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伽马的谢旸似有所感,在浅睡中突然惊醒。灯带感应到他有清醒的迹象,跟着慢慢亮起,谢旸仰躺在床上盯着头上昏暗的天花,侧头才睡了不到4个小时,拖过被子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而这次一闭眼,就再也进不了梦中。他的直觉似在跳跃游荡,上下震动不停,心悸的感觉一下下袭来,扰得他根本没办法安下心来继续睡。
他睡前已经让Aki放过一次睡眠气体,相隔不过4个小时,Aki说什么都以睡眠气体摄入过量为由,拒绝提供任何剂量的睡眠气体,气得谢旸又打算关掉Aki的电源。
前后索性睡不着,谢旸披上外套下床,去吧台前煮补给汤,煮汤的间隙他打开星航图,看远空防线的标记点,手指一下一下地在星航图上乱点布防。
不得不说,军备上去了,他的布防就有了更大的调整空间,重火力和预警也配置得更加全面,七年前他们被流浪者舰队打了个猝不及防,还让总督意外殒命的情况,他是再也不想发生了。
补给汤咕嘟一声响,谢旸关掉炖盅倒进杯子里。补给汤尝起来一如既往,口感像水煮的白纸糊糊,无色无味,堪称人间惨剧之首。谢旸有段时间被白辰投喂了不少食物,味浓味淡的食物刺激他的味觉和嗅觉,而那滋生的神经负荷又很快被白辰消解。经历了一段时间投喂谢旸也觉得,他并不反感这些食物,只是反感自己因为口舌之欲必须承担的后果。人活一遭,没尝过世间百味,也对不住这上百年的寿命。
谢旸盯着这杯糊糊做了挺久的心理建设,最后认命地像灌鸭子一样灌了下去。
Aki再次幽幽从他身后冒出来,晃晃悠悠道:“长官,我认为您吃饭的速度太快了些,这样不利于您正常消化。”
谢旸把杯子放在吧台,转身漱完口,道:“你怎么又冒出来了?是觉得禁闭时间太短了?”
Aki有点伤心:“我一直很爱您的,长官,也就比白总督少爱您那么一点,您一直关我禁闭,我会很伤心。”
“闭嘴吧Aki,”谢旸有些心累,“什么没学好,跟着他骚话学了一堆。”
通讯手环上显示有新消息,谢旸点开一看发现是希尔刚发的,浏览一通后谢旸调出星航图,皱眉看着希尔所在的区域,画了个圈。
希尔在报告中详尽地说明了她的布防,野路子出身的希尔女队在异想天开上总是很叫人头疼,这次的布防也是。谢旸看着她的布防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一个通讯呼了过去。
希尔接起时还疑惑了一会儿:“四个小时前我才收到Aki的消息说你在休息,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谢旸揉着太阳穴,冷声道:“你如果还打算继续废话的话,现在就给我滚蛋。希尔,你解释一下你的布防,为什么两个跳跃点的布防这么薄弱?你打算用你的医疗兵,拿起他们的手术刀上战场一刀一个么?你的作战水平到什么程度你心里没有点数?”
希尔:“……”
这才是她熟悉的长官,开口必定毒舌,怼天怼地才是他应有的形象。
“这两处跳跃点都由超时空星舰带舰队护卫,其余的舰队我就调配到其他地方去了……”
谢旸立刻打断她:“超时空星舰?残影号?希尔,你是不是这些天把舒缓剂打到大脑去了,你见过哪个星系的总督上前线?接白辰通讯,让他给我滚回阿尔法六,我都还没死,远空防线还用不着总督来当靶子。”
希尔被怼了一通有些委屈:“白总没来,是祖拉和尼娅带着残影号过来了。我原本不想接的,但白总给了我通讯,还发了你的签署令,同意祖拉和尼娅都加入第三卫队,我才敢接她们。”
谢旸静默了半晌:“我什么时候发了签署令同意祖拉加入第三卫队?她是白辰的近卫,她要保护白辰,你用脑子想一下就知道不可能。叫她回阿尔法六,告诉她敢离开白辰三米范围外,曼珠沙的通行令我就直接禁掉,叫她别想来空港。布防重新调整,残影号不算战斗力量。祖拉跟着白辰才打过几次流浪者舰队,就这你也敢把两个跳跃点交给她,希尔,你舒缓剂不仅打到大脑里,还打了大剂量。”
希尔安静了好一会儿,道:“长官,现在你不是该奇怪,为什么白总要假冒你的签署令,让祖拉和尼娅都加入第三卫队,还把残影号送过来?”
希尔传了一个数据组给谢旸:“这是残影号的所有参数,包括机组维修的数据祖拉都给了我。之前我们用了不知道多少方式,都拿不到残影号的具体参数。长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就像我母亲,她知道她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不能再陪我,她就把她的所有能用的资源都调度起来,乞求那些人保护我,让我活下去。”
谢旸终于知道,从刚才开始一直在他直觉周围环绕的是什么了,是另一种对危机的感知,经希尔点醒,危机感骤然翻涌,把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都从海底深处翻出来。
他们这段时间罕见的长时间冷战,见面时白辰黏腻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去的态度,那朵莫名其妙的仿真花,还有祖拉,还有残影号,每个动作都在一步一步地,铺垫着白辰将要离开空港的事实。
他偏偏不知道。
他突然觉得一股气涌上心口,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气什么。白辰不属于空港,他很早就知道这是事实,白辰也知道,而他们还是不管不顾地走到了一起。白辰用每一秒建设他将要在多少年后失去谢旸,他就用每一秒计算白辰留在空港的时间。
他明明就很早知道,也做过很多心理建设,可就像尝过山珍海味后面对眼前那杯补给汤,再怎样都要提起勇气,接受这个事实。
好,真的很好。谢旸咬牙切齿在想,白辰做事向来如此,把所有的结果都留到最后一刻才肯告知,他早就熟悉白辰这个套路,早就该知道,这个人自己的事,从来不要别人插手,也拒绝告知任何过程。
可他依旧为此生气,哪怕换成是他自己也会做出这个选择,他依旧会生气。
谢旸调出那个沉底的通讯号,给白辰发了一条短讯。
【白总督,不打招呼就想离开空港,你是打算再加十六重关卡么?】
也许现在是阿尔法六的深夜时间,白辰没给他短讯,给他短讯的却是格莱:【凯普林的通讯塔一个小时前接到中央军借道的通讯,这支中央军规模同一支舰队,准备过凯普林去空港,哥们,你小心点。】
片刻不过五分钟,格莱的短讯再次发过来:【我靠!叫白小心点,曼珠沙打探到监理会撤裁了机要五处,现在要让他回去接受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