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
在森胡桃离开后, 沢田纲吉坐在原地,侧耳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
确认人已经离开后,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脸。
沢田纲吉脸红地吐槽自己:
“……好逊啊我。”
“明明想要再成熟一点, 用更浪漫的方式告诉她的。”
原本计划等回到彭格列,两个人更熟悉一些, 等气氛到了再自然地告诉她。
但因为胡桃总提到别人, 他忍不住先告知了。
沢田深吸一口气,让脸上的红晕褪去,维持Reborn教导的扑克脸。
他再次露出之前那样的镇静模样。
握紧拳头,他轻声告诉自己:
“冷静点,别再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变得再酷一些, 再像个大人一点吧。
这一次,不要再被她保护了。
*
打开舱门,森胡桃走到了围栏边, 迎面而来海风的咸涩的味道。
即使记忆的初始就是被沉海的经历, 森胡桃却不讨厌大海, 依然觉得蔚蓝的大海相当漂亮。
正午的海面金碧辉煌,翻滚的浪花一沉一浮,像是能包容下一切, 令人着迷。
她平静地站在船板上俯视海面, 逐渐沉思, 脑子里回荡着沢田纲吉刚才说的话。
然后。
胡桃捂着头, 慢慢地蹲到地上。
大脑一片混乱, 几乎在尖叫:
还真有这种事啊!!
天降竹马!
这不会是诈骗吧,简直像做梦一样!
森胡桃起身, 在船板上来回踱步,思考着这是不是真话, 忍不住对空打了一套军体拳让头脑冷静。
还是没能冷静,又来了一套匕首术和刺杀操。
彭格列没有对她说谎过,但为什么,为什么觉得很奇怪?
可恶,都怪自己的常识太缺乏了,她就应该再多看点爱情片了解正常人的交往是怎么样的。
回忆起刚才的画面,她突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虽然沢田纲吉说着交往这种话,但她却丝毫看不到他脸上害羞的情绪。
仔细一想,也已经过去十年了。
用正常人的逻辑解释就是:
虽然他说了交往对象,但事实上这么多年过去,应该已经默认分开了吧。
——可能对于他来说,我们已经结束了吧。
随后,她的表情逐渐平静下去,嘴唇绷紧,看不出高兴还是难过。
彭格列是觉得不那么重要,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和我提起吗?
看过很多感情纠葛烂俗偶像剧的森胡桃迅速脑补出了原因。
在黑手党里,虽然她很讨厌这种行为,但普遍存在着逢场作戏和三心二意。
森胡桃擅自下了下了判断:
看彭格列一直以来游刃有余的态度,对她一定不是那种感情。
而且他还是意大利的诶,正常意大利男性面对喜欢的人会很热情吧?
想起他无论是同床共枕、还是告知过去都异常平静的态度,胡桃确信了这一点。
*
轻浮的男女关系这种事并不奇怪,黑手党里大多是这种对待感情随随便便的男性。
在胡桃面前会尽量避免,但太宰有时候也不得不和别人家的大小姐虚与委蛇。
不至于到钱色交易的程度,但是原本成功率是50%的交易,如果让太宰上的话,成功率就可以到百分之九十九。
皮相出众,说话动听,他确实是很招女性喜欢。
剩下的百分之一是他看对方不爽,故意激怒的情况。
也有过向森鸥外提出邀请,想要约她出去的男性,但都被太宰阴沉沉地回绝了。
“她去了有什么用!她只会一个劲地走神听演奏的大提琴,追水晶灯散射出来的光斑。”
太宰给她扯理由,
“我都教了三次怎么在敬酒时偷偷倒酒,她就是学不会!这家伙什么德性森先生没数吗!?”
虽然本人确实是这样,但听到太宰嫌弃自己,胡桃瞬间反怼:
“喂!你那套玩弄人心的方法是我不想学好吧?你干嘛说我。”
太宰把胡桃拉出森鸥外的办公室:“只有我才能忍受你,你可别和别的家伙跑了!”
他紧紧抓住胡桃,像抓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森胡桃一脸莫名其妙,说:
“什么跑了不跑了,我又没地方去,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想起太宰说过的话,胡桃若有所思:
这应该不算我主动跑了吧,我是被中也空投过来的。
不过,生气的太宰可能都没发现吧
——原本应该在镰仓度假的森胡桃逃到彭格列身边这件事。
*
烟雾萦绕的酒桌上,男人给太宰治递上雪茄被拒绝。
“不了。”
美艳的女人又献上昂贵的红酒,他一样笑着拒绝,精致的脸上笑意不达眼底:
“真抱歉,今天不是这个心情。”
女人掌管着某个港口,听了这话没有再主动,只是戏谑地说:
“那我们的交易还要继续吗?”
太宰沉默,就像被对方的话语为难住。
而后干脆地喝下酒,直见瓶底。
“好酒量。”轻柔的鼓掌声和香水味缠绕上他,“你想不想和我去别的地方?”
“看在你的美丽上,陪你喝酒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他笑意盈盈地说,“超过的部分需要别的交易来换。”
“哈哈哈,年轻人不要太斤斤计较。”女人妖媚的红唇在酒杯上留下痕迹。
虽然没能拿下他,但折辱美丽的青年喝酒就能满足她极大的虚荣心。
她利索地同意了太宰先前提出的交易内容,太宰脸上带着醉酒后的红晕,礼貌地先行告退。
等走出房门后,他脸上的微笑和熏意瞬间消失,冷若冰霜。
他早就知道他们吃这套。
都一样。
假装自己不胜酒力,再半推半就地喝上一口,这些家伙就会觉得自己胜利后,谈正经的交易时更好说话。
没意思。
要不是为了借用她外国的港口,他才懒得和这些人见面。
这样的酒局今晚已经是第三个,他几乎是连轴转,就靠报复心的满足才能站得稳。
听到下属传来的“彭格列的所有航线都已经被追踪定位”的消息,这才露出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依靠在门框上,他一点力气也使不上,门框在他的眼前模糊晃动,像蒸腾的热浪折射出的幻影,他用指甲狠掐着手掌,直到走廊重新在视野里变得清晰起来。
恶心,这个生锈的世界里一切都令人烦躁。
当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他没办法克制地想起森胡桃。
固执己见、一意孤行。
璀璨夺目。
像玻璃一样干净易碎,月光穿过她的瞳孔,也只能改变自己的形状,不好好看着,就会消失不见。
失忆前的和失忆后的,全都令他想念。
如果森胡桃能一直保持是失忆时的状态,该多好呀。
没有那些痛苦的记忆,她压根都不知道哪一道伤疤是谁引起的。
她不会再留下之前在艾斯托拉涅欧的记忆,也不会给每一个疤痕都取名字,内容是施暴者的姓名和家族,时刻做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准备。
……森胡桃也不会想起,太宰治“背叛”过她这件事。
只要太宰一个人记得就好。
是他故意在森鸥外刚结束手术的疲惫状态下,激怒森鸥外和森胡桃让两人吵架,在两人拔刀相见时,促使森鸥外在她身上留下了,不严重但足以反牵制的伤口。
也是他在森鸥外和艾斯托拉涅欧的谈判桌上,假装没有察觉到森鸥外压根不想卖掉胡桃的暗示,故意提价把森胡桃以两艘军舰的天价卖出去。
最后,是他一手促成了这一切。
这些这些,森胡桃都不用想起来。
她只要生活在真空的幸福气泡里就好了。
就算是虚假的又怎么样?我给她的笼子是全世界最柔软的,不可能伤害到她。
它甚至都不是个笼子,而是一个谎言编织起的气泡。
可太宰治不知道。
气泡是多么容易被戳破啊。
当森胡桃从空中落下来的时候,又该多疼。
幸好,彭格列接住了她。
*
太宰打开手机的APP,她在森胡桃的手表上安装了定位。
他悠闲地想:那家伙竟然敢去镰仓度假了,留他一个人在干活。
哼,必须带伴手礼回来。
屏幕刷新,胡桃花形状的标志一闪一闪,在液晶屏上刷新。
滴答、滴答。
双指聚拢,地图缩小,再缩小。
五瓣的胡桃花仍然处于一片蓝色海洋中间。
没有变。
看着森胡桃定位在太平洋正中央的界面,他像是丢失了零件的机器固定在原地,连想起胡桃的微笑都仍在嘴角。
咔嚓。
太宰治天才的大脑迅速运转。
瞬间,他理解一切。
笑意褪去,他的表情一片空白。
——上当了。
“哈、哈。”
他抽气呼吸,从喉咙深处发出笑声,太宰捂住自己的脸,脸上是一种恐怖的不可置信和气极反笑。
他一拳砸在墙上,怒气冲冲:
“蠢货,你们全都被骗了!”
一个两个,都没看出来彭格列的陷阱!
他迅速操作手指在屏幕上操作,将森胡桃定位发给自己的下属。
“你们追踪的全都是他的弃子!他故意放出来吸引注意力!彭格列真正的船早就开到太平洋中央了!”
*
当森胡桃整理好思路,打算回房间的时候,突然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面的人穿着西装,看起来是彭格列的某个小下属。
对方奇怪地看着森胡桃,问:“你是谁?”
那人警惕地问,手已经放到背后的弹夹上:
“你是怎么出现的,你为什么要去boss的房间?你和他什么关系?”
刚刚梳理好思路的森胡桃看着眼前这个小弟警觉的样子,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我们都在两个家族了,应该早就算事实性分手,不然在这里上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于是,森胡桃回答:
“我是他前女友。”
*
他小弟脸上的目光是十足的震惊,仿佛在感叹他boss的贞洁被人夺走了。
“不是。”
不知道何时,沢田纲吉出现了。
听到他回应了森胡桃的话,那个干部泛起期待的目光。
结果沢田抬眉说:“谁说我们分手了?”
胡桃问:“都快十年没见了,这不肯定分手了。”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没提,我也没答应。”
那个小弟又快晕倒了,惊恐地看着森胡桃。
沢田无奈地看向大惊小怪地下属:“威廉,你没听到我昨晚之前说的吗?”
下属反思自己:
“对不起十代目,昨晚昨晚我身体不适,请假了,请问您传达了什么?。”
沢田给他介绍:
“这位是森胡桃,如果她有什么需要的,在能力范围内都满足她吧,超出能力额外的话就跟我说,我去解决。”
那个小弟震惊无比。然后颤巍巍地说:
“您终于要定下婚事了吗?”
森胡桃:“?”
沢田:“那个东西还没有,主要看她愿不愿意。”
他意在言外地看着森胡桃。
森胡桃:“……你别开玩笑了。”
森胡桃强压下脸上的温度,转移话题:
“我想要一床新被子,普通的就好,可以给我吗?”
“可以的,既然是首领夫人的命令,我马上拿给您!”
犹豫的森胡桃还没来得解释,他就一溜烟地跑走了。
除了刚才那个下属之外,她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是一副尊敬的样子,仿佛森胡桃已经成为了所谓的首领夫人。
胡桃只不过是看着一只跃出水面的鱼说“真好玩,好想看抓抓看”,他们就像争先恐后地下海,像海鸥一样抓鱼献上来。
被鱼包围的森胡桃再三说“够了够了”他们还是抓个不停,只好逃跑了。
但回过神来,森胡桃才发现被认为是首领夫人,能给她自身带来的好处。
她问沢田:
“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驱使你的下属为我办事?”
沢田看着底下那群时刻待命的狂热下属:
“目前来看,也可以这么说吧。”
森胡桃瞬间有了兴趣:
“让他们帮我攻打武装侦探社,我要找白虎玩。”
“不可以,我们不主动对外使用暴力。”
她换了要求:
“那给我彭格列戒指。”
“这个不行,但可以给你别的戒指。”
“帮我去解决掉贬低黄希鲮鱼的人。”
“不可以。”
什么都不行。
“那这有什么用,根本命令不动他们呀!”
沢田无奈地吐槽:
“你就不能提一些正常首领会提的要求吗……”
胡桃问:“你一般都在彭格列做什么?”
“批文件、参加会议、阻止互殴……”
责任大于权利,森胡桃不满地决定放弃这个特权,和沢田纲吉的手下解释他们不是那样的关系。
但没有一个人信。
他们全都一副感动的样子看着森胡桃,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森胡桃:“?”
她问沢田:“他们在痛哭流涕什么……?我想我应该不认识他们啊。”
胡桃和沢田在一起的时间里,彭格列家族应该还没有这么庞大啊?
“他们是不认识的,但你很有名。”
胡桃更疑惑了,她不理解自己一直这样隐姓埋名地在横滨避世都能和“有名”扯上关系。
她反思着自己所有的仇人:我做了什么能传到意大利的恶行吗?
沢田解释:“是这样的,意大利结婚年龄是16岁,日本是18岁。”
怎么突然讲到这个?
在胡桃提出疑问前,沢田继续解释下去:
“所以大概从16岁开始,一直就有人在催我联姻。”
他在胡桃惊讶的眼神下轻描淡写地说下去:
“最多的时候我一个月大概就要见十个人,她们都是很好的人,我不擅长拒绝,也不知道该怎么在不伤害她们的情况说两人不合适。”
“于是我宣布了,我不会和任何人联姻,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我还要等她。”
所以拿了我做借口吗?
森胡桃察觉到了隐情,对于沢田纲吉这种性格的人来说,以3天一次的频率拒绝女生比和泰森打拳击还有挑战性。
他说自己心有所属,直接杜绝了可能性,也是不错的做法。
“当然会有人问你去了哪里,也有人自作主张说要帮忙找,我只能对外说被你甩了,不想打扰你。”
“所以在他们眼里,我终于和你和好,算是一件喜事吧。”
胡桃没想到自己的意大利这边的形象如此丰富,比在港口mafia时“似乎是森鸥外养女、被太宰治管控自由的神秘女子”还要具体。
胡桃感到背后灼热的目光:
“……他们能停止用这种八卦的眼神看我们吗?”
彭格列十代目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的下属:
“我想有些困难,你很难管理一个人的想法。”
“好吧。”森胡桃说,“那我想问你另一个问题。”
“彭格列,我想问,我们是怎么分开的?”
她疑惑地问:
“难道真的是我甩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