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木已经入了冬，窗外开始飘雪，罗格庄园的温室花房里却温暖如春天，罗格夫人坐在花团中间，仍旧穿着一身纯黑的长裙，手边还放着刚刚批完的提案。

花房里很暖，阳光经过一层两层的穹顶过滤后柔和了许多，而依旧明媚。冬日的阳光像怀抱婴儿的母亲的手掌，有轻柔而强大的力量。

罗格夫人却还是觉得冷，她看着阳光落到自己手掌上，那手掌在黑色的映衬下苍白如雪，没有一点鲜活的生命力。

正如她在跟温免的通讯中，听到的十四年前发生的事。

白辰在通讯另一头再问了一遍，罗格夫人知道他有权限最高的军用AI，探查这些轻而易举，假装不存在是根本瞒不过他的，而且，她也从不会这么退缩。

谢旸的倔脾气或许就是遗传自她，才会在从前和现在，都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白辰的通讯铃声响了起来，罗格夫人给他发了通讯。

“夫人，偷听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

罗格夫人毫不客气道：“说这话之前，白总督先回顾一下机要处这么多年用的手段。”

白辰嗤笑一声：“劳夫人费心，现在夫人也知道了十四年前发生的事，是有什么新的打算么？”

“我想杀了你。”

“夫人，你没有任何立场说这件事。”

“谢旸是从我身上采集了细胞培育成胚胎的，他的出生是我赐予的，死亡也只能由我来决定。我没有立场，那你又有什么立场指责我？”

“他首先是他自己，才能成为其他人的什么人。夫人，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你这扭曲的占有欲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不曾给过他庇护和关爱，不曾履行过作为监护人的职责，他成长的每一个脚步，你都缺失了该有的角色。而到现在，夫人，你发现那么多人觊觎他，就想收回你曾作为母亲的权力，妄图占有谢旸。夫人，你不觉得你这个想法很荒谬？”

“白辰，”罗格夫人道，“我能收回我曾作为母亲的权力，是因为我赐予了他生命，这个事实不可否认。而你，还有那些人，却想着不劳而获，什么都没给过他，就想抢走他。白辰，你说我荒谬，你自己却是那样的可笑和痴心妄想。你们交互中心的手段我不是没见识过，那些让人变得懒惰又愚蠢的AI，那些叫人沉沦在过去的理想国，都是你们交互中心残害人类的手段。你们想把人类的进化从人变成新的猴子，还想从这些新的猴子身上分一杯利益，谢尔是没进化的大猩猩，基德曼也是，昂达莱恩愚蠢到不可方物，而你，愚蠢而又自大，如飞舞在花园里的苍蝇，让人心生厌烦。”

艾格斯一脸惊诧，白辰神色却平静得很，眸眼处甚至还有半分嘲讽。

这……不就是典型的婆媳关系么，儿子结婚了该向着老妈还是老婆的问题？

“我的确让你心生厌烦，”白辰彬彬有礼回复，“可不过，你的孩子可能不是这么想。比起夫人你，谢旸可能更希望呆在我身边。”

罗格夫人脸色有些青白，她知道一直以来关于空港的传闻，但在很多人看来，这不过是一群没长大的孩子搞出来的闹剧，白辰和谢旸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人，根本让人无法想象，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会是什么样。

“你想从他身上抢走什么，”罗格夫人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非常危险，“白辰，你想用什么手段控制他？”

艾格斯悚然，罗格夫人一直以来都优雅有礼，而骨子里浸润在那些古老家族中的自大任性和坏脾气，令她在有些时候，如同被抢走了心爱玩具，不管不顾，执着而偏拗地要抢回来。

“不好意思，有点让你失望了，”白辰笑得一脸淡然，无视罗格夫人锐利的眼神，“抢走了初吻而已，还没上床，我现在也暂时还不想。不过，我猜你都没抱过他，更不可能亲吻谢旸。我很抱歉，可能单单是亲吻，我就能让你那扭曲的占有欲更加扭曲了。控制？为什么我要控制他？爱就是控制么？我爱他，我只想让他活得更好。”

“夫人，是你想控制他么？你并未给过他应得的爱，他也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形式面对你，你还能用什么办法命令他做什么？你厌恶我，因为我用你从没想过的方式从你身边抢走了他，但我同样厌恶所有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的人，凭什么呢，夫人，你都不曾喜欢过他，只不过想利用他而已。我怎么可能让别人从我身边抢走他？夫人，你也是异想天开。”

罗格夫人偏了下头，轻蔑一笑：“凭你现在的控制力和脑子，你也只能在此时此刻说这句话了，你控制不住谢旸的，他迟早还要回来。爱情？爱情是什么？在你的利益面前，爱情是你最容易放弃的东西，我很期待你的那一天。”

“我不会放弃的，夫人，毕竟同样的错误，有你做示范就足够了。”

对话再次不欢而散。

艾格斯在旁边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等到白辰挂了通讯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道：“就这样结束了？”

“不然？”白辰瞥了他一眼，“想看我继续被罗格夫人训？”

艾格斯干笑两声：“这个……罗格夫人那脾气，中央星上层差不多都清楚，没事做都不去招惹她，你没事干躲远点，自己上前去讨没意思干什么？不过你可够狠啊，刀刀戳心，她和上将之间的事，小报都不敢说得这么狠，你可够意思，这一刀下去，丈母娘都得罪齐全了。”

白辰轻哼了声：“放弃得这么轻易，也不见得现在有多好的结果。”

艾格斯轻轻叹了声，道：“罗格夫人也是不得已，家族联姻，自然是要利益最大化。罗格家族没落至此，家族里若还有其他人，也不至于要她接手参委会。她本该和上将会有一段幸福日子的，可惜了。”

“我不是很想听你在这里怜悯她，”白辰心情有些不好，“时间悲喜本不相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自己做的选择，有什么可抱怨。”

“你也是过得很顺，政途上顺风顺水，想要的人最终也在身边，而且白家护佑得你很好。你是从来没体验过什么叫绝境，最大的事也不过是进了双子实验，也许扭转了你最初想要进入军方的愿想，不过最后也还是如你所愿，现在还带回了谢旸，最不可求的事情也得到了圆满。十四年虽然等得长了些，但再怎么说，结果也不错，”艾格斯继续道，“等你经历一次不得不在两条同样困难的路上做选择时，你才会真正理解很多事，也会理解很多人，不仅是罗格夫人，还有你的祖父。”

白辰道：“真有那一天，我再来经历。”

“坏脾气的小孩，”艾格斯道，“跟你刚参加双子实验那会一样坏脾气，不听劝。”

白辰给他竖了个中指，转身要走。

“哎，”艾格斯叫住他，“那个，温免，他确实不应该跟罗格夫人联络，不过，你也别记恨他。”

“我记恨他什么？”白辰反问道，“记恨他把谢旸的事告诉了罗格夫人？罗格夫人现在有想要控制谢旸的想法，肯定是从温免那里知道了不少信息。我是能看着他把谢旸的资料透露给罗格夫人，好培育一个每时每刻想从我身边抢人的对手？”

艾格斯耸耸肩，道：“温免有没有做这么多还不知道，将心比心，就事论事，我觉得他刚才那么生气，完全是正常现象。如果我能找出是谁害了晓，我也会疯。你不知道培育员和胚胎之间的羁绊有多深，如果你历经十个月，最终看着一个受精卵长成现在这样，而且不仅没长歪，还长成了基因工程中最好看的那个，但某一天突然得知，你几十年的心血，却因为某个……呃，不相干的人的一个操作而毁掉一半，你几十年的心血都被毁，你也一样会很生气。”

“是吗？”白辰轻笑一声，“不相干的人？”

白辰看了他一眼，艾格斯直觉不好，见他在手环上敲了敲，片刻，艾格斯收到了白辰传输过来的文件。

“最近收集到的一些绝密资料，跟晓相关，跟你或许有些关系，先传给你看看，”白辰走出实验室，“希望你看完后先别疯，我身边现在已经没有第二个人懂人机交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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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总收到对方亲友团的否决票，而收到了来自对方兄长的一票肯定 PS：其实白总并不善良，反而暴脾气的小谢长官才是那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