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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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的第一节课是我不擅长的课, 日本特有的家政课。
家政课的任务是做手作美乃滋,老师说做好后可以做成美乃滋盖饭。
美乃滋是用蛋黄、醋、柠檬汁、植物油等材料拌匀而成的奶油状酱料,虽然一般是购买成品, 但也可以自己在家制作。
美食杂志上如是写道:
“美乃滋是一种万能酱汁,不管加什么都很好吃, 土司和面包用美乃滋是最好的搭配, 美乃滋盖饭也是一种新颖的选择。”
在平时的午餐时间,我就经常看到便当里有,并且被日本人对美乃滋的爱震惊到,但我没想到这份挚爱竟然延伸到学校的料理教室。
我握紧了蛋抽,强忍住自己的杀意:
“……不行, 我还是不接受。”
作为全球美食top3的意大利人(其他两个是中、法),我不能接受这种事。
在米饭上加美乃滋就和在披萨上加菠萝一样,是魔鬼的恶行, 索多玛人也不过如此。
沢田被迫和狱寺、山本组队, 他们也拉上了我。
虽然没说, 但沢田应该对于能和朋友一起很开心。
从最开始被同学称呼为“废柴”,到现在有了自己的朋友,沢田的处境有了巨大改变。
想起之前体育课上无人组队的场面, 又看着沢田开心地商量做美乃滋盖饭的身影, 我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我闭上眼, 沉重地说:
“你们三个, 别给我看到, 今天放你们一马。”
狱寺隼人这家伙倒是完全背叛了意大利!
他一个劲地对沢田纲吉吹捧:
“不愧是十代目,这样新奇的搭配只有您能掌握!”
沢田尴尬地躲开, 他还是习惯不了狱寺夸张的作风。
对比起来,我对于家政很没自信, 特别是在别人的对比下。
日本的同学从小学就开始学这门课,而我从小学习的只有坑蒙拐骗。
但这一次,我想美乃滋不就是把蛋黄和植物油混合在一起,然后充分搅拌乳化反应。
如果只要用力搅拌的话就能办到,就算是我这种料理白痴也可以办到。
我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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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不理解你这么简单的料理也会失败。”
看到我的成果后,狱寺隼人在一旁泼我凉水。
因为蛮力用太过,我不小心把搅拌的蛋抽打碎了……
看着混着金属光泽和碎片的美乃滋,我只能遗憾退出。并且和老师报告了自己损坏工具的罪行。
我给自己找借口:
“是菜谱没写清楚,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我做的提拉米苏也可以吃的。”
他不上套:
“提拉米苏根本做不难吃啊,这都能难吃你还是退籍吧。”
我威胁地举起拳头锤他:“你好烦。”
令人意外的是,沢田竟然成功了,还是班里第一个。
可能是因为Reborn用枪指着他的脑袋让他搅拌,他的速度提升了许多。
他脱颖而出第一个上交作品,老师给他打了满分。
看着Boss摆脱我们差生组被老师表扬的样子,我心如刀割。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别人的成功更让我难受。
我壮烈地推着Boss的背让他加入狱寺那边:
“去吧,今天起,这个小团队只有我是吊车尾了。”
沢田把我也拉过去,带到他们的圈子里:“别说这种话,而且你只要不故意捣乱明明就不会倒数啊!”
*
这只是开始。
从Reborn老师登场后,就像少年漫的升级流剧情,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逐渐的,更多人聚集在沢田身边。不只是成绩上,因为Reborn老师的压迫,他只能用命读书提升成绩,同时,出色的人才都逐渐折服于他的人格。
“我怎么可能考到满分啊!!”
Reborn老师拿起手枪对准他。
沢田窒息了一般给自己头上绑上“奋斗”的绑带熬夜读书。
……我大概知道他是怎么考上东大的了。
Reborn老师的武力值太过强悍,简单一个动作就能让沢田激发无限动力(恐惧)。
怪不得他就算成为独当一面的首领了,一看到reborn老师还是又敬又怕的。
随着一声爆炸,笨蛋兰波出现了。
散发着有毒气体的料理背后,是reborn老师的情人碧洋琪。
接着是排名风太,一平……
越来越多的人,包括班级里的同学,接二连三地对他转变想法,像行星围绕恒星一样围着他转。
——“你应该关注些别的,比如Boss他雄伟的胸襟,科学的战略目光,还有号召人心的能力。”
这句话是我对黑川花说的,没想到再次一语成谶了。
就连平等地看不起所有国中男生的黑川,都露出沉思的表情,看着沢田的背影说:
“沢田那家伙,最近是不是变了?”
“气质好像不一样了。”
然后她看向我,用手指戳我的头:
“谈恋爱能改变人这么多吗?你为什么什么都没变,还是个迟钝的笨蛋?”
无论我解释多少遍,她都坚信她自己的想法。
黑川不屑地点破:
“这种事,本来就是旁观者清,你迟早要感谢我。”
比起她嘴里的预言,我更先关注的是身边的变化。
奈奈妈妈准备的食物从原本的两人份,我出现后变成三人份,逐渐变成了要准备沢田纲吉、奈奈、我、Reborn、狱寺隼人、碧洋琪、三岁蠢牛、一平……
幸好大家都是有常识且懂事的人,碧洋琪大姐经常会帮忙,一平从师傅那里带来了好吃的中国调料。
奈奈小姐本来就很喜欢小孩,看着大家吵闹的模样她也从来不嫌吵,只是温柔地看着我们。
我原本住在客房,因为人口激增的原因,沢田和我把几个空闲的房间都收拾出来,给新来的住民们居住。
作为编外人口一员的我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麻烦你了,我们这样打扰你们。”
沢田在帮我收拾房间和日常用品:
“不会的,妈妈很开心。你和一平住一间就可以了吗?”
“是的,都是女孩子方便些。”
“不好意思要你照顾一平了。”他挠着脸颊笑,“还夸下海口要给你的房间装灯带的,结果工人档期还没排到,房间就要分给别人了。”
我完全不觉得他需要道歉。
他重视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而且自然地关心我们每个人的这些点都让我觉得很感动,我已经很感激这一切了。
但每次看向沢田时,他的身边都围绕了一层层的人时,我总有一种回到了未来的家族的感觉。
我好像越来越分不清楚两个时间线了。
晚上我们去找山本君,他说邀请沢田去吃山本家的寿司,因为沢田陪他训练了接球,在Reborn老师的死气弹效果下成果很好,我们这些围观群众也被叫去蹭饭。
我喜欢黄希鲮鱼,虽然Boss经常说这根本不算是一种鱼,但我还是比较喜欢这种独特的爽脆口感。
山本君的爸爸给我们介绍:“黑鲔鱼寿司、鳗鱼握寿司、金枪鱼手卷、甜虾军舰……你们想吃什么都有。”
我们大肆地饱餐一顿,不是我夸张,雨守一家无论是剑击还是厨艺都是顶级,怪不得被我们班女生评为最适合结婚的男人。
“帅气、爽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所以她们说,山本是我们班最适合结婚的对象。”
虽然黑川让我不要告诉男生,我和沢田悄悄说了,他点头,暗自记下:“这样,还需要学厨艺……”
我:“你说什么?”
“不用在意。”
他扯开了话题,看向蓝波:
“蓝波,不可以挑食啊,乖乖地把米饭吃了!”
“蓝波大人才不要!接着!”
蠢牛把寿司下面的握饭团扔给沢田,沢田赶紧用盘子接住,他佯装生气地去抓住蓝波,教育他:
“不可以这样浪费粮食!”
“我才不要吃米饭!”
一平和狱寺也加入教育蓝波的行列:“不可以这样给十代目添麻烦!”
他们叽叽喳喳地说这话,我几次张口还想问沢田他刚才在说什么,都插不进去话题。
在他身边围绕的人多起来后,这样的事情变多了。
他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身边的位置也不只有我。
我很开心他能交到新朋友,看到有品位的人多了,我就会有一种想要炫耀的满足感。
但他没来得及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又会产生奇怪的感觉。
这是什么感情?
我感到有他人的目光,回神,是一双漆黑的无机质眼睛注视着我,Reborn老师的嘴角一如既往地微笑着。
我不明所以,他对我做了一个手势,让我到他身边去。
他对着站在他身旁的我说:“看到蠢纲身边的人变多了,你怎么看?”
“我的想法吗?”
我有些震惊他突然这样问,但还是顺从地讲出自己的想法。
我努力把自己的想法凝练成话语:
“我觉得是Boss实至名归,他本来就很优秀,拥有极强的人格魅力,从狱寺的那一战就可以看出来了。”
“说的不错,但我不是要听这些官方的回答。”
Reborn先生脸上勾起的笑意浅了:“你在他身边的位置不在独一无二了,会怀念以前吗?”
“不会。”
几乎没有思考,我笃定地说。
“嗯?”他追问。
我解释道:
“现在的Boss更开心,比起之前的处境,更多人看到他身上的闪光点,也有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不可能一直拘束在并盛,他会成为最强。”
我不由自主地笑:
“我一直希望他可以这样。”
我看向Reborn:
“你也是这样想的吧,老师?”
“哼。”
Reborn老师哼笑了一声:“觉悟不错,阿纲会成为最优秀的首领。”
“而你,也合格。”
他看我一眼,黑曜石般的眼睛倒映在波澜的香槟酒里,对我举起酒杯。
Reborn老师说了奇怪的话:
“如果到了吃醋的程度,直接和他讲就好了,他只会很高兴的。”
“本来那孩子就忍不了多久了。”
什么吃醋?
我疑惑不解,拿起橙汁:“虽然不理解,但很感谢Reborn先生的建议。”
我有点困扰地说:
“不过我还未成年不能喝酒,你可以假装这是酒水吗?啊,果粒沉底了。”
他与我碰杯,果汁摇晃起来,在暖色系的餐桌灯下折射多道倒影:
“别讲这么没有氛围的话。”
*
山本家的晚餐到一半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
“喂?”
“森胡桃。”
对方是陌生的低沉男声,他叫我名字的时候的几秒后,我才想起来这是谁。
我反射性要挂电话。
“别挂。”
中原中也说。
“我有事和你说。”
实话说,我对中原中也没什么意见。
只是立场不同而已,我不认为他是穷凶极恶的坏人。
从他本人的言行举止来看,他甚至算得上很有良心,在阻止我掐太宰时,也只是轻轻拍我的背,让我浮在空中。
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在他开口之前,我警惕地说:
“我的同学是不小心才挖到你的宝石的,他们已经当成玩具送到失物招领处了,别找我们麻烦。”
那边的他马上转变了原本沉稳的语气:
“等下!我就知道东西不会莫名其妙地没了,我把整个沙滩的沙子都用异能弄到空中了也找不到,果然是你们这群闯入我私人地盘的小鬼!”
我逐一反驳:
“第一,是你把东西丢了的;第二,不是我们自愿去的沙滩。”
罪魁祸首是谁,他心里没数吗?
隐约听到中原中也的碎碎念:“我再也不喝酒了,下次让广津劝住我……”
“不对,我有正事。”
中原中也终于发现我们的话题跑偏。
他恢复之前公事公办的强硬语气:
“太宰有东西给你,你来医院拿下?”
我果断拒绝:“不要。”
“遗产也不要啊?”
我蹙眉:“这招他骗了我好几年了。”
他经常装死诈尸吓我,看到我吓得眼泪汪汪的就觉得很好笑。
“啧。”他咂舌,“我就知道。”
他似乎在对隔壁的人大喊:
“你自己和她说啊!人家不接受!我又不擅长送女生礼物这种事!”
我拒绝:“我不要和他说话。”
我的话语冷静到漠然的程度。
无论他准备了什么东西,这些虚与委蛇,真心假意,通通都是骗人的东西。
——太宰治明明就厌恶我的存在。
我的声音传过去,我不在乎太宰听不听得见,只是想要坚定自己的想法。
“太宰,我知道森鸥外一开始不想卖了我,是你劝说他的。”
电话那端非常安静,我能想象出来中原中也听到这个震撼消息时复杂的表情。
“是你和森鸥外说把我卖给艾斯托拉涅欧,因为我不对无辜者下手的原则太碍事了,会引起其他干部不满。”
那边是轻轻的呼吸声和心电图极速变化的电流声。
我面无表情:
“你讨厌我到巴不得我消失,这是你的原话。”
“把我锁进行李箱卖到意大利的是你,装作想和我一起逃走也是你。”
“你为什么能在一面装得和我那么要好,一面又无情地出卖我?”
“我不懂你的真心,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又一时兴起的玩笑。我已经不想和你玩这种你猜我猜的游戏,但起码我可以选择不相信你。”
我挂断电话。
我不讨厌中原中也,想要礼貌地对待他。
但听到太宰的时候,我就变得激动,不像自己。
我努力不去想他,但回忆还是浮现脑海:
我玩不过太宰,我自以为我们一起长大,我很了解他,但其实并不。
听到太宰治和森鸥外说讨厌我的时候,我没有相信。
他经常说“讨厌”我,要扔掉我。
但还是没办法地支援我,帮我给敌人下绊子,一脸不爽地带我去包伤口。
我听过这样的话:不要看他说什么,而是做什么。
那我认为,我们是朋友。
直到他真的把我锁起来,扔到漂洋过海的集装箱里卖给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我才知道,原来太宰没有开玩笑,他确实很讨厌我,我们不是朋友。
可我分不清楚啊。
太宰和我在死人堆里相互扶持的时候,一起逃森先生的生理课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很要好。
他说:“胡桃,我们一起逃走吧。”
“你不用再干你不喜欢的事,杀不想消灭的家伙。”
直到行李箱被塞上游轮,我是真的想和他一起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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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我不见了,沢田出来找我。
“怎么了?”
我握紧手机,摇头:“不是重要的事。”
他没说什么,只是注意到我的情绪低落,温和地开玩笑说:
“我们骑自行车回家吧,我现在带着你也可以上坡,遇到减速带不会摔跤了。”
我盯着他的耳朵,脑子里浮现上次的事故。
他迅速捂住:“但你不能做奇怪的事!”
沢田因想起回忆而脸红:“你为什么会有喜欢闻别人气味的习惯?”
我不服这种污蔑:
“我才没有。”
我只闻过他好吧。
其他的异性,我根本就不愿意进行肢体接触,我一向不习惯和别人黏在一起,只有女生亲密地靠上来的话,无法拒绝而已。
我只喜欢他的气味,不会对他的接触设防,明明是我们关系好的象征。
这个木头。
我不高兴地仰起脸,对他反击:
“——那你最近,为什么和女生说话都要凑这么近啊,就像这样。”
当我抬头时,他和我的距离已经近到鼻尖擦过鼻尖,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步。
当我们的鼻子碰到一起的时候,沢田瞪大眼睛,里面写满了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猛地后撤一步,差点失去了平衡。
他面红耳赤,后知后觉地退到社交距离:
“我…我才没有对所有女生都这样!!”
他急切地辩解,手足无措,无辜的眼睛盯着我,甚至有点委屈。
可是他最近每次和我说话,就会越凑越近。
明明一开始还只是正常讲话,到最后就会变成连我都觉得“太近了”的程度。
虽然我不讨厌,但每次一抬头就撞进他金色的眼睛里,还是会被极具冲击力的专注眼神弄到有些愣住。
无论看几次,我都好喜欢他的眼睛。
流淌着淡淡琥珀色的辉煌金色眼睛,眼睫毛长而浓密,如同精心雕琢的扇贝边缘。
如果能够一直注视我就好了。
每一次,我都会这样想。
这对我也不好,希望他改掉。
我吐舌抱怨:“你自己才是有坏习惯。”
别对别人这样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