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逆转

一命通关 有鸟鸣见 3160 2026-07-01 08:43:05

对匡奕稞来说,他好像无法用“爱”和“恨”这两个非黑即白的字眼来描述他对薄燃的感情。

如果有人对匡奕稞说你爱薄燃,他会认为很可笑,有人跟他说你恨薄燃,他又会不太想承认。

但如果让他无微不至地照顾薄燃,给薄燃花钱、做饭、买礼物,送他去学习,矫正他的小毛病,亲吻他,拥抱他,擦去他的眼泪,让他不用顾虑地、全身心地依靠自己,对彼此忠诚,一辈子不离不弃,匡奕稞又会觉得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薄燃对他来说,像他人生中一颗埋伏阻生的尖牙——本该在最合适的位置、最合适的时间萌出,却因为各种原因长错了方向。

匡奕稞的整个牙弓都因为薄燃而功能失调。无法对他视而不见,任其自生自灭,可是每次试图接近、牵引,又难忍疼痛。他完成过几百余例各类错颌畸形矫治的病例,却拿这颗“坏牙”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讲完你的遭遇,有没有一分一秒想过听见我安慰你说都过去了,没事了,以后有我陪着你。”薄燃继续看着窗外说。

“如果在正确时间遇到你,我们用正确的方式相处、谈恋爱,最后结婚,你现在就可以如愿以偿了,但都不可能了。匡奕稞,我们之间不可能。”

匡奕稞盯着他眼睫颤动的侧脸,胸口那团原本平稳跳动的东西,像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也许是过去发生的这些事导致你变成了一个冷漠无情、自私又虚伪的人,又或许是你骨子里就是这么恶劣。你的人生被那场意外毁掉了,但你同样毁掉了我,我永远不会因为同情你的遭遇而原谅你。”

“虽然是我纠缠欺骗你在先,污蔑你触及到了你一辈子的雷区,你报复回来我可以理解。但在你第一次下药回来后,我们就可以两清了。”薄燃忍不住哽咽地控诉,“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可能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愚蠢轻佻、品行低劣、没什么自尊和出息的小人,所以你怎么过分地对待我都无所谓,丝毫不会感到愧疚,对吗?”他吸了吸鼻子,带着一点可怜的鼻音说道。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匡奕稞说出口的一瞬间,或许是因为处于被“审判”的时刻,他感觉自己说的任何话都自动带上狡辩的意味,不禁扪心自问:真的一分一秒都未曾冒出过这样的念头吗?

电影里卑鄙的反派在被正义打败的时候,或许也会因为曾有过一丝改邪归正的念头就感觉自己罪不至此。

他践踏过薄燃的尊严,漠视过他的需求、求救与痛苦,甚至用婚姻捆绑他、报复他,用更过分的谎言不让他离开自己,是他亲手毁掉了一切。

如果薄燃是真小人,那他这个伪君子难道就比薄燃高尚吗?

“对不起。”

他迟疑了一下,想牵住薄燃的手,被他甩开了。

“你就算说一万遍对不起都改变不了什么。你以为避免和我吵架,跟我道歉,尽量忍受我就能解开我们之间的矛盾吗?”薄燃抬手擦掉脸上那滴将落的眼泪,想起最近几次匡奕稞忍让他的表现就更恨了。

“这是逃避。”薄燃终于扭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如同浸过水一样冰,写满了赤裸裸的失望,仿佛彻底看清了他。

然后他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去年这个时候,是匡奕稞报复薄燃的开始,也是薄燃噩梦的开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结婚。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造化弄人,两个完全不配且恩怨未平的人在一起,每天都像活在斗兽场一决高下,侵入彼此的界限,利齿撕咬对方皮肉,嘴里尝尽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血腥味,伤痕累累,丑态百出。

弱者的獠牙断了,不得不向他服输,露出柔软的肚皮讨好,对他俯首帖耳,换来的只有更加无情的虐待。

只是一朝局势逆转,从前高高在上的人从全然掌控对方的快感中清醒了,后悔莫及时才发现原来那颗断掉的牙齿残留在了他的肉里。

对方在为自己的断齿忍受痛苦的同时,他也在忍受血肉被那颗利齿搅弄的疼痛。疼的时候都能想起彼此,没有谁比谁好过。

如今,他终于愿意低下高傲自恃?的头,袒露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给他看自己脆弱、不为人知的旧伤疤时,换来这样的结果都只能说是他自作自受。

匡奕稞僵住了几分钟,灵魂仿佛出走,只剩下一副空壳,看着窗外薄燃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单元楼里,感觉天空好像飘雨了。而后才慢慢屈起手趴在方向盘前,如同十六岁那年被一遍遍审问“罪行”的少年无助又迷茫地埋下了头。

可是如今真的犯了错的他又该如何赎罪呢?

薄燃回到家哭了一场,但他只是望着天花板平静地流泪,什么都没想,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坐了起来,抹了抹眼泪,轻轻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在茶几上,而后他开始收拾行李时,匡奕稞回来了。

“你要去哪儿?”匡奕稞蹙眉看着他往包里装东西。

薄燃手一顿,抬起头看他,眼眶红着,晶莹的泪光随着睫毛微微颤抖:“离开这里,我们……分开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也受不了你骗我这么久。”

“你不能走。”匡奕稞似乎很不理解地看着他,下意识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薄燃,你想要什么?我们好好谈谈,约法三章也可以,我……我会遵守的。”

他顿了顿,习得两次教训,没再用愤怒、伤害的方式挽留,手臂横过薄燃的腰将他用力抱住,不太熟练地放缓声音说:“好吗?燃燃。”

薄燃感受到这个温暖的怀抱,听见他从未有过的温柔、低声下气的语气僵住了一会儿,仿佛他真的是一个深情又体贴的好老公,可惜很快就和记忆里那个自私凉薄的匡奕稞重合。

“我们从前就约定过不能轻易怀疑,也不能隐瞒欺骗彼此,更不能强迫对方做他不喜欢的事。你做到了哪一条?”薄燃咬牙说道。

即使他再天真,再不会吸取教训,也无法再信任匡奕稞了。

毕竟他们认识已经一年多了,在这段关系中他总要有所成长,就算是用最痛苦的方式成长,他也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尊严被踩在脚下。

薄燃想挣脱他的钳制,却没有撼动,只好无奈道:“我已经不欠你了,你放过我,我就原谅你。”

匡奕稞心底里涌起一阵撕裂般的悸动,他讨厌看到薄燃如此决然的样子,明明牢牢抱着他,却听不见他的心跳声,好像天各一方。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他并非不在乎薄燃对自己失望,而是薄燃撕开了他的伪装,看见真实的他,却没有离他而去。

于是他不禁自以为是,享受着被薄燃接纳包容的权利,在薄燃面前放下了对“不让任何人失望”的偏执追求,只在他面前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没有压力也没有负担地将他的阴暗面全盘交付给薄燃,却没想到那片阴影会贪婪又无知地吞噬薄燃。

他想起小时候和匡奕青抢一个气球,最后他赢了,蹲在地上抱住它不愿松手,那时候以为拥有了全世界,却因为抱得太紧,气球不堪承受这如同压力的怀抱爆炸了,他捡起气球的残片仍不肯丢掉。

他什么都没有了。

“我放过你……你不要原谅我。”

薄燃听见匡奕稞哑声说道,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抱着他的手臂已经松开了。他愣了一下,再回头时只看见那个高大又落寞的身影缩回了房间里。

最后,薄燃还是搭了匡奕稞的车回到了他们一起住的房子里。他告诉匡奕稞,找到新房子后他就立即搬走,等过完年民政局上班就去办离婚。

匡奕稞变得缄默不言,听见薄燃这么说时,他正在厨房切菜做饭,薄燃站了一会儿只听见缓慢又清脆的切菜声,没有回应,便默认他知道了转身进了房间。

没看到几秒后,男人一声不响地放下菜刀,打开水龙头冲洗流血的伤口。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把对方当成空气,薄燃仍觉得别扭,心里闷得慌,这几天便经常去找没有回家过年的赵敬乐玩。

“我要离婚了。”

薄燃坐在坐垫上,看着茶几上摆的他们点的一堆外卖,却感觉没有任何胃口,冷不丁开口说。

“啊?”赵敬乐正在挑选下饭剧,闻言一惊,怪不得薄燃这几天忽然来找他,明明看起来就心事重重的,却连屁都不放一个,只顾着拉着他一起打游戏玩,“你们怎么了?”

“……就是感情不合啦。”薄燃沉默了一下说,还是拿起筷子嗦了一口豌杂面,感觉还没最普通的一碗鸡蛋面好吃。

他抬头对上赵敬乐担忧的目光,扬起嘴角笑了笑:“没什么,我还巴不得离了呢,庆祝我解脱吧!”

赵敬乐愣了愣,随即笑道:“那我去拿两罐啤酒,你等等。”

他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想起那天在医院看见薄燃躺在病床上蔫哒哒的模样,也许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早日脱离苦海。

“啪哒——”

拉开冰啤的拉环,他们干杯痛快地喝了一大口。

“对了,你没和严梁在一起啊?”薄燃自己的婚后生活一地鸡毛,但不忘记挂念朋友的感情状况。

赵敬乐提起来就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喜欢他,他这个花心大萝卜,况且我早就没在他那里干了。”

“唉,资本,唉,男人。”薄燃摇了摇头,喝了一口啤酒。

吃到一半,赵敬乐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薄燃一手撑着半边脸,眼神空空地盯着电视:“把我的游戏主播事业发扬光大……不过,现在我得先找个新房子。”

赵敬乐如果不是租的一室一厅,都想让薄燃搬过来跟他一起住了,勾起嘴角开玩笑道:“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拼好床。”

“算了吧。”薄燃也笑了。

赵敬乐夹菜的筷子一停,随即想起了什么:“啵啵,我有个朋友最近正好在找合租室友,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也是个游戏博主,说不定你也认识。”

“他账号叫什么?”

“你好,我叫齐曲,我的账号叫风干曲奇,前两天我们互关了。你也可以叫我曲奇哦,大家都喜欢这么喊我。”

面前长相端正、阳光帅气的男生笑着对前来看房的薄燃说道,伸出手同他礼貌地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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