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门在身后被关上，白辰靠坐在软椅上，有些疲乏地仰头靠着墙，闭上眼睛。

Simon悄无声息地飘出来：“先生，您现在精神力不稳，请问是遇上什么问题了吗？”

“Aki在线吗？”

“长官治疗时Aki就下线了，不过我能在内网里找到它，好多天没见Aki了，先生，我很想念他。”

“问问这段时间谢旸的情况怎样，另外，现在联络祖父。”

白珩在任几十年，退任后为避免纷争，迁去了白银城经营自家农场。白珩的通讯接通时，背景是一片温室菜场，白珩肩上还挎着一个菜篮，里面是装了一半的小白菜和胡萝卜。

“今年冬天资源有点短，”白珩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菜场，“菜场的菜收成不好，供给完白家，就没有剩余了。”

白辰有些意外：“联盟储备的资源还不够白银城用？”

“十字星环每年消耗量这么大，联盟远征队这两年出去得少，没能开辟新的资源行星，只能从现在的资源行星里采集。今年资源优先调拨中央星和海空城，剩余的才调拨白银城。”

“但白银城以旅游航运为主，往年到了冬天都会投入大量资源打造春城，现在资源这样分配，不会影响么？”

白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小白，你忘了白家的主业是什么？”

白家从商，这几十年几乎是在牢牢把控中央星的航运。白银城受抑制，明面上来说是遏制白家继续发展成航运霸主，而随后还会有多少动作，都不得而知。

“你父亲和母亲都安好，你中病毒感染的事，我没跟他们说，免得他们担心，你有时间也多问候一下他们，他们都很惦记你，”白珩挎着篮子往回走，“中央星最近有动作，但就现在情况来看还抓不到白家的把柄，你不用担心，我还活着，他们就动不到白家。”

“你今天这么早给我通讯，是有什么急事？”

白珩的风格简单直接，嘘寒问暖的话不多说，白辰也单刀直入，道：“想请您协助查一下基德曼的底细。”

“你在交互中心这么几年，没查到什么？”

“我对他的判断有些失误，我怀疑他现在跟昂达莱恩一起推出理想国，背后有阴谋。”

“小白，”白珩道，“你在空港经历了什么？”

白辰犹豫了半晌，道：“我跟一群失智的实验体打过架，这些失智人没有神经落点，但至今未能排查出形成的原因。祖父，我判断，在域外有的不是一支流浪者武装，更大可能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组织，或者政权。”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除了人机交互和基因工程，没有第三种可能。”

白珩沉默了半晌，道：“我可以派人去查，但也要警告你一句，继续往下查就会把白家牵涉进去，我提供给你的，就是安全线内的全部结果。”

——等你经历一次不得不在两条同样困难的路上做选择时，你会理解很多事，不仅是罗格夫人，还有你的祖父。

艾格斯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在他印象里，白珩一直施政有方，在任期间联盟一直发展迅速，不然也不会接连几届都被票选担任高职。

他之前经历过什么选择？

“白家曾牵涉进什么事？”

“任何家族的崛起背后都是血腥和斗争，”白珩道，“我之前从没跟你说过，是不想让你太早知道这些，但你心里要有数，推动联盟进程过程中发生的每一件事，跟中央星上层的所有家族都脱不了干系，白家也是，这是获得利益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这些家族现在彼此制约，但总有一天会被连根拔起，再一把火烧掉。”

“你觉得，放这把火的人，有可能是谁？”

曾把持联盟的那些古老家族日渐没落，新贵怀着一腔热血在重建秩序，在辞旧立新的时代，那些曾推动建立了联盟的人，就显得古板而格格不入。

白辰抿了下唇，点头道：“我明白，我会小心。”

白珩看了眼时间，道：“你父母亲现在还在吃早饭，你有时间的话，可以问候一下他们。”

白辰的父母白梓辛和穆京，不仅是这个经商从政家族中两朵特立独行的花，而且还是模范夫妻中的模范夫妻，白辰只要回家就会被穆京嘲笑，从他可以谈恋爱的年纪到现在，一成不变地嘲笑他是单身狗。这位研究星体的女士，演讲能力一流，嘲笑儿子的能力也一流。

而两夫妻并肩靠在一起，坐在白色的长桌边探头看他时，白辰有那么一刻觉得，能这样被一直嘲笑，也挺好的。

也许是做过基因调整，白辰和父母长得不十分相似，只有发色和眸色遗传了穆京，似黑曜石般熠熠生辉。

“小白，你怎么连招呼也不打就呼通讯过来了？”穆京用手指理着头发，抱怨道，“我们还在吃早餐，我没化妆，本来不想让你爸接的，他非要接。”

白辰笑道：“不化妆已经很美了，再化妆，爸爸就不准您出门了。”

“真巧，”穆京笑道，“你爸也是这么说的。”

白辰：“……”

他这脸皮大概是遗传了穆京，一脉相承的不要脸。

“小白，你看上去胖了许多，不是说空港那地方穷山恶水，连吃饭都成问题么？我和你爸还担心了很久，还想偷偷叫人给你送物资，被你祖父拦住了，说要你去历练。唉，没想到，你在那边穷地带也能长胖，我白流了两天的眼泪。”

白辰梗了一下：“空港不是穷山恶水，只是必要的生存资源缺了点。”

“也是，”穆京笑了下，“只要离开了中央星，你长成什么样我都不觉得意外。”

白梓辛拉了一下她，转向白辰：“我看新闻说，空港最近爆发了病毒，有影响到你的辖区么？”

穆京也扯了一下他，道：“哎呀大白，爆发病毒的是第九行星，只要防住了太空港口就没问题的，怎么会影响到我们小白，小白你说是吧？”

白梓辛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儿子，没事还要自己揽事，你信不信你儿子回头就说，第九行星已经成了他的辖区？”

“什么我儿子？那分明是你儿子！”

“我一个人能养出这么大个儿子？”

“我一个人也养不出这么大个儿子！”

夫妻双双对视，然后齐齐回头道：“小白，你是孵化器生的，不是我养的。”

白辰无奈地扶了下额头，他对被嫌弃早已习以为常，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在“儿子是谁生的”问题上一直达不成一致意见，纷纷觉得那个动不动就惹事的不是自己亲生的，是从孵化器里通过光合作用自己长出来的。

“好了，我不是谁谁养的，是从星星里抱回来的，可以了么？”

穆京立刻反驳：“你哪是星星里抱回来的？你分明是我养的。”

“刚才还说不是你养的，现在又说是了？”白梓辛毫不示弱，“你一个人能养出这么大个儿子？”

“那你一个人能养出这么大个儿子？”

白辰撑着头，表示看到亲爹亲妈一大早就他的归属问题吵架，有点脑壳疼。

“回到正题，”穆京跟白梓辛吵了几个回合，突然想起还有个儿子，又转了回来，“所以小白，有影响到你吗？我猜没有，你看你都胖了不少。”

白辰慢条斯理道：“大白说的没错，第九行星现在已经成为了我的辖区，现在各种问题处理得头疼，疫情每天都在死人，我猜现在这个时候，小报已经开始在写我了。至于胖了，大概是您老人家的错觉。”

“肯定不是，”穆京立刻道，“你是我亲生的，你的头发长了一毫米我都能看出来，怎么可能是错觉？分明就是胖了。”

“胖了很正常，”白梓辛收拾着餐盘端进厨房，“不是空港伙食太好，就是被爱情滋润得太好。傻小子忙着谈恋爱，顾不上我们两个老骨头了。”

“空港穷山恶水，哪有什么好伙食？”穆京反驳道，“儿子，是不是谈恋爱了，嗯？”

白辰叹了口气：“穆女士，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八卦？”

穆京撇嘴：“到处都在说，我觉得不大像真的，但你爸不信，天天拉着我，说要从你的行为研究你的心理状态，再推断是不是谈恋爱了。哎，小白，偷偷告诉我，我不告诉他。”

白辰接着叹气。

他本不想公开得太早，围绕在他们身边的都是政治漩涡，两个人的联合也很大程度意味着两个家族的联合，这不是那些人想看到的。

“你不说也没事，我就当没有，”穆京笑道，“不过等你谈恋爱了，一定要告诉我是哪家姑娘，我要看看是哪个小妖精摘走了我儿子这朵高岭之花。”

“如果不是谁家姑娘呢？”

“你喜欢就好。”

穆京的眼神淡定而平和，好像无论多大的事也能扛得住。

母亲一直都是，爱得很隐晦，表面嘻嘻哈哈，而她所有的担忧都藏在脑频里。从他第一次能接收外界的脑频起，或者说更早，从他进入军校时，穆京的隐忧就从未消散过，而他在参委会、在机要处的每一次升迁，每一次调动，都会给她的隐忧加上一层砝码。

穆京不想他参与权力角逐，但是没有办法，他的出生就是为了加入家族纷争的。

她只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他也想让自己的母亲，能暂且放下担忧。

“不是谁家姑娘，”白辰慢慢道，“是我从军校时期就喜欢的人，我运气很好，他刚好也喜欢我。”

“真的？！”

白辰点点头：“是真的，别告诉别人，他不喜欢张扬。”

穆京的眼神一下从平和转为惊喜，转身对着厨房道：“大白！我赌赢了，咱们孩子认了，就是那天我说的那小孩！”

白辰被带着也笑了：“打什么赌？”

厨房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穆京直起身子，白梓辛高声道：“没事，手滑了。前两天我们逛平台，看到不少人说你和空港的谢长官有关系，我说不是，你妈非说是，还振振有词说她之前见过谢长官。”

“我是见过，”穆京坐回椅子上，“小白你忘了，几年前斯拉夫战役后，你送我去基因中心取报告，我说那小孩挺能折腾的，你还一直看着人家，我做完复健回来，你还在看着他。”

“那会儿我就在想，我儿子该不会是看上这孩子了吧？探头看一看，长得真挺好看，我如果还有这么个儿子，肯定天天跟所里炫耀……哎小白，没说你不好看，我儿子最好看了。”

白辰笑了：“阿旸确实长得好，真人比照片更好看。看到他，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

“你还有空跟人生气，肯收留你就不错了，还不对他好点？这么好的孩子，当心他不要你了，你就对着墙哭去。”

穆京一回归正常模式，就立刻又开始嘲笑自家孩子。

白辰无奈道：“妈……”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他，”穆京笑道，“我挺喜欢这孩子的，一个人就守住一条防线，这样厉害的孩子，你去哪里找。”

“说得好像我就不行。”

“知道你也是吉星出来的，你上过战场打过仗么？省点吧，别给我儿媳妇找麻烦，气跑了我找你算账。”

穆京嘲笑了他这么多句，只用三个字“儿媳妇”就顿时顺了白辰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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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谢长官还没露脸就被对方亲友团看中还鼓掌撒花，相比之下白总的待遇差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