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克制

一命通关 有鸟鸣见 4553 2026-07-01 08:43:05

真是遇到变态了。

薄燃皱着眉把这个人拉黑了,心情更差,往床上烦躁地一倒,隔了不久手机吵了一声,摸起来看是匡奕稞发的消息:“要不要吃酸奶?我在门外。”

薄燃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这个晚上游戏没打好就算了,又和那个邪恶饼干吵了架,还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变态骚扰,恐怕又要失眠睡不着,他急需“好眠酸奶”便答应了。

打开门,薄燃都没正眼瞧匡奕稞一眼就接过碗,除了一声“谢谢”没跟他多说一句话。

正要关门时,匡奕稞主动开口了:“你最近睡得还好吗,有没有按江医生的方法尝试适应吃药?”

匡奕稞是最没资格问他这句话的人。薄燃沉默了一下:“还好,有在适应了。再见。”

他正要关门,匡奕稞脸上难得闪过一丝不知所措,但下意识用手抵住了门,顿了顿说:“上周江医生跟我说了一些建议,她说我们可以试着一起做一件事,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练习和彼此好好接触,比如一起打游戏,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薄燃看着他,“为什么要练习接触,难道离婚以后我们还要做朋友吗?”

“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躲着我。”匡奕稞不知道如何准确地表达此刻内心的感受,但他不想再看到薄燃拒他千里,对他露出冷漠的神情。

就像刚认识的时候他对待薄燃一样。虽然薄燃当时是带着目的才接近他,所以他再怎么表现得冷漠厌烦,薄燃都没有放弃他。

他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薄燃对他的坚持,即使当初薄燃给他的那份感情是假的,是假的他也能接受了,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薄燃觉得好笑,可是他没有笑出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难道我搬出来和别人合租,不告诉你我住在哪里,拒绝和你一起吃饭,也拒绝吃你做的饭都是为了躲着你?”

他的一只手握在门把手上,不自觉地捏得更紧:“你以为你在我心中很重要吗?你以为我做这些都是在逞强吗?是不是要我对你说我离开你没法活下去,你心里就舒服了?你别做梦了。”

匡奕稞看着他,一动不动。薄燃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一针一针扎进他的胸口,释放毒素麻痹了整颗跳动的心。

“虽然你搬到了对门,我也管不了你住在哪里,但我以后出门会尽量不碰到你,你也别再打扰我。我们永远不可能心平气和像朋友一样相处。”

“我可以一个人去看心理医生、做饭、吃药、打游戏,一个人生活,你不用再给我发消息,也不用每个月给我打钱,恭喜你再也不用管着我这个麻烦了。”

薄燃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碗,声音好似从蚌壳里挤出来的沙,“还有这碗酸奶,以后就不要再送了。你……好自为之吧。”

最后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放生无法驯服的野生动物。

匡奕稞扶着门的手轻轻垂下,像是再也没有力气和勇气像刚才一样做出挽留的举动。

薄燃彻底关上了门。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盯着面前的门出神地愣了半晌。明明只是想开门拿酸奶,为什么又不受控制地对他说了这么多话?

可是如今走到这种地步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反正早晚要说清楚的,长痛不如短痛。

假如这是一场游戏,打到这里算是彻底的Bad Ending。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选错选项,将血条扣完了,只是游戏出了bug,没有重新开始反而继续进行,但错过了正确答案,他们早就无法通关了。

薄燃眨了眨眼,转过身想回房间,却看见齐曲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他转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神情不太自然:“我……我什么都没听见啊,我只是出来洗碗的。”

说罢,他逃也似地溜进厨房,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噼里啪啦地洗起碗来。

一个月过去,薄燃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对门的人不知是搬走还是没搬走,但薄燃真的没再见过他一面。

除了上个星期,薄燃接到剪辑机构的客服电话问他还要不要去上学,第二阶段的提升班马上开课了,如果不去就将之前缴纳的学费退还给他。

薄燃想了想说可以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再答复吗,那边自然同意了。

晚上睡觉前,他半靠着床头用投影仪看《心灵奇旅》。最近他迷上了看影视剧以及各种解说,可以让他暂时忘掉现实,沉浸于另一个世界中。

没想到随便找的一部电影还挺感人。薄燃一边看一边默默抹着眼泪,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许久未打开过的聊天界面。

犹犹豫豫,最后终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打算重新去上剪辑班,你之前交的学费我转给你。”随即不等人回复就把钱打了过去。

过了几分钟,他回复了:“好。”

薄燃盯着这句话看了不知道多久,心情复杂地想原来匡奕稞并没有死,只是从他的世界下线了。

其实他们本来就是没有交集的两个世界的人。

下一秒,薄燃猝不及防听见敲门声。

他迟疑了一下才下床开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问站在门外皱着眉头的齐曲:“怎么了?”

齐曲已经连续好几天听见从薄燃房间里传出来的吵闹电视声,但一想从前他打游戏也是这样吵到薄燃的,加上最近肉眼可察薄燃的心情和精神状态不好,所以他忍了下来。

今天实在忍不住想提醒一下薄燃把声音开小点时,却没想到他在哭。齐曲看见他的泪眼,眼眶红红的,什么脾气都顿时被浇灭了,磕磕巴巴道:“你……你哭什么啊?”

该不会是想起前夫哥伤心了?

“看电影看的。”薄燃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你还有什么事吗?”

“什么电影?”齐曲仍然不太放心地问,怕薄燃是在找借口骗他。

薄燃说了电影名,齐曲没看过,问他可不可以一起看。

看见薄燃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齐曲很快大大咧咧地笑了:“开玩笑的,我不打扰你了。对了,麻烦你声音开小一点,我打算睡了。”

薄燃迟钝地点点头,意识到吵到他了便对他说了一声抱歉。齐曲有点意外,摆摆手说没事,他还以为薄燃会翻旧账说一报还一报,结果没有。

从那天以后,薄燃好像重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还有别人,齐曲晚上再也没有听见隔壁大声放电影的声音,他却不知怎么回事更加睡不着了。

偶尔半夜打游戏,他会不受控制地想一想薄燃现在是不是在看电影,会不会又被感动到流下眼泪。没想到他平常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还会有这样感性的一面。

哭起来的时候好像变成了一朵柔软的棉花。

齐曲想得出神,蓦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尖叫,腿比脑子快,赶紧丢下鼠标跑去敲门:“薄燃,怎么了,没事吧?”说完也等不及回应,门没锁,他一拧把手冲了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墙上的投影有些光亮,一张占满屏幕的苍白鬼脸防不胜防闯入齐曲的视野里,给他也吓得大叫了一声,连忙摸到墙上的开关把灯打开。

这才转头看清楚床上披着被子瑟瑟发抖的一团,齐曲想到自己担心薄燃遇到什么危险马上闯进来,结果薄燃是被恐怖片吓的,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齐曲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暂停了投影播放,坐在床边戳了戳那团棉花:“没事了,鬼脸没了。”

见薄燃仍不肯动,他坏心眼地弯腰凑过去,故意发出幽幽鬼叫声,“薄燃,我死得好惨啊~”

薄燃立即掀开被子,露出有些凌乱的毛茸茸的脑袋,没有被他拙劣的把戏吓到,反而很无语地剐了他一眼,抄起枕头不客气地照着他的脸锤了一下。

齐曲被扇得偏过头,鼻腔里涌进枕头上的淡淡香气,他怔了怔,大脑告诉他这是薄燃身上同样的味道。

他腾地直起身立正,眼神在房间里乱飘,就是不落在面前的人身上,语无伦次地讲:“你胆子这么小,大晚上的就不要看鬼片啊,我是听见你尖叫出于好心才来看你,你怎么……怎么打我?”

薄燃仍然看着他,隔了一会儿才似乎真情实意地开口说:“哦,那谢谢你关心我。”

你怎么不怼回来,你被外星人夺舍了?齐曲诧异地眨了眨眼,本来都做好战斗准备了,结果薄燃不按套路出牌。

“谢什么谢,我才不是关心你。”齐曲很快反应过来哼了一声,“是你最近太反常,状态太差让人起疑心,我只是害怕哪天忽然发现室友一个不小心死在我隔壁。”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管怎样,经历过这件事后他们的关系拉近了一点,至少很少会吵架了。齐曲没皮没脸地蹭过一两次薄燃的投影仪和他一起看电影,也会像朋友一样偶尔一起出去吃饭,虽然是齐曲硬拉着薄燃去的。

“你老是缩着房间里,人都要发霉头顶长蘑菇了,还是要多出来走走,看看风景。”齐曲一边跟他说一边插着兜往前走。

薄燃左盼右顾,各色各样亮着红黄色招牌的小吃摊,人挤人地往前蠕动,阵阵香味飘进鼻腔。虽然很热闹,但他并不认为夜市有什么风景可看的。

“薄燃,你想不想吃烧烤?”齐曲回头问,发现薄燃落在他身后几步,扭头出神地望着一个方向。

他走过去问怎么了,薄燃回过神看向他,眼里映着清透莹亮的灯火,却沉潜着一种不透明的、黯淡的情绪:“没什么。”

薄燃心不在焉,刚刚没看清脚下差点摔倒,但有人很快从后面扶住了他,等他反应过来正要道谢,却发现扶他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你刚刚说什么?”薄燃微微抿起嘴对齐曲笑了笑。

“哦,我想问你想不想吃烧烤?那一家我之前吃过,特别好吃。”齐曲指了指前方不远的一家烧烤摊。

“好。”

这家生意很好,排队的人挺多,不过幸运的是他们点完串刚好碰上一桌客人离开,不用再站着了,老板麻利地给他们收拾出桌子。

齐曲问薄燃要不要喝啤酒,他摇了摇头,齐曲起身自己去摊位旁的啤酒箱里拿了。

薄燃等得无聊又继续摆弄手机,隔了一会儿突然听见不大不小的争吵声。

他回头看见背后那桌的客人大概是喝醉了,手臂拉扯着坐他身边的一位女生,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她都跟自己出来了不喝一杯怎么够意思,装什么清高。

女生一脸不情愿地躲着面前酒气熏天的人,骂他不要脸,赶紧放开她,不然她就报警了。那人借着酒劲更发疯了,吐出来的词越来越粗俗无耻,眼瞅着硬要凑上去亲她。

“喂!”齐曲拿着一瓶啤酒回来便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冲上去拉开他们,“干什么呢你?!耍流氓啊?”

薄燃跟着站了起来,有些害怕齐曲掺和进去等会儿打起来就惨了,他肯定拉不住架的,说不定只有被揍的份。

但他仍忐忑地走到了齐曲身后,心里默念着打了他就别打我了,就算要打也别打脸。

“她是我女朋友!”男人不屑地瞅他一眼,“你他妈谁啊?脑子有病是吧,你管得着吗?”

女生被齐曲扶得站稳了,理了理拉扯时乱了的头发,对他说了声谢谢,才对男人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女朋友啊?!是你硬求着请我出来吃饭,结果就带我来小吃街,我真是作孽后悔没有刚来就跑!你撒一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再来说这种话吧,傻x。”

“你!”男人气急了,抬手一拳要打过去,被齐曲抓住了,他咬了咬牙挣脱不过齐曲的力量,没有善罢甘休,“滚开!你他妈是她养在外面的小白脸吧,这么护着这个贱女人!”

薄燃正拉着女生的袖子,让她躲在自己身后,忽然听见“啪”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又听见周围看热闹的人的惊呼。

他连忙转头,看见一道血从挡在他面前的齐曲额头上流下来。

“你怎么打人啊?!”薄燃几乎是下意识站出来冲男人吼道,“你也太过分了吧。”周围的群众里也有人立即跟着小声指点。

“是啊,太冲动了。”

“流了好多血啊,会死人吗……”

“哎呦这得赔不少钱吧。”

“快打120吧。”

男人后退半步,手上还抓着半截残缺的啤酒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再无刚才那副凶狠的德行。隐身了半天的老板见闹大了,赶紧跑过来打电话报警。

薄燃从前跟他那群狐朋狗友不要命地鬼混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他见过小风小浪,但从来没遇到过见血的情况,出完头就只顾得上齐曲的伤势了,但是他看着齐曲勉强睁开没有被血糊住的一只眼,表情扭曲且痛苦,一时大脑都空白了。

他慌乱地接过女生递过来的纸,颤着手给齐曲擦了擦血,还有些黏腻温热的血沾在了他手上,他现在也没空管了。

齐曲可能有些头晕,有气无力地半靠着他,没有说话。

“你别碎啊曲奇……”薄燃艰难地撑着他,非常担心再过半分钟,齐曲就要撒手人寰了。

他手足无措地抓出手机,正要拨打120,有人突然走过来跟他说:“快,跟我上车,我送你们去急诊。”

仿佛天降神兵,薄燃来不及思考就和那个男人一起扶着齐曲上了他的车。

到了医院,齐曲缝完针处理好伤口已是深夜,但今晚也走不了了,他得留院观察一晚。那位女生后脚赶过来,此刻在病房跟齐曲郑重道谢。

薄燃自觉退到病房外,看见送他们来的那个好心人站在门口不远处看着手机,他走了过去,斟酌一下开口:“大哥,真的谢谢你送我们来医院,你电话多少?费用我转给你。”

薄燃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不免手忙脚乱的,多亏他好心的帮助,提醒薄燃帮齐曲按住伤口,跟齐曲多说话让他保持清醒,到医院后又帮他们跑腿挂号、垫付医药费。

“不用了,”他摆摆手,“这点钱算什么。”

“至少留个电话吧。对了,怎么称呼您?”

“向……额,我叫王大果。”向煜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然地说。反正他只是匡奕稞的特派使者,“电话就不用留了,家里催得紧,我先走了,祝你朋友早日康复啊。”

薄燃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奇怪,但只能点点头和王哥道别。

向煜走出急诊大楼,掏出手机将刚刚偷拍的薄燃站在病房门口的照片发给某人:“放心吧,已经没事了。”

那边很快回复:“好,麻烦你了,欠你个人情。”

“没事。只是我不太明白你明明和我一起的,为什么自己不出面帮他,要拜托我来。”

“他不想看见我。”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丧家之犬的语气,向煜缺德地笑了,情不自禁感叹:“你真是能忍,大度,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关心别人,委托我送他们去医院,你还掏钱帮忙交医药费。不怕你老婆不久之后有新老公?”

那边如同死了一样陷入沉默。

向煜害怕把人气跑了,没乐子看了,正想发个0.1的红包测单删。

匡奕稞终于回复:“我没有办法,他看起来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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