮通讯，还只能呼叫，不能对话，不给他丝毫跟外界交流的机会。

所幸，他在征得审查官同意后带了理想国上隔离室，还不至于在隔离这几天，成天跟Aki互相烦。

谢旸摆弄着盒子，连接进入理想国。

感官恢复时他仍漂浮在太空，没了上次在交互中心的迫切，谢旸慢下来，打量这个初始环境。

近在咫尺的就是中央星，目及之处，还能看到不少恒星和行星。谢旸挪动视角，看到了被卫星环绕出一个“小卫星带”的海空城，以海空城为坐标，找到了白银城。

联盟所在的阿波罗星系有三大主星，是人口主要聚集地，其余宜居的小行星大多被开辟成农牧业行星，以供主星日常所需。中央星的气象系统崩溃，影响到中央星的各方面，但对阿波罗星系的整体影响而言，还不如建立一个海空城的影响大。

谢旸直觉海空城和白银城之间的距离不对，伸手稍稍比划，发现星球之间的距离设定并不是根据实际情况等比缩小。他根据记忆中空港星系的方位，看到了那颗毫不起眼的蓝色星球，阿尔法六。

从中央星到阿尔法六，现实中需要经过凯普林星系，再经过无数个跳跃点，而在理想国，他只要选中那颗行星一点，就到了阿尔法六的远空防线。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动，星舰在他走神的那一刻开始建模，谢旸在三面屏立起的时候认出这是欧若拉号，星舰的建模还未完成，他已迅速点进阿尔法六，三面屏如太阳出来后的影子般消失，他如一颗流星，再次冲过阿尔法六的十字星环，落到六星区。

声共振中传来机械的询问：“请问是否开启星际漫游模式？”

弹窗跳到眼前，谢旸毫不犹豫选了是，周围随着他记忆复现的景象一一隐去，变成阿尔法六最原始的形态，也就是理想国建立时，由交互团队建模的形态。

眼前跳出一个屏幕，列明了阿尔法六的所有区，谢旸顺手点了六星区，场景切换，他直接站在六芒星大楼楼下。

理想国默认的天气是晴天，此刻日光很好，六芒星大楼反射着阳光，幕墙上一片七彩斑斓。谢旸走了几步，过安检时系统毫无反应，他卡在安检门那里，好像走到了世界的尽头那样进不去。

谢旸：“……”

幸好交互中心还不至于神通广大到可以在原始建模中完整复制一栋六芒星大楼，不然他回头就以刺探军政机要为由，先行控制昂达莱恩。

他的意识在理想国中漫游，想要揍人的想法，不知会不会被昂达莱恩知道。

理想国内的交通工具都靠手点击，六星区内没有悬浮舱和轨道车，谢旸顺着双子大楼走，穿过基地，绕过一座山，走到安置区。

安置区还是未交付使用前的形态，也就是格洛的土豪母亲捐赠给安全部的原始模样。安置区依山而建，盘踞在六星区的高地势上，可以俯瞰整个六星区。安置区的选址都经过Aki测算，测算时便连谢旸的住所都安排妥当，让他能在最短时间内通过地下通道到至格明登号的停靠站。谢旸站在安检口，想到刚才在六芒星大楼脚下碰到的“世界尽头”，刚准备换个地方溜达，就听到“滴”一声验证通过的声音，他成功踩在了安检门另一端。

谢旸微微讶异，想打探军政机要，不去模拟建模六芒星大楼，反而建模这个安全部的安置区，这个建模人，是太闲了，还是有偷窥的癖好？？

过了安检口是独栋会所，关卡般把在入口。土豪母亲构想时过于美好，幻想在这里品红酒，开趴，游泳瑜伽健身，还能亲子互动交流。而安全部一帮糙汉和约等于糙汉的女队希尔，休假就凑在一起打游戏，完全不懂享乐，还连声嚷着要拆掉会所，理由是每次都要穿过这个会所才能回家，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连排别墅沿山而建，谢旸记得每位卫队长的住所，也记得哪些楼栋空着。安全部的直属卫队不限数量，只是培养成本远大于军团，各要塞都会限制规模。阿尔法六没有鹤岛要塞训练十六个卫队的条件，养七个卫队已经败完一半家底了。

这位土豪母亲一口气送出二十套，愿想跟建造会所一样美好，可惜不知道她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安置区满员。

大概是想多了。

他的住所在最高处，白色小楼都是一个模子复制的，没啥好看。谢旸在自家门口徘徊筛选，准备返身下山，转身时突然瞥到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是一枚很小的门牌，低调地挽在隔壁大门的门灯下，正面倒扣，谢旸想翻个面，捏住门牌后突然停手，食指探过门牌摩挲着，沿着刻印的凹痕，摸出一个“白”字。

谢旸脸色一变，情绪翻涌前立刻退出理想国。现实的他依旧站在隔离室门边。他在理想国闲逛，感觉过了很久，而现实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他手里拿着理想国，突然起了冲动，他想现在就回阿尔法六，抓白辰出来问个究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回阿尔法六的冲动被重新翻涌上来的理智取代。谢旸握着理想国，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刚才的一时兴起过于荒谬。

他在期待什么？

白辰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很清晰，评估安置区的空置楼栋，测算他的住处，对他而言都不过是达到他目的的必经之路。

这意外发现的彩蛋，恰巧也说明了理想国的星际漫游模型中有白辰和米诺团队的痕迹。这个隐藏在某个安置区的门牌，无声地陈述昂达莱恩盗取米诺研究成果的事实。

若是昂达盗取米诺的研究成果，之后反咬米诺偷盗，他大可直接对付米诺，犯不着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让米诺“隐藏”在刺杀安吉上将的嫌疑人画像中，这样太容易暴露交互中心跟参委会、或者军委某个团体有利益关系的事实。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利益集团的内讧，这真的是昂达莱恩可以想到的？

他想再看一遍上将被刺杀的新闻。

“Aki？”

“Aki？”

断网的Aki在AI成像中一片空白，生物电从满格直降到红线以下，谢旸叫了几遍，Aki仍没出现。

隔离审查规则中，不包括完全禁掉人工智能这一项，Aki遇上麻烦了。

“没电了。”

谢旸自言自语打开手环，按着每日的训练计划在隔离室内训练。监控中心的监控员看到谢旸换着花样做俯卧撑，怀疑下一刻隔离室就会被他拆了。

约莫半个钟，AI成像中冒出Aki的身影：“长官，我在。我看到您的留言，但我刚才被不明信号攻击，权限等级高于我，我断电了。”

埃癸斯除了隔断信息传导，在碰上高等级的AI强行攻击时，经系统评判不能防御和反入侵后，还将直接电遁，关机躲避攻击。

不得不说这招流氓得可以，而启动电遁，也通常意味着AI等级压制级别非常高。

谢旸没停，在AI成像中道：“序列号呢？”

“抱歉长官，初步判断入侵者是四星半以上的AI，信号来源不明，序列号的排序方式跟交互中心有差异，具体序列号未能跟踪到。”

“具备等级压制的除了Sate就是Simon。”

“长官，Sate是四星半，Simon是五星，但攻击我的AI隶属不同体系，截至我断网前，该体系的命名方式尚未收录到资料库中。”

意思就是说，攻击Aki的AI，可能完全不属于现有的人机交互体系，是在备案外的东西。

“他想做什么？”谢旸手上稍一使劲，地板咔嚓一声脆响，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趁我隔离审查期，想从我这里盗取什么讯息？”

Aki不能回答，Aki保持沉默。

“Aki，你确定现在安全么？”

“入侵者在我断电后一个小时离开了，但我不能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启动高阶防御和反入侵系统，加密我跟你、跟白辰之间的所有对话。”

“好的长官。长官，隔离室训练条件不充分，您的训练计划需要调整。建议您这几天训练连接力项目，监测到您最近容易走神……”

监控中心换岗，监控员打了个哈欠，看到隔离室的送餐窗口送入今天的晚饭，摸着唱歌的肚子，打算去吃饭。

“今天有什么菜？”

新来的监控员看着监控，面无表情：“补给汤加营养液。”

“妈的，”监控员看到谢旸没碰餐盘上的新鲜蔬菜，径直拿起补给汤，愤愤道，“给他送还不要。”

“快去吃饭。”

监控中心很快空无一人，新来的监控员伸了个懒腰，手速飞快地调出谢旸在隔离室的录像，复制，发送。

格木的交互中心某个房间，在一天后收到了几经辗转的监控录像。

“他连接和离开理想国是什么状态？”

“状态正常，”昂达莱恩调出数据，“跟他在发布会现场的一样。老师，谢旸的警惕心重，鹤岛今天开始已全面屏蔽信号，录像带出来的风险太大，要继续监控吗？”

房间一墙之隔发出一声冷笑：“威廉真会玩，全部人都下水，谁也不放过。”

“那老师，现在怎么办？”

“理想国进程呢？”

“调试好了，审查通过后发提案。”

基德曼走出隔间，站在昂达莱恩身后看屏幕。理想国的密密麻麻的数据和黑绿色的屏幕倒映在他脸上，写了一脸的程序化语言。基德曼推了下眼镜，道：“还有那个谁，现在在哪？”

“已经注销他的身份信息，他想去任何一个星系，都会被死亡预警。”

“有趣，”基德曼笑了声，“你最好祈祷白辰还没发现他的身份信息被注销。脑子不如白辰好用，还想玩这手。身份注销？亏你想得出来，你以为白辰会发现不了？如果他不是被调去空港，你这辈子都别想爬到总监这个位置。赶快处理掉。”

屏幕数据跳动，明明灭灭的光落在昂达莱恩深蓝色的眸子下，他微微合眼，再睁眼时，眼神和脸色已恢复了一派平常，抿紧唇低头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