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一团乱，医疗舱内却是一片安静。

谢旸似乎累极了，坐在医疗舱边上，靠着椅背便闭上眼睛不愿动弹。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红，额上青筋却爆起，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白辰剪掉他身上的衣服，俯身查看他的伤口。

伤口很粗糙，看得出来是拿碎石之类的钝器划伤的，而也许是用了暗力，伤口划得深，一直见血，许久都没有愈合的倾向。

“你别动，”白辰道，“我来，先清理伤口。”

谢旸懒怠睁眼，闭着眼睛道：“我感觉不是很好，但我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不上来。”

“我知道你状态不好，你的神经落点一直在爆，都被我压制了，你刚才是受到她影响了么？”

“谁？”

“哈尼，”白辰道，“她控制了晓，还想控制你，曼珠沙替我挡了一下，我从她手里抢回了控制权。”

“曼珠沙为什么可以替你挡一下？”

“曼珠沙叫她，林，”白辰道，“她自己说的，她们三个人的基因改造中，都带上了前交互中心林教授的基因。”

“意外收获。”

“确实是意外收获，”白辰道，“信息量非常大。”

先是祖拉曾经有哈尼的记忆，再是哈尼被曼珠沙认出来是“林教授”，还有她提到的容器，还有唐，还有……

还有他自己。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很平静，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可能不是父母亲生的这个事实。

也许是自己跟父母不一致的地方确实太多，又或许在此之前，他通过审讯，已经逐步逐步被灌输了这个消息。

但只是，培育出来抗衡谢尔，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和谢旸，从源头来算，本该是完全对立的人么？中间插了一手的又是谁，艾格斯和双子实验？还有基拉韦，他们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基拉韦真的是因为要保护罗格夫人的孩子，才开始这个双子实验的么？

“你关照一下唐，无论是不是都要一个结果。”

“你让曼珠沙协管第七卫开始，我就猜到你想干什么了，我只问，万一是呢？”

谢旸毫不犹疑：“秘密处决。”

是谢旸的风格，杀伐果断，绝不手软。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替你杀。”

谢旸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指。

“男朋友太厉害有时候真让人发愁，管又不能管，放手就立刻造出事。我最近经常在想，要给你下聘礼的话，要多少才算够，一架超时空星舰能让你愿意跟我去领证么？”白辰清理完他的伤口，轻轻拍了下他的脸，“谢长官，我们去医疗舱。”

谢旸没动静，依旧闭着眼。

“谢旸？”

白辰一把抱起他塞进医疗舱，功能键一键全开。舱内紫色的光扫描了他的全身，吐出一行行诊断指标正常的绿色字，而他的直觉一直在报警，白辰盯着那一行行绿色字，嘴唇蠕动默念着，突然间屏幕上的绿色字停住了，紧接着，医疗舱仿佛不堪重负般，发出了尖锐的红色警报声。

谢旸免疫系统全线崩溃。

*

基因中心今天接到了有史以来遇过的最大医闹。

医闹者本人不仅全程跟在医疗舱后，连患者进入孵化器也不停歇，换了防护服就跟着进实验室，还要求所有人一个小时内务必给他一个完全没问题的基因诊断和调整方案，否则患者出了事，他就直接炸毁基因中心。

基因中心一刻也不敢停，连外援艾格斯都叫进来，就着所有的指标一点点讨论方案，最后小心翼翼地推了艾格斯和温免过去，报给医闹者本人查阅。

医闹者本人拿过仿真纸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看一眼就掷在地上，冷声道：“没万无一失的治疗方案是什么结论？谁提出来的，给我出来！”

“他的免疫系统在上次检测后就显示问题，”温免道，“这次赶上了爆发……”

“为什么？”白辰道，“你们上次检测到问题，为什么没采取任何措施？现在跟我说没办法，你觉得我会接受？”

“为什么？”温免似有些嘲讽，“那是失智化必然要经历的阶段，病毒二次感染，如果第一次感染不能让改造人变成失智化实验体，那就进行二次感染，如果还不行就三次，四次，总有一次，他会因为神经承受不住负荷而导致神经落点断裂。白总，我这样解释，你满意吗？”

白辰在同一时间看向艾格斯，艾格斯也看着他，碧色的眼睛里有些隐约的忧伤：“是的，我推测这就是晓变成失智实验体曾经历过的一切。你说你曾进入过晓的精神幻象，他的精神幻象还在活动，那大概是因为他的意志力真的非常强大，但是再强大的意志力，也经受不住身体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免疫系统异常爆发是一时间的事，温先生之前也出过很多应急方案，但是，但是病毒在我们的研究盲区，谁都想不到后续需要怎么处理。”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道：“我不知道晓目前是什么情况，但如果真的是病毒多次感染后导致的神经落点断裂，那……那按照现在的基因工程和人机交互技术，很难让他再恢复正常了。”

“你是借晓，说的是谢旸吗？”白辰一步上前，“艾格斯，你现在跟我说谢旸会变成那种实验体？？温免，你自己来看，这是你一手培育的胚胎，他才活了三十多年，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变成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实验体？？温免，你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来看！！我把他交给你，你就给我这个结果吗？！！”

话到最后，他几乎变成了低吼。那些盘桓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隐忧，那些即使相拥而眠也除不掉的噩梦，都在这一刻成为了现实，他此前对未来所有的憧憬，都在冰冷的现实中被拍回原点，甚至拍回到他根本没办法想象的出发点，他本以为能用三十年的时间去接受的现实，被迫让他现在立刻接受，再做出决断。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他的大脑呈现出一片空白，脑子里只有堆积着要爆发的情绪，什么都想不到了，什么后果，什么结论，都想不到，连砸掉孵化器，抱一抱在里面的爱人，都没有一点力气。

白辰看着孵化器里的谢旸，目光有些茫然，我该怎么办？

“你基因链连接不稳，做过一次基因链强化后还是二次感染了，你还不信，还逞强，非说你没事，你看现在，你没有知觉，我也被你折磨到没有知觉了，”白辰低声说着，像是自嘲，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谢旸，你说你到底有什么好，脾气又爆又倔，还每天出状况要我替你收拾，我怎么就喜欢上你这么个定时炸弹？”

谢旸在孵化器里安静地闭着眼，回答他的，只有仪器上滴滴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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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攻永远是最爱的戏码，谁叫白总非要当攻2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