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示威游行又开始了!”
“司长,新港西医院又爆出医护人员被感染,现在已经有二十三名医护被感染了!”
“新港西和基因研究所都解析不出病毒植株,媒体在外面蹲点,要政务司给个交代。”
“司长……”
“司长……”
艾伦的投屏上频繁跳出消息提示,他开着线上会议,各部门部长呈列当前现状,十几二十张嘴汇报,没有一个人能给他一个好消息。
艾伦喝了口冷掉的咖啡,在嘈杂的公频中按住头,疲沓地靠在右手上。
该来的总归逃不掉。
“暴乱规模呢?警署评估一下危险程度,是否需要地面军维持秩序。”
警署署长新上任不久,上一任被安东开掉了,现在还停职在家。新来的署长没想到一到任就要跟司长开会,战战兢兢道:“报告司长,当前秩序还在可控范围内,暂时不需要地面军。”
“什么时候会需要?”艾伦追问道。
“目前态势警署可以完全控制,请司长放心。”
艾伦:“……”
放你妹的心,老子就想地面军出动。
“已经派了警署特勤去新港西医院驻守,医护和病患都出不去。”
艾伦道:“病毒的传染性如何?”
“初步判定是血液传播,不会出现人传人的现象。”
“你确定?”
医疗系统的负责人被他一问,顿了一下道:“确定。”
艾伦问完后便没了下文,公频中的各部长还在汇报,他的思绪却已飘了很远,飘到他还在伽马星系度假的某一天。
“新港最近会有点事,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处理好。你不用管,顺其自然就是。”
“什么都不管,第九行星的民众会推我下台的!!”
“你确定你要插手?”
通讯中的声音经过变声,语调阴阳怪气的,声音又细又尖,说话时像刀叉互相摩擦,剐蹭着耳膜。
“你要插手,你的妻子,还有那两个可爱的小女孩,就……”
“艾伦先生,跟魔鬼做交易时你该想到,所有的馈赠,都已经事先标上了互换的价格。你换回来了这么多,现在是不是要交点利息了?”
“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
屏幕上接连跳出几个热点,会议的公频中随后传来公宣负责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快拦住消息,删源文件!!掐断传播途径,不准他们转发,快啊!!”
发生什么了?
艾伦神色茫然,所幸线上会议没有开启全息摄像头,各急火攻心的部长也顾不得留意他的情绪,没人发现他短暂的神思漫游。
“司长,新港西发生了恶性伤医事件!!已经被媒体发出去了!!”
…
“希尔,汇报一下。”
希尔把新闻和报告投到立体屏:“新港西医院爆发了病毒传染,政务司下令封锁医院,不准人员外出。但不知是怎么传的,新港西医院被谣言传为是病毒制造地,所有的病患都是医院的实验体,这个引起了群体性恐慌。有病患在出逃的过程中被警署特勤拦住,进一步坐实这个谣言。之后就发生了恶性伤医事件。六十八个医疗舱被毁,三名值班医生被枪杀,十一名重伤现在在医疗舱进行第一轮抢救,之后会根据第一轮抢救情况组织专家会诊。初步调查,这个恶性伤医事件的源头是特护病房的富豪们被困新港西,煽动其他诊疗区的病患去诊疗中心‘要说法’,争执中失控,导致激情杀人。”
谢旸不在,空港的政务和常规军务都由白辰暂时代理。安全部七个卫队长便在自己内部例会上,破天荒的看到了会议主持人,这是以往谢旸在时没有的殊荣,谢旸只会听着他们的汇报,看着他们因为意见不合争吵甚至互相放狠话,等局面逐渐失控了再出来挨个提溜一遍。
“事件发生后第九行星的公宣部就开始删新闻控评,但没什么用,”唐摊手耸了耸肩,“对方跟之前狙击中心湖事件一样,有预谋有组织。这种情况跟中心湖事件还不一样,中心湖事件没人能证实总督和长官真的出事,但恶性伤医事件是确实有人证物证。发新闻的时间在晚上8点多,正好是大家吃完饭准备浏览新闻的时候,流量当场就爆了。说这是巧合,我不信。”
“从现在状况来看,艾伦是想把这件事压下去,”木勒把玩着手上的笔,笔在他指尖纷飞得叫人眼花缭乱,“巧合不巧合不知道,背后的推手现在目前也找不到。我觉得当前重点不是看谁能抓到藏在幕后的那个人,而是要预防病毒输入空港星系的其他行星。”
希尔截住他的笔搁在台面:“你能不能消停点,看得人眼花。”
“航空管制是必须要的,医疗后勤要全面启动,加大医疗器械及药品的生产。另外通知其他行星的政务司,准备调整气象系统,今年会视情况提前进入冬令时。”
在场七个卫队长,齐齐转头看他。
“限制人员流动是很难的,”白辰道,“不如让他们在家冬眠,减少外出。”
“减少人员流动会影响经济,”尹放道,“空港的经济体系很脆弱。”
“我会让政务司处理。希尔,你能拿到病患的诊断报告么?”
希尔摇摇头:“不行,只能监控动向。诊断报告私密性高,第九行星不归阿尔法六管,不能找新港的医疗系统要诊断报告。医院现在全线封锁,我们的人进不去。”
蹲在角落种了一上午蘑菇的格洛突然精神抖擞:“我可以试试。”
希尔:“?”
格洛愉快地给家里发了个消息,收回通讯手环道:“实不相瞒,我爸是新港西医院的大股东。”
会议室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希尔虚握着拳,道:“格洛,新港西医院出了这么大事,你好意思打扰他?”
格洛握着手环,面露天真:“啊?医院死人不是很正常?有什么影响吗?”
会议室内咳嗽声加剧,尼克斯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来安全部是对的,你只适合做杀人的行当,别妄想回家继承家业了。”
白辰抬手示意他们安静:“格洛,你什么时候能拿到报告?”
“拿到了,”格洛把刚收到的、还新鲜火辣热的报告投屏出来,“这个是前期的,后期的我再问问……哦,我爸他拉黑我了。”
安全部全员:“……”
不拉黑你才怪。
“这个是前期在示威游行中伤者的检测报告,检测时间在一周前。伤者有慢性病,免疫系统较普通人脆弱,这次重伤同步引起并发症,器官多处衰竭。他在转移到重症病房的路上接触曾运载过病毒携带者的医疗舱,在医疗舱内感染病毒。”
“倒回去,”白辰突然道,“退回上一页,打开那张图放大。”
上一页只有一张病患的照片,脸上已经打了马赛克。白辰眉间微微蹙起,拿激光笔点着病患的脖子处道:“锐化后放大。”
照片层层锐化后放大,当整个画面都充斥着伤患那一处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伤口时,希尔倒吸了口凉气,不可思议地看着白辰。
白辰似乎早料到是这个结果,面色沉静,但从他的微表情中,能明显看出他不是很愉快。
他好像有能引导别人情绪的能力,带着七个闹腾的卫队长也跟着安静下来,跟着他一起看着那处被放大的伤口。
谢旸的伤势在他离开监狱后开始加重,轰炸监狱时在现场的那几个卫队长,都只知道谢旸受伤需要回中央星治疗。他的伤势情况、为什么要回中央星,除了白辰,只有希尔知道。
而这个跟谢旸手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苞状伤口,堂而皇之地剧透他们的结局。
“我看过这个……”
会议室诸位的目光立刻转向卡尔斯。
卡尔斯被一众探寻的目光盯着依旧局促:“在监狱里收拾尸体时,看过一模一样的,”卡尔斯在耳边比划一下,“大概在这个部位,但那个实验体……那个实验体,已经被烧掉了。”
希尔几乎下意识地看向白辰。
她心知肚明,病毒爆发的缘由就是实验体传染,受过基因改造的人群感染率是未受基因改造人群的几倍。谢旸曾是病毒传染的绝佳范例,但无论是谢旸本人还是白辰,都不会希望多一个人知道谢旸有过基因改造的事实。
空港星系经受不住神坛的坍塌。
白辰会怎样处理?
“我去一趟第九行星。”
卫队长们集体愣住,听到白辰一声重复:“我去第九行星。”
“不行,”木勒下意识阻拦,“长官交代过……”
白辰加重语气道:“那长官有没有交代过你,不能让我知道任何关于第九行星的消息?”
木勒:“……”
您这可就强人所难了。
“第九行星政务权直属中央星,白总,就算你去第九行星也不能接掌政务权。”
“让艾伦滚蛋,”白辰道,“我有二十多种方法让艾伦滚蛋,你们是否还要评判一下可行性?”
“白总,”希尔轻声道,“长官临走前给安全部下了命令,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白总你离开阿尔法六。长官是知道空港会发生意外的,他不会希望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白总你发生意外。我们空港曾经丢过总督,是在我们安全部、我们军团和长官眼皮底下丢掉的。空港为此没有总督很多年,白总,有什么问题,等联系上长官再说好吗?第九行星那边我会派人盯着,没问题的。”
白辰冷笑一声,道:“诸位,我跟你们谢长官可能不一样,好话和软话在我这里是无效的,与其在这里磨蹭,不如想一下解决方案?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就按我的做。尼娅安排一下,这周内我要去第九行星。”
木勒腾地起身,站在座位上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道:“安全部第四卫队,接谢长官指令,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拦截残影号。”
“如果我一定要去呢?”
木勒跟他眼神相撞,脑频交互,火花隔空滋滋作响。木勒神色未动,道:“第四卫队将竭尽全力拦截,得罪之处,请总督见谅。”
白辰无声地笑了:“那就要看你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