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都是爱导致匡奕稞完全无法抵挡薄燃改变他的人生,那么他觉得爱真是糟糕又痛苦的东西,带给他重重难关。
但是伸出手抱住薄燃的那一刻,他所恐惧抵抗的、一而再再而三想逃避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难关都在一瞬间迎刃而解了。
真神奇,你拥有把一切变简单的能力。
“燃燃,你想去Y国,我陪你。”匡奕稞摸了摸他的头发,看着他说,“虽然可能要有一点久才能拿到Y国的行医执照,但我会快点做到,不会让你等太久……”
薄燃在匡奕稞抱住他的那一刻,眼泪就开始莫名止不住地往下掉。听见他这么说,喉咙像是被一团不断膨胀的棉花堵住了似的,他眼含泪花摇了摇头,凑上去很轻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好了,”群舒站在一边笑着解释,“薄燃不会去Y国,短信是我故意发的。”
匡奕稞闻声怔了怔,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薄燃,他感受幸福来临的第一反应是怀疑,伸出手给薄燃擦了擦眼泪:“妈说的是真的吗?”
薄燃红着眼眶仰起头,破涕而笑:“真的啦。”而后他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嘟囔,“我要问你,你这么爱我,为什么要和我离婚?为什么要骗我说根本没爱过我?”
“我以为……你要走了。”匡奕稞的声音哑了下去,他牢牢握住薄燃的手,攥在手心里的温度是多么滚烫又真实,“你不会选我。你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薄燃的嘴唇微微下撇,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好像随时会再掉出眼泪,幽怨地说:“可是没有你的这段时间,我感觉我过得一点都不好。你忽然对我冷淡,让我很怀疑自己,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
“对不起。”
“在我们分开后,我第一次戴你送我的三环项链竟然就掉了。我当时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你不爱我了就算了,连上天都觉得我们之间真的走到头了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害怕……”
“对不起。”匡奕稞不知道除了这句话,还能说什么来表达他的感情了,他只能笨拙地擦拭着薄燃湿润的脸,心都快被那连成线的眼泪拽得跳不动了。
“你跟我说对不起,也应该跟你自己说对不起,你犯得最大的错……是根本不在乎你自己的感受。”薄燃带着哭腔在意地问,“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真走了,你怎么办?你就这么舍得我走吗?”
“我舍不得啊。”匡奕稞低声说,庆幸又庄重地吻了吻薄燃的额头,“所以我来找你了。”
其实他下定决心赶过来不是来挽留的,他是来告诉薄燃“我爱你,我会陪你去Y国”的,却出乎意料地得到了薄燃不会离开他的答案。
群舒看着薄燃哭,慢慢转过了身,不再看他们。
“妈妈,”薄燃的情绪稳定下来,想起群舒还站在自己身边,“谢谢你。”
群舒这才回过头,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看着他们笑了笑:“跟我客气什么啊,反正你们和好了,我就安心了。对了,快登机了,我得赶快过安检了。”
薄燃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个拥抱:“妈妈,一路平安。你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哦,我们每年都要见面的。”
“好,”她拍了拍薄燃的背,“宝宝,你要照顾好自己。”又看了看匡奕稞,语重心长道,“你们两个有什么话以后都要及时和对方好好沟通,知道了吗?”
他认真应下。
安检完,群舒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隔着那道玻璃隔断,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她冲他们摆了摆手,动作有些大,完全不像她平时那种矜持的做派。
然后她戴上墨镜,头也不回地朝登机口走去,高跟鞋的声音被巨大的空间吞没。她的背影在人海里慢慢变小,变淡,最后拐过一个弯,彻底不见了。
薄燃站在原地,眼眶没忍住又红了,但没有哭。匡奕稞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回程的路上,雨已经停了,阴霾散去,橘红色的落日余晖铺满天空,像小时候某个无忧无虑的傍晚,最爱的人就在自己身边。无论过去多久,就算记忆已经模糊,这种宁静又美好的感觉会永远在心里流淌。
这是薄燃自和匡奕稞离婚后睡得最安心的一个晚上,以至于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被叫醒时,薄燃很不满,眼睛都睁不开,带着起床气嘟囔:“起这么早干嘛呀?老公。”
“早餐做好了,带你去个地方,燃燃。”匡奕稞坐在床边,俯下身认真地看了薄燃好一阵,没安好心地捏了捏他的鼻子。
重新陷入睡梦当中的薄燃被憋得不舒服,微微张开了嘴唇,皱起眉头,下意识伸出手去抓鼻子上的东西。
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薄燃察觉到了什么,半睁开双眼看着面前蔫坏的狗男人,瓮声瓮气地抱怨:“你好烦呀……”
被挠了一下,匡奕稞才松开手,眼含笑意亲了亲他的额头:“好了,快起床了。今天有急事。”
薄燃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酒店,昨天他们从机场回来,匡奕稞就马不停蹄地将他的行李打包收拾好,退了房,回到家他还不嫌累地搞了个大扫除,美曰其名“??除陈布新”。
看见匡奕稞今天一早竟然还能六点多就起床做早餐,薄燃都觉得可以给他拍一条“高精力人群一天怎么过”的vlog了。
洗漱完,薄燃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吞吞吃早餐,正喝着最后一口牛奶,就看见提前吃完早饭的匡奕稞很少见地换了一身黑西装从卧室里走出来。
薄燃盯着他愣住了半晌,咽了咽口水,懵懵地开口:“你要当院长了?”
匡奕稞笑了笑。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时,薄燃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匡奕稞为什么要一大早上就叫他起床,为什么突然打扮得这么隆重。
“你说的急事就是这个?民政局又不会跑路。怎么都不跟我直接说啊,我都没带证件……”薄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白衬衫,撇着嘴说。怪不得出门前匡奕稞让他也换一套正式的服装。
“我带了。”匡奕稞言简意赅,说完就解开安全带,“下车。”
薄燃只好任由着被他牵着手走到民政局门口,呆呆地发现早上八点半,民政局才刚刚开门,他们是今天第一对登记结婚的新人,不对,是旧人。
不过在四年内拿两次结婚证,一次离婚证,恐怕全世界也只有他们这一对了。
为他们登记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自从他们坐下后就莫名其妙瞥了薄燃好几眼。匡奕稞的身子往薄燃那边靠了靠,直直地盯着小伙子说:“看够了吗?”
“看够了看够了。”小伙子反应过来,脸猛地涨红了,低头翻了一下材料,又没忍住对薄燃说,“你是啵啵鱼吧,我是你的粉丝,我可喜欢你了,你本人比视频里还要好看一万倍。”
“谢谢。”薄燃愣了一下,对他笑了笑。下一秒就感受到匡奕稞暗暗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你好久都没直播了,上次发微博还是说你离婚了来着。对了,你今天是来……再婚的?”他把目光转到坐在薄燃身边那位阴沉着脸的帅男人身上,自以为小声地对薄燃说,“这位是新的嫂子哥?”
“我是旧的。”匡奕稞冷声说。
薄燃没憋住笑了一声,便立即察觉到一道危险的视线钉住了他,立即拼尽全力压下嘴角,举起他们紧握的手澄清:“我们是来复婚的啦。”
小伙子讪讪一笑,连忙不好意思地说:“恭喜恭喜。”
办好登记后,小伙子对他们感叹了一句:“你们闹了八次离婚竟然还能在一起,姻缘线简直硬到可以劈开地球。如果这是一场游戏,或许你们在一起就是命中注定会通关吧。”
匡奕稞接过结婚证,听见这句话动作停顿了一瞬,情不自禁扬起嘴角:“谢谢你的祝福。”
薄燃在回去的路上更新了一条宣布复合的微博,很快评论区热闹起来:
【真是令人意内啊。】
【失踪人口回归了呜呜呜这次竟然花了快半个月才和好吗?】
【嫂子哥这次道歉的速度太慢了,害大家等了这么久,下次不许这么任性了。】
【我笑死了,之前闹离婚都说是啵啵太作了,现在怎么都开始怪嫂子哥买礼物的手速太慢了,大家都被调成啥了。】
【我们就这样娇纵啵贵妃。】
【求更新求直播,孩子没有下饭菜了。】
【怎么又点进来了啊,我啥时候能不管这两口子的事。】
赵敬乐得知消息给他幽怨地发了一条微信:“我就知道,你们锁死吧。”
对此,薄燃只能发个赔笑的表情包回应。
到了家,薄燃放弃了补觉的计划,他在民政局听见那位小伙子说的话才想起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完成,正好今天匡奕稞休息,有时间陪他。
他拉了拉匡奕稞的手,期待地说:“你记不记得你过生日那天,我们没有一起玩的那个游戏?现在我们一起通关好不好?”
“好。”
游戏投屏到了电视上,薄燃窝在匡奕稞怀里,将手柄交给了匡奕稞,进入了游戏的主菜单界面——
令人感到虚幻朦胧的梦核音乐响起,画面俯拍着一位背着书包的高中生在熙攘的人流中低着头走出校门口,一个黄色的气球缓缓从屏幕下方飘出来,悬在他的头顶上跟随他往前走。
Only One
开始游戏
退出
匡奕稞看了看薄燃,选择了“开始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