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正是人昏昏欲睡的时候，戒备森严的格木军事基地里，禁闭所外的守卫晃了一下神，依稀感觉到有人影从眼前晃过，定住神细看却什么也没看到，觉得自己可能是困花了眼，耸耸肩继续站岗。

季广躲过禁闭所的岗哨，绕到后面沿着外墙向上攀爬。托谢旸的福，他作为基拉韦的近卫官，在基拉韦带学生期间没少帮着基拉韦关这个破小孩的禁闭，谢旸也不愧是从小拆家到大的，每次关他禁闭都能想到各种方法逃跑，季广跟他斗智斗勇，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把禁闭所的监控警戒都摸了个透。

而世事变迁，想不到他有朝一日也会用上这种方式。

禁闭室四方封闭，唯有方格大的排气管与外界连通。季广攀在外墙上单手撬开排气口，往禁闭室丢了个东西。

禁闭室内的基拉韦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环，看到一只手在排气口上做了几个手势，然后迅速消失。

他打开手环接入AI幻象，Jola被唤醒：“上将，好久不见，请问有何指示？”

“测算禁闭室密码，把禁闭所的布防图发我，另外，定位季广的位置。”

如林珺所料，参委会在结束了跟监理会的扯皮后，把攻击对象转向了他，连栽赃嫁祸的方式都跟林珺说的一致，区别仅在于，哈森在罗格夫人那边碰了钉子后改变了打舆论战的方式，改为向军委发出质询令，要求召回他进行内审。

他不认。

参委会没有任何理由能召回驻守在外的上将。

而接下来威廉的指令却下达下来，要求他回格木接受质询。他知道威廉的情况，脑神经断裂的情况下威廉没可能起来，而只有现在在格木暂代军务的林珺，有方法获取威廉的指令。

基拉韦看着那个指令心想，林珺，你到底是叛变还是在演戏？

回来中央星后他就接受质询，参与方竟然只有机要五处，连军审中心都不被允许参加。督察果然就他去红圈的事咬住不放，换着方式折磨他，逼迫他亲口承认——

承认的不是他参与过基因工程，而是逼他承认他跟域外势力勾结。

莫须有的东西，也想要逼他承认？

基拉韦轻蔑一笑，抬起眼皮道：“督察好大一顶帽子，这我可不敢领。我在外打仗几十年，杀过的人比你们看过的卷宗还多，你们机要五处有什么资格，敢审讯联盟上将？你们算什么东西，就这点能耐，叫你们的头从空港滚回来，就凭你们？折磨不死我！”

恼羞成怒的督察准备再加一重电流，还没动手已经被赶来的林珺出手拦住。林珺穿着统一的上将军服，披风搭在肩上，双手抱臂看着基拉韦，道：“我跟他谈谈。”

“不用谈了，”基拉韦冷声道，“林珺，你我同为上将，代表的都是联盟军委。你现在甘愿当参委会的一条狗不算，还想把这么大一个锅扣在我头上。联盟建立这么多年，林珺，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见过参委会那些狗，用这种方式审讯联盟上将？你对得住联盟军委的脸，对得住建立联盟的所有军人吗？！”

林珺垂眸道：“十大元帅是怎么死的，你大概也知道一些，基拉韦，你不过是走他们走过的路而已。”

他回头看着督察：“你出去后吩咐他们把监控关了，我跟他单独谈谈。”

督察应了一声，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退步关上了门。

基拉韦跟他对视着，突然笑了声：“林珺，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答也行，不答也行。但我一定要问，林珺，你是不是叛变了？”

“伽马的防卫长官战死，”林珺上前，拔出刺在他手腕上的针，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支援的指令已经下给了格莱和谢旸，等他们结束了战争，我就以委员长的名义让他们协管伽马军务，把军权都交给他们。”

“你——”

林珺把拔出的针扎在他手背上，继续道：“我会安排人送你出境，那些仪器和实验资料都已经备好转移出去了。千羽号在你这次回来后权限已经让渡给了我，你带不走，不过伽马的超时空星舰曙光号调试好了放在军工厂，那边的防御没有基地严，你带走，给回伽马星系。”

“我会想办法发动政变控制军委，你想个由头联合那三个星系打回联盟。现在开始，我做的每件事都有违我本心，基拉韦，没办法，任何变动都要有人牺牲。军委现在没有其他人能利用，只有你了。”

林珺重新扎好针，突然加大了电流，在基拉韦吼叫的间隙低头看着他，低声道，“基拉韦，鹤岛沦陷了，你每天看到的人，已经不是正常人了。基拉韦，你信我，晓是我的学生，谢行是我的老师，看在他们的份上，你信我，我也恨他们。你现在都承认了吧，承认什么都好，机要五处只想给你扣一个罪名，你让他们扣，让机要五处先放你回去，不要再耽误了。”

“为什么？！”基拉韦握紧拳头，额上的青筋因为强忍着疼痛而爆起，“为什么？！林珺，我们是联盟军委，是所有人死了都不能死的军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值得吗？！！人心如鬼蜮，林珺，你不怕，你不怕你最终也会变成那些鬼吗？！”

林珺眸色一动，他分辨不出基拉韦到底在问他什么，他跟基拉韦认识多年，虽然算不上同频道，但这么多年了，也称得上战友了。

他知道基拉韦，基拉韦是个理想主义者，设想都很完美，而他却是个审时度势的人，或许这一刻布局谋划着要把执法人一网打尽，下一步发现执法人还是过于强大，又会退到幕后，继续做着坑害同僚的事隐藏自己，以便伺机而动。

他现在是发现还有办法破局，所以把装备和人都放走，而到了下一刻呢？下一刻，他是否会因为战局摇摆，再次选择先投靠执法人？

林珺突然很想笑自己，一直都是正派人设，怎么临到头，反而成了那个反派了？

“你认了吧基拉韦，”林珺隔着手套扶上他的后背，“我知道你这里有一道旧伤一直好不了，你再这样咬着牙死撑，只怕你今天开始就要坐轮椅，那你就算想跑都跑不了。”

基拉韦出神也只出了几秒钟，Jola测算出禁闭室密码后他立刻输入离开。禁闭所是他当年带谢旸时经常关他的，谢旸结束课程进入预备役那年顽劣异常，在基地招猫逗狗不知惹了多少是非，而且每次被关禁闭就想办法跑，季广每次汇报都能汇报出各式新鲜方法，叫他跟着季广两个人，先后发现了禁闭所的不少盲区。

他顺利躲开巡逻和监控，跟季广在地下通道会合。

“林上将给了曙光号的密钥，”季广接到基拉韦，立刻将他送进巡逻车里，“军工厂今天5点换防，换防期间布防会松动，上将，要趁今天离开。”

“我知道，”基拉韦调出布防，眉间突然一蹙，不可思议地看着季广，“今天值守的是利安？”

季广轻轻“啊”了一声。

利安和基拉韦不合是默认的事，今晚他们要从军工厂劫走一架超时空星舰，而且还要从中央星逃离，那出去追击的人肯定是利安。

如果是别的中将，或许还能拖延时间，偏偏是利安……

“林上将算漏了一招。”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基拉韦关上通讯道，“他殚精竭虑这么多年算到这种程度也够了，我其他不担心，我就是怕他会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