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所一楼有单独的休息室，一个休息室不过十几平方，里外分隔，外间是嵌入墙上的桌台和形似单人沙发的靠椅，桌台正对着盥洗室，盥洗室用磨砂玻璃隔开。里间只有一张一米多宽的小床，贴墙放在窗下，旁边一张椅子。里外的装饰都很简洁，功能区却分得很开，像个小型的禁闭室。

休息室也是隔离间，新的基因所建起来时，设计团队考虑到未来的病患容量和医疗压力，还在里间墙上安置了大功率导电装置，本想预备给孵化器用，没料到基因团队带过来的孵化器都是一层楼高的大家伙，3D打印出来的基因所在孵化器到来前就已经建成，休息室没得改，如今都挪给研究员和医护人员用。

谢旸没有回去，离开孵化器后就在休息室歇下。希尔一步也不敢离开，安排人四方守住，自己就在隔壁呆着，也不敢睡死过去，在外间撑开靠椅，将就着对付一晚。

她那些天忙着处理第九行星频频爆发的医疗纠纷，调度资源，忙得团团转，也就没在白辰那边留多两个心眼，连白辰感染病毒都是谢旸发现的。白辰没说什么，谢旸也没，希尔也知道这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可不管原因如何，都是她护卫不力的过错。

同样的事，她不敢再发生一次，她会自责到死的。

白辰晨起的生物钟在早上5点，前天晚上研究员在培养液中加大了镇静剂的剂量，预计他的苏醒时间要延长到6点多，希尔也在这个时候接到了木勒的通讯。

她正跟在谢旸身后准备去孵化器，边走边打开声共振，接入通讯。

吊儿郎当的木勒一改往日的不正经，直入主题：“希尔，白总今天有空吗？”

“白总他……额……”希尔本想说白总现在还在孵化器呢，抬头看到谢旸一个眼神，立刻改口，“白总今天没空，什么事？我找他。”

“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我在第九行星跳跃点外捕获自带大型仪器的医疗舰队，已经登舰看过，不是孵化器，这支舰队的负责人艾格斯是切尔利诺派来的，他自称他是凯普林基因团队的，主管基因改造，而且他说，他一定要见到总督，越快越好。”

谢旸立起一个屏幕，希尔扫了一眼，原话念道：“他长什么样？”

“照片发你了。”

希尔转手就发给谢旸。

“那第二件事呢？”

“曼珠沙过了第九行星。”

“你给的通行令？？”

“给了，”木勒突然觉得有些怂，“期限只有十五天，但是现在已经定位不到通行令的位置了……”

希尔气得跳脚：“谁让你放她进来的？上次的账还没清算呢，她想怎样？？别叫我见到她！！”

“希尔，”木勒无奈地打断她，“她是凯普林星系的卫队长，我能拦她，拦得住格莱么？还是你想让格莱找长官申请通行令？”

“别给你的工作失误找借口……”

“曼珠沙说她奉命过来调查事情，这件事跟现在第九行星的病毒情况相关。”

谢旸再次立起屏幕。

“你现在联络唐，无论通过什么办法，都要找到她的定位，”希尔看着屏幕上快速增加的字，继续道，“曼珠沙来第九行星，身上会带有格莱军用AI的副芯片，唐知道怎么做，把实时定位发给我和长官。”

木勒顿了两秒，有些郁闷道：“长官是不是就在你旁边？你哪有这个脑子想这些。”

希尔：“……”

没脑子你妹。

谢旸收回屏幕，示意希尔收手。希尔也正好觉得尴尬，赶忙道，“连人带仪器都先送回来，仪器的使用说明和解构图也发过来，就这样，拜拜。”

希尔挂了通讯，跟上谢旸。

“你又跟过来做什么？”

谢旸脚下不停，打开照片，穿白大衣的男人一头金发耀眼异常，谢旸微微蹙眉，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些莫名的熟悉感，不知轮廓跟谁像，他一时记不起来了。

“长官我不能跟过来吗？”希尔满脑袋问号。

可惜谢旸的注意力都在打捞记忆的沉船上，没留意她在说话。

“长官，白总现在这种情况不能见人，你要见一下他么？”

“见谁？艾格斯？不见，浪费时间。”

“你现在去十字星环，亲自把人和仪器都接过来，”谢旸道，“赌一把，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身上能挖出的信息绝对会让人意外。”

“他有可能是白总做基因调整的那个研究员？”希尔惊异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哪来这么好的事？”

“所以更要看看是哪些人来送枕头，”谢旸道，“你带上第三卫队去接人，遇到阻拦的，就地击毙。”

“还有，”谢旸叫住她，“收起你那狗脾气，来都来了，你还能把人赶走么？”

“长官！”希尔委屈地看着他，“她让我丢脸死了。”

“不就是假扮成你爱豆还找你借钱导致你因逾期不还上了银行的黑榜么？木勒他们不是帮你把这坑填了，还销了你的不良记录？你除了丢钱又没丢什么。天天混在安全部，吃住都不用你管，存那么多钱干什么？”

谢旸一句话一把刀，刀刀直往希尔心窝子里捅，以致心大如希尔也捂着胸口，道：“老大，我怀疑白总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不然他怎么能忍住长官你这毒舌啊？？如果曼珠沙假扮的是白总，老大你说，你会不生气吗？？”

谢旸奇怪地看了希尔一眼：“你对我和白辰的智商有什么误解？曼珠沙那点伪装术就想瞒过我？”

希尔：“……”

特么她要一朝剑在手，屠尽天下双身狗！

*

谢旸进入孵化器中心时，屏幕上显示白辰的营养液已经注射完毕，氧气面罩下的白辰睁开眼，看到是他，眸子稍稍弯了一下。

孵化器也是封闭的隔离间，现在已经进化到完全隔绝外界的程度，在孵化器的人连外面的声音都听不见，也发不出声音，只能这样互相看着对方。

注射完营养液后，白辰手腕上的连接线开始松动，他在培养液中挪动，黑发如海草般在培养液中漂浮。

白辰用吉星军校特有的手势，跟他打哑语。

【这么早过来？】

谢旸同样用手势回复：【有事。】

白辰眸子微微一弯：【让我猜一下，这个‘有事’，是不是想见我了？】

不出意料，他看到谢旸耳朵尖尖又红了。

咳咳，大猫不禁逗，一逗就闹脾气。

【Simon在吗？】谢旸画了个大S。

白辰伸出左手晃晃，示意自己的尾戒已经摘了。

【孵化器内有脑频转换仪，给我连上。】

【连接不能超过三十分钟】，谢旸顿了顿，继续回应道，【速战速决。】

他们都很清楚对方想要什么，也很清楚，有些事角色互换，自己也一样会去做。

我陪着你全力以赴。

转换仪脸上的瞬间，白辰感觉到脑子似乎被重金属捶打一记，“嗡”一下，脑子同频率震荡。

谢旸眉间微微蹙着，他看到了白辰表情变化，没等他反应，转换仪已经跳出一句：【不要管我。】

谢旸抿了下唇角，令Aki禁了监控，开始同步输入。

也许是关了监控有恃无恐，也许确实心焦，谢旸手速飞快，连残影都看不见，两秒钟不到，屏幕上已经出现了一大段话。

【木勒在跳跃点抓到切尔利诺派来的人，叫艾格斯，参与过基因调整，带了一套跟孵化器完全不一样的仪器，他要见你，他长这样，你看看。】

白辰看着照片上的金发男人，抬眼看着谢旸，屏幕上顷刻出现了另一行字。

【眼熟，但不记得。】

谢旸：【那你一定见过他。】

【是，我的记忆只有‘没见过’和‘我见过’，这种眼熟类型的，有可能在我出现AI记忆前，或者小时候不记事那段时间出现过。让他来见我。】

【你这样见他？】

【截取一部分我的诊断报告给他，他自称做过基因调整，那应该看得出是什么问题……】白辰突然停了一下，【你是不是在怀疑？】

【怀疑什么？】

白辰看着他的脸，谢旸神色未变，依旧微蹙着眉。

屏幕上出现一团字又被抹去，那意味着连接人试图用其他事情转移现在的思绪。谢旸看着那团麻团般的字，回复道：【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白辰面露无奈：【你是不是在怀疑，他参与过我的基因调整？】

谢旸点点头。

【不排除这个可能，把我的诊断报告给他，看他怎么说。如果他真的参与过我的基因调整，那我为什么不能进行基因强化，那他也该知道。】

【温免今天早上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的基因里，是不是带上了晓的基因？】

白辰坦然回答：【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部分基因跟晓的基因一样，但这部分是A级替换S级基因，你原来的基因并不是劣质基因，没有替换的必要。白辰，为什么？】

屏幕中白屏了一段时间，片刻冒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也许白家确实想要延续家族的辉煌，我由人工胚胎培养成人，是进行基因调整最好的后代。谢旸，我没得选。】

谢旸的手掌落在孵化器上，跟白辰隔着孵化器的玻璃，掌心相对。

【我跟你都没得选，我也不想成为改造人，那么短的寿命也不是我想要的。】

白辰看着谢旸，心口微微抽疼。

往日未曾亲身体会已经足以让他心疼，现在自己切身进了孵化器，如实验体般被连接控制，连日常能量维系都要通过连接线导入。

这还是在基因中心这些年逐步人道的结果，那几十年前呢？

根本不能细想。

【现在有了】，白辰道，【阿旸，我不会让你再进孵化器，你尽力活多一天，多陪我一天，我们一起砸烂这孵化器。】

谢旸笑了下，关掉了脑频转换仪。

【等你好了，我们就砸了这个孵化器，怎么样？】谢旸打手势道。

【顺便再炸个联盟？】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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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奶妈将加入阵营（一号奶妈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