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过之后，趁着薄燃心情好，匡奕稞生硬地转移话题，问出他刚才就忍不住在意的问题：“为什么你不一个人住，要和别人合租。”
他从前每个月都会给薄燃生活费，薄燃现在也不会再毫无节制地花钱，不至于没钱整租一套房。
“我想怎样就怎样。”薄燃低头抠着手指头上的倒刺回答。其实是他不敢一个人住，就算他现在有能力再也不用租那种小单间，但一个人住更大的空间反而让他没有安全感了。
匡奕稞又听见薄燃这样说，好像他对薄燃来说只是一位最熟悉的陌生人，薄燃的生活已经全然与他无关了，他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打破薄燃筑起的坚固防线。
他只能憋着胸口的苦闷说：“你要是这么喜欢合租可以搬回来，次卧租给你，水电燃气全免，免费承包一日三餐，不用你做任何家务。”
“不要，人品不行的房东要不得。”薄燃拒绝得很干脆。
“……”匡奕稞额角跳了跳，很想堵住那张只会气死他的嘴。
将近一小时的心理咨询结束，匡奕稞再一次坐进江抒明的办公室。虽然她的职业操守不可能让她透露和薄燃的具体谈话内容，但至少能从她这里了解一下薄燃的状态有没有好转。
而且现在尴尬地处于上不去下不来位置的匡奕稞无比需要听取一下专业人士的建议，希望对挽回他和薄燃即将破裂的婚姻有所帮助。
“他搬出去了。”匡奕稞说，“他好像不依赖我了。”
江抒明说这是一个好征兆，说明薄燃的注意力也开始搬家了，从一个人身上搬回到这个世界里。
好征兆吗？匡奕稞不置可否。他自然希望薄燃能慢慢好起来，但与此同时也不得不害怕和恐惧着薄燃真的不再需要他的那天的到来。
“你从前的做法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陪着，这在短期内是有效的。毕竟他在创伤后需要感受到一个稳定的存在，一个不会消失的人。”江抒明顿了顿，“但长期来看，这对你们两个人都有风险。”
匡奕稞的眉头动了一下。
“对你来说，你在消耗自己。你在替他承担情绪调节的功能——他害怕吃药、睡不着的时候你一直陪着，他就平静了，你不在，他就无法无法独自解决这些问题。这意味着他把自己的安全感完全寄托在你身上。”
“但对他来说，”她继续说，“他需要学会的不是依赖一个特定的人，而是这个世界上有可以信任的人。这两个东西看起来很像，但本质不同。”
“前者让他离不开你，后者让他可以独立地活着，而你依然可以是他信任的人之一。”
匡奕稞又认真听完了江抒明给他的具体建议，对薄燃搬出去这件事没那么大意见了，他们目前确实需要保持一点距离，不过他心里还有一个想法，问出口：“住对门算远距离吗？”
几天后的下午，薄燃遵守轮流做卫生的约定去楼下扔了垃圾。他现在记性变差了，老是莫名忘记一些小事，那天和齐曲吵完架意识到问题后，他就每天在手机上设好日程提醒自己。
回来的时候，他看到对门的房子大门敞开，搬家公司的两个师傅正在忙前忙后地把东西搬进去。
看来有人搬到他们对面了。
他正要开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手一抖，不可置信地转过去就看见匡奕稞站在对门玄关处，对师傅们递水说“辛苦了”，师傅乐呵呵地接过水和他道别离开了。
“你怎么……”薄燃愣了愣，惊讶道。
匡奕稞听见声音不经意地扭头看向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微微一弯，似笑非笑道：“你好，新邻居。”
“好什么好！”装什么不认识的样子啊，薄燃走到他面前略带愠怒地惊讶道，“你怎么搬到对面来了，你把房子卖掉了？”
怎么可能卖掉他们的房子，不过听见薄燃这么傻乎乎地问倒是有点可爱。匡奕稞盯着他低声说：“我想怎样就怎样。”
薄燃一哽，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薄燃打了一小时游戏，收到匡奕稞的消息：“要不要过来一起吃晚饭？我做了你喜欢吃的糖醋里脊。”
薄燃假装没看到，却没想到匡奕稞会破天荒地厚着脸皮来敲门。
齐曲来开的门，他还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到了，结果门一开看见匡奕稞，他有点失望地打招呼：“嗨，你找薄燃？”
于是他转身回客厅喊了一声薄燃的名字，等人出来就回房间回避了。
薄燃不情不愿地走到门口，猜到了是谁，没给他好脸色：“怎么了？”
匡奕稞看着眼前的画面，忽然荒谬地生出自己是不知好歹找上门的小三的感觉，他果然还是不能接受薄燃和齐曲住在一起。
尽管那个毛头小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饼干对他来说算不上威胁，但也不可能毫无芥蒂。
之前得知薄燃和匡奕青交往过，匡奕稞这么高傲地看不起他弟的人，都忍不住胃里泛酸地想过万一匡奕青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让薄燃喜欢呢？或许薄燃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的呢？
同理，看到齐曲的第一刻，他不免在心里做了对比，虽然处处看不上，但他暂时不敢妄下结论，就怕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呢？
心里虽然很不舒服，但他面上还是温和，看不出任何异样，递过饭盒给薄燃：“你还没吃饭吧？我把饭菜装进饭盒里了，记得趁热吃。”他猜到了薄燃不肯和他一起吃饭，退而求其次地用了这种方法。
“不用了，我点了外卖。”薄燃没有接。
“外卖总比不上家里做的健康。”
“反正吃不死，”薄燃挥挥手，“你自己吃吧，别浪费。”说罢，他也不看匡奕稞吃瘪的脸色就关上了门。
薄燃回到房间坐在电脑桌前发了一会儿呆，开了直播。那天发现跟齐曲吵了一架，意外涨了不少粉丝，薄燃这几天就趁热打铁经常直播。
他的直播间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好像他的星球终于迎来了适应这里气候的访客，一边打游戏一边看着弹幕互动，驱散了他这段时间的孤独感。
“可不可以跟曲奇联机啊主播。”
“曲奇也正好在直播。”
“＋1好想看。”
“应该很有节目效果，我已经开始笑了。”
“别等会儿打得不顺心直接线下互殴了。”
“千万不要打起来啊。”
“想看就直说！”
薄燃被逗乐了，想了想认为有何不可，反正很多人都是因为他和齐曲的互动才被吸引来的，不如顺着观众喜好赶紧抓住热度。
“我跟他不熟，等我问一下吧。”
薄燃说着，拿起手机给住在隔壁的齐曲发消息问他现在要不要联机一起玩，齐曲隔了一会儿回复：“我不跟你炒cp。”
“谁问你了？”
薄燃觉得他莫名其妙。
薄燃小怒了一下，拿出齐曲的原话跟观众朋友们说：“他拒绝了，他说不跟我炒cp，我们啵啵鱼家族就自己玩吧。”
弹幕里有人在哀嚎，有人在支持说就想看薄燃自己玩，有人在发哈哈哈哈调侃曲奇连夜向崆峒山走去，总之玩梗的、看乐子的偏多。
薄燃自己打完了一局游戏，齐曲不知道怎么想的，刚刚才拒绝他，现在又发来组队邀请。薄燃都不太想接受了，看到公屏上一水儿的“真香”，为了节目效果还是反手点了“同意”。
齐曲咳了一声：“他们都想看我们联机，我才答应的，先跟你说好了，只玩一局啊。”
谁稀罕和你玩啊，不都是逢场作戏吗？薄燃故作遗憾道：“哦。”
另一边，晚上九点左右。匡奕稞回了趟房子拿遗漏的东西，走之前他看了看屋内，薄燃虽然搬走了，但他没有把之前买的乱七八糟的家居摆件带走。
这些东西和薄燃一样不讲道理，像霸道的外来入侵物种占据了他原本冷冷清清、简约整洁又缺乏人气的家。
他走到玄关正要开门，薄燃买回来的比格犬门卫一感应到有人经过，又开始对他叫，叫完了就听见失真又熟悉热烈的一声“欢迎回家！”在偌大冰冷的空间里回荡。
匡奕稞握着门把手的手僵住了半刻，轻轻关门离开了。
开车回到租的房子楼下，匡奕稞抬头看着六楼的一家阳台，亮着温暖的灯，但那不再是属于他的。夜幕低垂，冷风吹过，他忽然从心底里生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孤独和空虚。
明明只是回归了从前孑然一身的生活，为什么反而不适应了？匡奕稞拿出手机点进薄燃的社交账号，发现他正在直播。他从来没有这么想听听薄燃的声音。
进入直播间却听见另一个不速之客的讨人厌的声音——齐曲在跟薄燃吵架，吐槽彼此是猪队友，不配合自己。
他看了一会儿弹幕。
“提心吊胆一晚上，终于吵起来了，这下放心了。”
“现在对味了。”
“全网最相亲相爱的直播间。”
“刚回来，我记得不是说只玩一局吗？”
“哈哈哈哈曲奇不信邪他们一起打赢不了，又多玩了几局。”
“看似讨厌实则超爱吧，这种人找借口最精了，就想和啵啵一起打游戏而已。”
“曲奇嘴硬骗骗我们就得了，别把自己骗进去了。”
薄燃被齐曲气个半死，下播后都想切小号给齐曲发私信骂他，结果不小心点进自己账号的私信。
一个昵称与头像都是系统初始状态的人刚刚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顶在最上面显眼的位置，他鬼使神差地点开看了：
“为什么要和他一起玩游戏？他有什么好的？他明明对你一点都不好，没钱又没脑子的货色，你难道喜欢他这种类型的？”
“我真的受不了你和他在一起，想看你直播，但看到他和你联机就烦，想关掉却又舍不得。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这么痛苦？告诉我是吧，这样说明你也是在乎我的。”
“如果你听话一点只看着我，只想着我就好了，我会一直照顾你，陪着你，你想跑我就把你栓起来，只能永远待在我身边。你不要喜欢上别人，让他们都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