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顺畅还留痕的时代，想隐瞒一件事是比炸出一个黑洞还要难的事。

各星系除阿波罗星系不能设限，彼此之间的网络连通都要设墙，生怕其他星系的人轻而易举爬过来刷屏制造垃圾信息。但这墙也只是意思意思设置一下，基本只要不是懒人，三四步都能轻而易举翻过去。

而白辰和谢旸自从在全联盟直播当天被一帮奇奇怪怪的人磕上后，其他星系翻墙过来的人就越发肆无忌惮。这边白辰还在第二星区跟媒体你问我答，那边空港分会已经把消息放了出去。不少媒体的直播中一直有官配粉跳弹，都在猜测谢旸去了哪，甚至有人盲猜谢旸看到自家媳妇儿被刁难，会带着他的至格明登号来维持秩序。

于是好好的一场直播，跳弹的弹幕都在屏幕上掐对家，旸辰党和辰旸党不同戴天，还是在两方大粉和理智粉不断维持秩序下，强行把重心拉回来。

忙于找人的唐队，在去下一个目的地的途中刷到评论，唬得都不敢截图给谢旸看。

磕西皮一时爽，一直磕西皮一直爽，一发离子炮过来可能会更爽。

白辰入主交互中心时，正是人机交互青黄不接的时候。前任总监基德曼病退二线研究团队，几个正在进行中的项目面临腰斩的境地。他本人从吉星军校毕业后进入参委会机要处，工作跟人机交互丝毫不相关，空降人机交互中心时，除了力挺他的哈森，中央星上层都不看好。

而空降的总监上任后仍旧低调，低调得让人几乎以为他脾气非常好，以致在后来人机交互发布会上被怼时，不少人都反应不过来。

被白辰带刀不带锋一通嘲讽后的媒体，也恍恍惚惚地想起，他们的同行似乎在几年前就被这位总督怼过，而且还是带着笑，慢条斯理地怼。

所以到底是谁传达的这种错误信息？觉得白辰好脾气好对付？？能跟空港大流氓谢旸对着干的人，能是善茬吗？？

白辰接收到不少人放空的脑频信息，今天这场景其实有些吵，他还要在一片嘈杂声中努力分辨哪些是失智的实验体，现在非常想把远空航线上巡防的某个人一发炮弹打下来，抱在怀里咬耳垂。

白辰无意识摸了下耳垂，反应过来这个动作不大妥当，又稍稍拨了下耳边的鬓发作掩饰。收手时不经意一瞥，他看到收得刚好的衬衫袖口处，渗出了一些血。

出门前他检查过，注射凝血剂和止痛剂，用绷带重新包扎了身上的伤口。他对痛感反应不那么明显，微微的痛楚还在他的忍受范围内，故而出门这么久，都没感觉到伤口已再次崩开。

药剂给他的效用在一点点降低，但空港当前情况，根本不能允许他现在离开去中央星治疗。

白辰微蹙的眉头再次松开，看着广场下的人微笑道：“既然各位朋友没什么事了，那就此散了。安排好人员疏散，注意有序离场，不要出现踩踏事故……”

“白辰你这个杀人犯！！我艹你全家！！”

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尖锐的声音，一个黑色物体随之快速飞出。第六卫队轻咳抬枪，尼克斯一声喊“小心炸弹！！”防爆的网兜随后展开，兜住黑色物体的同一时刻跟着爆炸，轰隆！一声巨响，网兜在半空炸成一个直径近五米的球，兜住了爆炸的碎片却没能兜住冲击波，近距离爆炸后的余韵还是不可避免地掀倒了一大部分人。

尼克斯经过安全部严苛的训练，在爆炸开始前立刻扑倒白辰，将他护在身下，生生挨了这一下爆炸。

白辰被骤然扑倒，身上的伤口被骤然扯开，突如其来的疼痛一下撩拨了他钝化的痛觉神经，也让他敏感地觉察到极轻微的破空风声。本能叫他身体先于大脑而动，体格比正常人壮上一圈的尼克斯也被他抓住肩膀，跟着他就势滚了一圈，顺着台阶滚到广场下。

尼克斯体格壮，反应速度却是弱项，好在本能让他还记得谢旸的叮嘱，滚下台阶时自觉垫在白辰身下。白辰手撑在地上，迅速弹跳起来，看到大理石的演讲台上整齐地钉着一排银色的箭簇，半个箭头都已经没入大理石，稳当当地扎在演讲台上。

血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落在地，他刚刚撑起的地面上已经留了半个血手印。白辰勾起眼镜戴上，回眸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微微抬起：“这么急着想下手了？”

“我死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你害了艾伦，害了安东，你现在还想害死我们！！”人群中那个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白辰！！你敢不敢说出来，这次病毒感染的真相！！！”

“真相我刚才说得很明白，”白辰道，“披露的信息都是真实信息，还有很多情况都还在临床实验阶段。所有情况还未明确前，我不可能输出官方结果，会带来误导。另外，你想知道什么？还是说，你根本不相信官方？那你问出这个问题到底想做什么？”

人群中响起第二个声音：“不是误导，是你根本不敢说。白辰，你这中央星的走狗，你来第九行星，就是让我们都死在这次病毒中，你知道我们都是什么怪物。”

白辰转动着指环，道：“那你们是什么怪物？”

他倏然抬眸，他听到了那天在阿尔法六囚禁他和谢旸的“监狱”中听到的，那个温柔而可怕的声音：

“我们，是想杀了你的怪物呀~”

像是一场大秀拉开帷幕，实验体的出场方式总是伴随着诡异的声音。人群中不断有人的眸色变得空洞，好像一句话就抽去了灵魂，留下一地行尸走肉。

“尼克斯！”白辰叫道，“调悬浮舱转移平民！！”

人群中起了一阵躁动，那些实验体如怪物觉醒，开始进入无差别攻击的疯狂阶段，尖叫声跟着哭闹声四下回荡，中间还夹杂着肉体被砸在地上的重重闷响。

尼克斯早已带上六卫队挡住涌上来的人，他之前带队追击过失控的反社分子，全六卫队肉搏上阵，生生靠蛮力生擒了那些人，如战利品现在还关在太空监狱中。尼克斯已经见惯这些场面，本以为又是一场反社会分子的突袭，加入实战后却发现，这些人比之前他遇过的，更加没有知觉，体能也更加可怕。

尼克斯在躲过一记拳风后迅速侧身打开手环，战斗服的手臂腰背部分立刻硬化成软甲，他的防护手套同时变成软甲，指间扣上莲花状的连环，尼克斯抬手对脸一拳，实验体的脸上发出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头歪向一侧，一口血跟着打碎的牙齿，一同甩到旁边人身上。

尼克斯天生神力，连谢旸跟他对阵时都要带多一份小心，这一拳呈万钧之势，见骨见肉，正常人已经去见上帝，而实验体摆着那样歪的脖子，伸手“咔嚓”给自己拧正，满嘴的血也不吐，滴答滴答掉着，看着尼克斯。

尼克斯跟他对视，嘴角向后扯，咧嘴扯出一个笑。

“好久没打架了，丫的，老子骨头都要松了，正好练练手。”

六卫队随队长脾性，全身装配了软甲和防护面罩，直接没入人群，跟实验体混战成一片。希尔调来的护卫也被迫卷入人群，跟着转移平民，只有尼娅带着为数不多的白家护卫还记得自己职责，死死拦住涌上来的人，护着自家总督。

“总督！！我能不能开枪！！”

白辰的目光依旧在人群中逡巡，闻言道：“鸣枪示警可以，不要伤到平民。”

“都这个时候了还伤什么平民！！”尼娅拽着一个死抱住她大腿的人的头发，狠狠把他薅到地面，尼克斯调来的悬浮舱刚好停在上空，尼娅一抬眼，地上也不扔了，抓着头发就把人丢上去。

“他妈！白总，他们刚才是怎么说你的！！”

白辰的目光突然落到某个方向。

现场正常人和实验体混杂在一处，他几乎用了配置人机交互基因特质的精巧，集中精力分离了实验体的脑频，再在这些没有落点的实验体中，找到一个落点时有时无的实验体。

是晓，他们又把晓放出来了。

他对自己连接过的脑频都会产生本能的追逐能力，连接过的人越多干扰越大，也就越需要谢旸这个屏蔽器，为他拦住那些嘈杂的脑频。

白辰总觉得有些不详的预感，而那个时有时无的落点却突然动了，他来不及细想这预感源自何处，扯下西装外套和领带，在尼娅几乎能跟受波及的正常人齐平的高分贝尖叫声中，没入人群。

恢复训练后他的体能和爆发力都回到从前，白辰也根本没打算隐瞒，踩着人堆的肩膀和头，还能赶在脚下的人伸手前迅速跳走，身手灵活得如海中的游鱼。白辰追逐着那个落点，看到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实验体。这个实验体体格高大，他似乎跟其他人不一样，虽然也是无差别攻击，但出手时那动作，分明是在极力克制。

在他手里的是个矮个子的男人，鼻青脸肿，正不顾形象地哭嚎，见到白辰还没来得及叫一声救命，就被白辰揪住领子顺势一抛，被挂在广场中那个奇怪形状的雕塑上。

实验体被抢了攻击对象，转向了白辰。那是一张平淡到第一眼没有丝毫记忆的路人脸，白辰知道现在有很多用于外表调整的美容手术，会影响一个人的长相，但影响不了人已经固化了的骨相和顽固基因。实验体的骨相和眸色跟他之前见到的晓一样，一眼不惊艳，仔细端详，却能让人无法忘记。

失智的晓看到他，显然有了一瞬间的停滞，继而像是在极力控制什么，浑身绷得很紧。而这努力控制也最终只让他后退一小步，那一小步后退仿佛不是躲开，而是为了进攻而蓄力，下一刻，他就冲向了白辰。

白辰错身躲开晓，交错时在他耳边轻声念了一下他的名字。

“晓·罗格，哥哥。”

晓的身形有一下停滞。

“哥，谢旸在找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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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到起飞好不容易赶出一章，准备开始糖发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