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燃第一次来匡奕稞家里,实在想不到是在搬来和匡奕稞一起住的这天。薄燃以为他们只会在他租的那间采光如地下室的小单间相见,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是名义上的合法伴侣了。
薄燃带来的东西不算很多,匡奕稞帮他收拾时,在行李箱发现了一个粉红色的心形收纳盒,正要拿起来,被薄燃喊住了:“等等,别动这个。”他走过来,把它抢走,不知道的以为里面装着什么稀世珍宝。
“里面放了什么?”匡奕稞笑了,见状倒是好奇起来了。
“没什么,一些首饰。”薄燃吞吞吐吐地回答,生怕他偷自己东西一样,左右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藏宝点,把盒子重新递给他,指了指衣柜顶与天花板空出的间隙,“你帮我放上去一下。”
匡奕稞无奈,搬来凳子照做。
忙完之后,他们一起出去在那天没吃上的火锅店里吃了饭。匡奕稞发现薄燃很爱吃毛肚,于是给他多点了几盘。这顿饭最后吃完他也不记得味道了,反正锅里的毛肚没有烫老过。
饭后,匡奕稞开车带薄燃去了一个公园散步消食。公园广场中心有音乐喷泉表演,水柱随着五颜六色的灯光跳舞,周围围了一圈观看的人,扫一眼不难看见其中有几对互相依偎的情侣。
匡奕稞牵着薄燃的手,感觉比在拉斯维加斯百乐宫看到的喷泉好看。
婚后生活似乎跟其他普通家庭没什么差别。
匡奕稞几次下班都能看见薄燃比他早到家,躺在沙发上乐呵呵地看电视。他将在超市买的东西放在桌上,薄燃起身眼巴巴地围过来,看他有没有买什么好吃的。
匡奕稞把菜和肉拿进厨房准备做饭,客厅除了电视声静悄悄的,他忍不住出来一看,茶几上的一盒蛋挞少了一个,被薄燃吃了:“都凉了,放空气炸锅热一下再吃。”
薄燃盯着电视点点头,没动,这幅样子像看入迷动画片、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小朋友,虽然薄燃确实在看动漫。
匡奕稞转身回厨房了。
等他炒完菜端上桌,发现那一盒四个的蛋挞竟然被一扫而光了。不仅如此,某个掉进粮仓的小老鼠还说别给他盛饭了,吃几口菜就行。
“你家里做饭前没跟你说过少吃点零食,别等会吃不下饭吗?”匡奕稞还以为薄燃知道这个道理,不用跟他说,怎么跟个没人教的小孩一样?
薄燃摇了摇头,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他从小吃保姆阿姨做的饭长大,不想吃的时候就让人不用做,反正没人会管他吃什么。
他刚说吃几口菜就行,还是因为这是匡奕稞花了时间做的,不吃一点不好意思。不然他都不想吃了。
匡奕稞冷冷地盛了小半碗饭放在薄燃面前,“必须吃点饭。”蛋挞能管什么饱。
被这样逼着吃饭还是头一回,明明都饱了。薄燃掇了两筷子菜,不情不愿地吃了点米饭,正要放下筷子说吃不下了,一道目光射过来,他只好又刨了两口,撒谎说撑得慌才从饭桌逃走。
结果没过多久,薄燃真的撑得慌了,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受,恶心想吐却又吐不出来,躺在沙发上难受地直哼哼。
匡奕稞去楼下药店给薄燃买了药回来,薄燃接过药犹豫了一会儿,才就着水喝下,小脸痛苦地皱成一团。
匡奕稞没在意,转头撕开一张暖脐贴贴在他肚子上。做这些的时候,他摆着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都怪你!我都说吃饱了,你硬要我再吃半碗饭,把我害了!”薄燃拧眉捂着肚子,虚弱地半阖着眼说。
“我害你?”匡奕稞坐在他身边,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笑之以鼻,“我往你饭里下毒了?你胃胀气是因为你自己一口气吃了四个冷掉的蛋挞,还有冰箱里剩的半瓶可乐也是在我回来之前喝的吧?自作自受。”
薄燃竟然还有脸跟他倒打一耙。
“……我吃完那些明明都好好的,万一你逼我吃的那碗饭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薄燃不甘心地狡辩,偷偷睁开眼瞄了匡奕稞一眼,看见他阴沉沉的脸色又赶紧闭上装死了。
可是薄燃依旧不觉得他有什么错,是匡奕稞把吃饭这件事看得太重要了。就算是他自己乱吃东西导致的胃胀气也没什么大不了,他认栽就是了。他高中还有一次因为忘记吃饭把自己整得低血糖晕过去。
“你这次长没长教训?”匡奕稞的声音很低。一只手忽然按上他的肚子,绕着圈给他轻轻地揉。
薄燃觉得他按摩得很舒服,害怕摇头就停下来了,于是忙不迭点点头。不知为何心里像是被蚂蚁轻轻爬过噬咬,又痒又麻。
第二天,匡奕稞早早下班,五点多到家的时候,客厅没人。他以为薄燃还没回来,结果走到客房门外听到了薄燃的声音以及游戏声。
家里只有三个房间,除了主卧,一间是匡奕稞的书房,他把另一间空着的客房划给了薄燃,现在已经成为了薄燃的游戏房。
匡奕稞打开手机,看薄燃的游戏博主账号,没有在直播,最后更新的一个视频还是半个月前的。
今天吃晚饭时,薄燃没有再在饭点前吃零食,胃口很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像中午没吃饭一样。匡奕稞给薄燃又盛了小半碗玉米排骨汤,不经意地问:“你最近在做什么工作?”
筷子悬在半空,薄燃想了想诚实回答:“上份工作半个月前辞掉了。”
他还完所有的债就辞了,本来想拿着还剩下的一部分钱去旅个游爽一爽,结果爽过头了一不小心结了个婚。
匡奕稞毫不意外,毕竟每天能看出来薄燃无所事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走成人高考提升一下学历?”
“什么?”薄燃喝了一口汤,听见这句话差点被呛到。
“这个很简单的,你留过学英语肯定没问题,其他几科有点基础靠蒙都能过录取分数线。”匡奕稞以为薄燃听到“高考”两个字就畏难了,给他解释。
薄燃把头摇成拨浪鼓,依旧抗拒:“不去,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了。”
他以为匡奕稞在嫌弃自己成天家里蹲啃老。说完,他干完那碗汤,没有再拖延地起身收碗收盘子,去厨房洗碗。
匡奕稞盯着薄燃的背影,很想说你这样毫无目标地找的工作每次都干不了多久,像无头苍蝇一样生活有什么意思?那时他还没觉得这样说太自大傲慢,但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依旧把话憋了回去。
然后在第二天做了一个他不久之后就后悔的决定,他给薄燃转了三千五的“就业补贴”。虽然当时薄燃回了他一句“谢谢老公”。
薄燃一开始是真的想去找工作的。
只是那天太热,他误入了一家商场买奶茶喝,想着来都来了就逛一下吧,毕竟很久没来过商场了。然后一不小心就买了几件好看衣服,把匡奕稞转给他的钱用了大半。
薄燃当天很早就回了家,把衣服放进衣柜,混进他的旧衣服里,感觉看不出什么异样,再把包装袋扔到楼下的垃圾桶。搞得跟间谍似的,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偷偷摸摸。
第二天,他痛定思痛一定要管好自己的手,不能再去商场消费了。结果出门没多久就误入了网吧。
这倒是一项不太烧钱的娱乐项目。薄燃坐上公交回家,车子启动,看着网吧的招牌往后飞速消失,他忽然灵机一动,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非要去找工作呢。
他只要把匡奕稞给他的钱省着用就可以天天在外面玩,期间再跟匡奕稞暗戳戳洗脑他找不到工作,他就想待在家里,直到匡奕稞真的放弃让他去工作不就行了吗?
最近薄燃每天回来都垂头丧气的,匡奕稞想问问他工作找得怎么样了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不想给他施加压力。
可是与此同时,匡奕稞也发现了几个不对劲的地方。
衣柜里突然多了一些衣服,一看就是薄燃的,可是当初薄燃搬过来他收拾衣服时没见过这几件。
晚上等薄燃洗完澡,匡奕稞走进浴室,空气里还残留着他们一起买的那款沐浴露香气。他俯身从脏衣篮里捞起薄燃今天穿的短袖,放在鼻子下嗅到了不太明显的烟味。
薄燃不抽烟。
而且薄燃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给他转发一些公众号视频,有的视频是讲就业形势有多严峻的,有的视频却是:“疼老婆的人会发财是真的,越听老婆话,男人越发达”“爱妻者风生水起,亏妻者百财不入!”
嫌自己对他不够好吗?
这种种脱离他掌控的事件发生,让他无可避免地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今天要上班啊?”薄燃迷迷糊糊听见一点动静醒来,看见匡奕稞已经穿戴整齐,奇怪道。明明记得今天周五他休息来着。
“嗯,”匡奕稞看他一眼,“早餐在厨房,冷了记得热一下再吃。”
薄燃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不会冷,我也要起床了,我可是要出去找工作的人。”
他困困地,好像听见匡奕稞轻笑了一声。
薄燃去洗漱的时候,匡奕稞已经出门了。他慢吞吞吃完早餐,躺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回笼觉,忽然惊醒坐起来。
心跳漏跳了半拍,他像突然被人砍了一刀般捂着胸口。恰巧此时手机响了一声,他缓回神才摸起手机看消息:
“来?机子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