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过去

一命通关 有鸟鸣见 2431 2026-07-01 08:43:05

回到家,匡奕稞将师母送的百喜图挂在了卧室的一面墙上,薄燃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了这幅刺绣,转身去了游戏房躺下玩手机。

过了不知多久,门被敲响了。

“薄燃。”

薄燃沉默了半晌,才说了“进”。匡奕稞在床沿坐下,薄燃盯着手机刷视频,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匡奕稞向他谢罪,可是不知道除了“对不起”之外还能说些什么,他只能很无力地再说一遍:“对不起,我不该骗你那么久。”

一朝地位反转,追求完美的匡奕稞原来也有严重犯错的一天,也有低头向他承认错误的一天。

薄燃忍不住露出被磋磨过一次的尖刺,拿出他之前的话改了一下说:“是什么让你觉得道了歉我就会原谅你?不过你要是早点这么做,说不定可以。”

一记回旋镖猝不及防扎进匡奕稞心里,薄燃明明连欺骗他说自己生日在一月都记不住,什么时候记性变好了?

也有可能是薄燃花了很长时间都没从他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里痊愈。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他低声说。

一向在外人面前双商在线、滴水不漏的匡奕稞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落在薄燃耳朵里,会自动变成“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我怎样?”。

“你给我滚吧。”薄燃一哽。打骂什么的都解不了气了,他现在不想看到他。

“……我走了你怎么睡得着。”匡奕稞声音平淡,只能拿出自己唯一的筹码,死乞白赖地不肯走。

“我睡不着还不是你害的!你有什么脸说?”薄燃瞪着他,“你回去拿件你的衣服过来。”

“你宁愿要一件衣服?”

“对啊,我看不出来你比衣服哪里好。”

匡奕稞听到这句话,纵然心中有上千万种可以反驳的方式,但滚到嘴边,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他克制地站起身,薄燃脸上就闪过一丝怯意,条件反射地往另一侧躲了躲,像是害怕下一秒他就会伤害他的样子。明明刚才嘴上还很逞强。

匡奕稞心一紧,想起江抒明告诉他的话,现在他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被薄燃解读为危险的信号,覆水难收,薄燃已经不信任他了。

他离开了。

过了几分钟,门再次被敲响,薄燃打开一条门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着一件衬衫递进来,他愣了愣接过,然后又递进来一碗酸奶。

关门,再次离开了。

匡奕稞在那天之后,仿佛接受了自己比不上衣服的现实,他们分床睡了。

大年初一,匡奕稞带着薄燃开了几小时车程跨越了川城两个市区回老家。抵达他居住多年的老小区时,薄燃已经在车上睡了两觉了。

匡奕稞把他叫醒,下车去后备箱提东西。薄燃两手空空地跟在他身后上楼。

进了门,薄燃环顾四周,是很经典的千禧年流行的装修风格,土黄色的木质家具随处可见。揭开沙发的防尘布,薄燃就没骨头似的躺下去了。

匡奕稞打开阳台门通风,阳光洒进来,带着暖洋洋的旧书本一样的味道。薄燃眯起眼睛,看见沙发一旁的木柜上放着相框。

他坐起来,拿起相框,手上沾了一点灰,甩了甩,再看。相片上是他们一家四口,有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看起来都还是十几岁的少年,都笑得很开心。

薄燃很轻易地分辨出了谁是匡奕稞,因为气质不太一样,他给人的感觉更凶更冷淡一点。

但薄燃还从未见过他这幅意气风发的笑容,眉宇间不见半点愁绪,嘴角上扬的弧度干脆利落,仿佛世间没有跨不去的坎。

很神奇。薄燃看见他们同框,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和匡奕稞共用一张脸的人。明明是双胞胎,性格却完全不一样,品行倒是各有各的恶劣,只是一个外放一个内敛。

匡奕稞洗了拖把出来拖地,不知道自己在薄燃心里又被骂了一顿。

他们自从分床后就冷战了好几天,匡奕稞看了看他,这次终于肯先开口,只是冷冰冰的:“别躺着不干活,去洗张抹布出来把柜子擦了。”

薄燃撇撇嘴,眼睛一瞟,又看见一张相片,认出上面的人是谁后顿时起了坏心思,拿起来笑道:“哇,你这张照片好帅哦。”

匡奕稞一愣,薄燃已经溜之大吉去洗抹布了。他拿起薄燃扔在沙发上的相框,差点气到一口气没提上来,手都快把玻璃捏碎,照片上的人是匡奕青,不是他。

薄燃在卫生间等了片刻,都没等到匡奕稞来找他算账。

他只好拿着抹布出去了,相框还好好放在柜子上,偷偷瞥了一眼匡奕稞的脸色,看上去很平常,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薄燃烦躁地把抹布甩在电视柜上,像要搓掉一层皮一样擦。只是这样擦一会儿就累了,他干脆丢下抹布,洗了个手又去躺下了。

匡奕稞没有说他,闷头干活。

打扫完卫生,匡奕稞带薄燃去了家附近的一家饭馆吃饭。老板应该和匡奕稞很熟,可能是街坊邻里看他长大的,调侃着大忙人好久没见,送了他们两瓶可乐和一道小菜。

“小匡,这是你朋友吗?”

匡奕稞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薄燃,没等他开口,薄燃说:“仇人。”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干笑道:“小伙子真会开玩笑。你们慢慢吃啊。”

薄燃再去看匡奕稞,他黑沉沉的眼眸盯着自己,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似有发怒的前兆,可是很快就低下头,什么都没说地继续吃饭了。

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他们去了墓园看望爸妈。

薄燃见到两座相邻的墓碑上刻的名字:匡知泉,万晴。想起前不久看到的刻着往昔鲜活的照片,郎才女貌的两个人都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脸上挂着腼腆幸福的微笑。

一时还是蛮唏嘘的。他偷偷瞥了匡奕稞一眼,他正蹲着摆贡品,上香,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实仔细想想,薄燃好像只接收过他的冷漠和愤怒,连开心笑一笑的次数都很少,更别提看见他悲伤的时候。

除了那次……他差点跳楼的那次,他第一次在匡奕稞眼里看见了恐慌和紧张,听他说需要自己的时候,他其实并不太能分辨出善于伪装的匡奕稞什么时候在说真话,但心里就是感觉这次他没有骗自己。

一张完美又虚伪的世界面具戴在匡奕稞脸上几乎快要和皮肉融合,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具空心木头玩偶,只有在他面前无所谓露出恶劣又真实的一面。

对全世界都好,只有对他最坏。

真可恶。薄燃暗自腹诽时,手上忽然一凉,匡奕稞牵住了他的手。他从没感觉过他的手这么冰过。

“你有没有想……跟爸妈说的?”

我吗?薄燃想了想,突然意识到匡奕稞这句话是在变相地告诉他爸妈他们结婚了。如果可以告匡奕稞的状,他现在就有说不完的话。

但是过年还是让二老开心一点吧。不过他也只能喊一声“爸,妈”,说不出其他话来了。

匡奕稞在父母面前都要装一装,说他们过得很好,别担心。

然后匡奕稞看着墓碑沉默了良久,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语气平平:“匡奕青在国外,今年也不回来。你们要是想他了,可以把他早点带走。”

薄燃刚刚的想法立马破灭了。

离开墓园,他们上了车,薄燃扣上安全带,不经意地问:“你跟你弟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匡奕稞看了看他,似乎不在意地反问:“你想听?”

“……也没那么想。”薄燃见不惯他这幅故意吊自己胃口的样子。

“他毁了我们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差点害我坐了七年牢。”匡奕稞降下车窗,看着窗外阴蒙蒙的天色说。

这句话瞬间提起了薄燃莫大的兴趣,本能地吃瓜:“我忽然又想听了,你说说。”

匡奕稞瞥了他一眼,扬起嘴角轻描淡写地笑了笑。似乎他刚刚用一句话概括的故事里的主人公不是他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那件事过去了这么多年后,他第一次有勇气向别人说起,亲手剖开那条曾经血淋淋的旧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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