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同居了一周,齐曲已经深刻领悟到了住在他对面的、第一眼以为挺好说话、看着挺乖的男生不是个善茬。
薄燃挑剔他把脏碗留在水槽,把吃剩下的外卖丢餐桌上,虽然他承认是自己懒病犯了的错,但薄燃自己也不比他好多少,凭什么说他?说好的轮流倒垃圾,薄燃总是把垃圾桶堆满了也不下楼扔,还是他看不惯去倒的。
已经到周六的凌晨,他还在直播,因为那局游戏天崩开局,最后他秀了波残血反杀的操作拿到了第一,没忍住激动地吼了一声“nice!”,弹幕紧跟着满屏刷“恭喜”“nb”。
没过一分钟,房门就被重重敲响了。
“稍等一下。”
齐曲心情好,转了下电竞椅,爽快起身去开门,薄燃站在门外,脸上疲倦又愠怒的表情都被压成眉心那一道浅浅的竖纹,双手抱臂,没等他到走廊把门关上就说:“你真的很吵知不知道?”
“不好意思,我刚刚不小心……”齐曲自知理亏,立即道歉。
“不小心兄弟,你什么时候小心过?”薄燃已经忍受不了了,本来就失眠睡不好,这栋房子隔音也不好,接连几天都听到隔壁传来的怪叫,他现在的心情异常烦躁,“现在都凌晨几点了?听见你叫我还以为谁家养的大公鸡打鸣了。”
齐曲噎了一口:“你……”
薄燃说话像连珠炮,不给人还嘴的机会:“合租公约里怎么写的?保证公共区域整洁,任何时间禁止大声吵闹,不打扰对方休息,你做到了哪一条?”
齐曲挑了挑眉,简直被气笑了,开始细数薄燃的罪行:“你他妈好意思说我?说好的轮流倒垃圾做卫生你做了吗?上次好心帮你买酸奶,你挑剔说牌子不对。还有上上次煮小馄饨,你说要吃,端上桌了你吃一口就撂筷子说不好吃,怎么你喉咙是金子做的咽不下九块九一包的小馄饨?”
薄燃睁大眼睛瞪着他,满脸不可思议。
“噢,还有洗衣机里的衣服洗好了也不会自动晾到衣架上,我不是你的仆人,更不会帮你晾衣服。要不你这个大少爷去住麓山麓湖吧,这八十多平的‘小蜗居’还是太委屈你了,没有人天生应该伺候你。”
“喂!你这个臭饼干……”薄燃想反击,下一秒面前的房门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几公分砰地关上了。
震得薄燃下意识闭了闭眼,睫毛轻颤,狼狈地吃了一嘴风。
齐曲回到电脑桌前坐下,弹幕里飘了一片“哈哈哈哈哈”,这下好了,音量没控制住,现场直播和室友吵了个架,脸都被丢完了。
结果直播间的人数竟然从他离开前的两千飙到了八千多,全都来看热闹了,还有错过的吃瓜群众问有没有人录下来发切片。那他平时这么认真敬业地直播打游戏算什么?
游戏赢了的好心情都被这个插曲弄没了,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弹幕有人在发“对面谁啊?”
“声音好好听,说话好有意思。”
“好像也是个游戏博主。”
“ID是啃一口啵啵鱼。”有人好心解答。
“曲奇前几天跟他互关了。”
不知道是不是薄燃买的水军,他连薄燃的名字都没说,光听声音就能听出来?
“你们都不准去关注他啊。”齐曲刚吵完,眉头还无意识地紧锁着,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我现在马上就跟他取关。”
“主播吃醋了。”
“曲奇碎了。”
“收到,已严肃关注。”
齐曲的粉丝数虽然也不太多,但也至少比薄燃这个小透明多个二十倍,他还是不想让薄燃蹭到自己的冷度的。
万万没想到现在吵了一架反而便宜了薄燃这小子,给了他一波流量。真是服了。
另一边,薄燃正在因为没吵赢这个架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甘心地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是哪里没有吵好。
蒙蒙天光透过窗帘时,薄燃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只是他忘了今天是周六,他和匡奕稞约好了去看心理医生。
下午一点半,匡奕稞到了薄燃住的小区,他给薄燃发了消息说他在地下车库,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打了几个电话过去,仍无人接听。
去看病不至于到时间反悔说不想去了,难道是薄燃出什么意外了?凭他对薄燃的了解,薄燃确实是那种会不经意出一些差错的笨蛋。
昨晚,薄燃给他发了地址,精确到了他住的几号楼,可以方便他少走几步路上车。但薄燃似乎并不想让他知道太多,没有把门牌号告诉他。
匡奕稞略微思索了几秒,开门下车去乘电梯。
“咚咚——”
齐曲正在餐桌前吃饭,突然听见敲门声时疑惑了一下,放下筷子去开了门。
一个长得非常打眼的男人站在他家门外,难得一见轮廓如此清晰深邃的五官,浓眉,眉骨高,鼻梁很挺。他眉头微蹙,衬得整个人的长相更有攻击性,仿佛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一样:“你好……”
齐曲眯起眼盯他两秒,莫名感觉他有些眼熟,难道是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哪位男明星?那怎么会出现在他家门口?
匡奕稞却凭着良好的记忆力认出了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傻气的男生是谁,及时止住了声音。
去年薄燃搬家没告诉他,他去老地方白跑一趟,当时来开门的就是这个人。竟然又碰见了,不知道该说巧还是不巧。
“你谁啊?”齐曲刚说完,看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忽然在脑海里拼上了对应的图案,虽然不太想承认眼前这人确实长了一张很有辨识度的脸,“哦我想起来了……哥们你上次就敲错了门吧?怎么,又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既然薄燃不住这里,匡奕稞不想跟他废话,浪费时间,转身打算去敲下一家的门,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薄燃终于回电话了。匡奕稞松了口气,接通后却好像听见薄燃的声音从两个不同的地方传来:“我睡过头了,你等我一下,马上就下来。”
说完来不及等他回答就挂断了。
一个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而另一个声音则是从……
匡奕稞转头看向那道还未关上的门,男生倚着门框,显然也没料到这种情况发生,回头看了看屋内,脸上写着惊讶:“你是来找薄燃的?”
“他和你住在一起?”匡奕稞不自觉捏紧了手机。
薄燃不知道匡奕稞是怎么找上门的。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他正在洗漱台前弯着腰将脸上洗面奶的泡沫冲掉,睁开双眼一抬头猝不及防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背后站着的人,悄无声息的,跟鬼一样。
吓得薄燃浑身一哆嗦,回头愣愣地瞪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匡奕稞,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匡奕稞盯着他,整张脸像被一层寒霜封住了,眉眼间压着沉甸甸的戾气。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薄燃的眼睛进了几滴水,他一边抽出洗脸巾擦一边问。
匡奕稞没有回答,反手关上门,逼近薄燃,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平静的声音仿佛不带一丝情绪:“他是谁?”
虽然刚刚在外面,男生解释过他们是室友,还介绍了他叫什么名字。但匡奕稞就是想听见薄燃亲口说,再确认一遍。
他?齐曲吗?
薄燃和他对视,理所当然地回答:“一起合租的室友啊。”说完,他有点受不了这样压迫感极强的讲话方式,双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不满地撇嘴抱怨,“哎你注意点安全距离行不行?前夫。”
匡奕稞神色稍缓,耳朵自动忽略自己不想听的:“为什么要和他合租?”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还是你名义上的丈夫。”
“哦。”薄燃毫不在意,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
徒留匡奕稞跟个怨灵一样站在身后,面沉似水,牙痒得很,盯着面前一截脆弱细白的脖颈不敢咬。
他只有转移话题:“薄燃,你是不是又通宵打游戏了?不然怎么会睡到下午才醒,我以为你已经改掉了这些坏习惯。”
“我就坏,你也管不着了。”
他们一边斗嘴一边开门走出去,薄燃抽空对坐在餐桌前吃饭的齐曲翻了个白眼,他还不能忘记昨晚没吵赢的事。
而齐曲已经彻底成为了一块“风干曲奇”,没有回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离开。
齐曲自认为他的思想算开放的,两年前还在网上支持过同性婚姻合法,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一对活的同性夫夫(虽然好像快离婚了)在他面前晃,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接受能力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刚刚看到匡奕稞跟在薄燃身后,薄燃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对他这个钢铁大直男造成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心理冲击。
真是邪了门了,还真有人上赶着伺候那个娇气公主病。
齐曲百思不得其解。抛开脸不谈,他就算拿着放大镜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薄燃身上还有什么勾人的本事。
薄燃坐上车,才想起来问匡奕稞是怎么找到他家的。
匡奕稞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地把车开出去,一时没有回答,薄燃抿了抿唇,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开玩笑道:“总不可能一家家敲门找我吧……”这么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话音刚落,薄燃却发现匡奕稞好像不太自在地瞥了他一眼,立即察觉到了什么,难以置信道:“真的啊?被我说中了?”
眼前人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面具,此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缝。他惯常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生硬地卡在那里。
薄燃想象了一下匡奕稞从一楼开始一家家敲门,一遍遍道歉说“不好意思,打扰了”或者拿出他的照片问别人知不知道他住哪里的画面。
“想笑就笑吧。”沉默半晌,匡奕稞终于冷声道,他甚至不用去看薄燃的表情,就能知道薄燃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薄燃噗嗤一声,眼睛弯弯笑了起来。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