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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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不速之客的到来, 家里突然多了很多人,原本宽敞的房间变得拥挤。
我和沢田两个人的时候,这里还能称得上寂静, 现在吵闹得我怀疑邻居会报警扰民。幸好这是邻里距离宽敞的一户建。
来家里的三个守护者面对外人时明明都是成熟的大人,一遇到彼此就容易打闹。
再想到横滨那两个经常互殴的家伙, 这一届的年轻黑手党总给我一种“业界药丸”的感觉。
幸好, 沢田还是相当靠谱的。
就算经常不分时间和场合胡闹,但只有沢田一阻止,他们全都听劝,意外得很听人话。
可他们并不是老大和小弟的感觉,更像是感情很好的朋友, 重视对方的感受所以会听。
我们之间的差别,打个比方就是:我工作的动力是钱和记忆,他们大概为了身边的伙伴而努力, 二十几岁了还是热血开朗的样子。
……瞬间感觉来到了完全不一样的阳间少年漫片场, 每个人都是没有坏心眼的好人。
但要让我和其他的女性友人见面时, 我还是很紧张。
在沢田的合照中见过的三位已经出现,另外那两个女孩也和我见了面,但是打的视频电话。
“纲先生, 为什么不让我们来呀?”
电话里短发的漂亮女孩问道。
“这边太危险了。”
沢田对她解释。
“好吧……”短发女孩撒娇的样子很有女人味, 她一转话锋, “那么请让我看看胡桃小姐!”
沢田纲吉没有答应下来, 而是先转头问我:
“胡桃, 你方便吗?京子和小春想见你。”
说不上主动自愿,但他既然问了, 我也不至于拒绝给他难堪。
我向来不喜欢让他失望。
探头到手机面前,我抬手打招呼:
“嗨。”
映入眼帘的女孩相貌就和她的声音一样可爱, 她激动地对我说:
“哈伊!你好!!!你就是胡桃吗?胡桃酱久仰大名!我是三浦春!!请、请多指教!”
女孩子的双手握拳放在下巴两侧,因为兴奋而声音上扬,但不刺耳。
“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你和纲先生是什么时候交往的呀?你平时喜欢什么?你爱吃蛋糕吗?”
她贴在屏幕前,让视频里只露出那双pikapika发光的眼睛,嘴里快速地说着。
“你喜欢艺术体操吗?!我看你仪态特别好的样子!据说你很擅长运动,学习也很好,你太厉害了!不嫌弃的话可以和小春一起去图书馆玩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把我搞晕了。
身边的同性只有红叶大姐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有可爱口癖的同龄女生。
好、好灿烂的笑容!
这是什么阳光开朗的纯真少女,扑面而来单纯的好意。
失忆的我张嘴待在原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另一个女生也出现,她被挡在三浦春的身后,看不清脸,只露出暖棕色的长发。
温柔的声音飘荡过来:“胡桃,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三浦春马上不好意思地让开,说着“对不起”“失礼了”,露出那个温柔说话的女生。
她看起来要哭出来了,不,她的眼角已经渗出了眼泪。
如果说那个是活泼的邻家少女,这个就是温柔的女神。
美丽的女生笑中带泪地说:“我一直都好想见你,确认你的安全。”
她灿烂地笑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
我感觉心中暖流涌过,我想回答她,可是话语都卡在胸口无法表达出来。
“这位是京子,你们在国中是很好的朋友。”沢田纲吉解释,“小春和你并不认识,但她对你也很好奇,她没有恶意。”
三浦春捂住嘴:“对不起,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我想你一定很累,有机会的话小春想请你去吃蛋糕!吃了蛋糕人的心情一定会变好的。”
我摇头:“不,没什么,我不累。”
是我的问题。
她们对我毫无恶意,只是真挚的关心。
我还以为会出现一个喜欢沢田纲吉的人甩给我一百亿日元让我远离首领,但这个片场果然是阳间少年漫,比起男女的感情,她们更关心我的状况。
京子和小春靠在一起,恢复了元气,她笑容灿烂地说:“花……也是你以前的朋友,她现在有事在外面,下次,我们在一起好好聊天叙旧。”
“我也要来!我想给你带好吃的点心!”
被女生关心而害羞的我地表达好意:“那个,虽然还没和你们见面,但可以的话、有机会的话,我带你们在横滨玩。”
笹川京子:“横滨?我们修学旅行的地方吗?”
三浦春好奇地问:“胡桃酱是横滨人吗?”
“不是,只是目前对横滨最熟悉。”我笑了笑,“你们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送给你们。比如摩天轮和米其林法甜餐厅。”
她:“诶?”
我认真地说:“你们看上了我买不起的也可以,我会组织部下抢过来,送给你们。”
她:“诶诶?”
京子倒是get到我的脑回路:“好呀,那再去逛逛吧。”
沢田看我扯的越来越远,过来替我收尾,推着我的背带我离开:
“剩下的话你们再和她私下聊吧,今天蓝波他们已经缠着胡桃很久了,让她先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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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纲吉扶住我问:“会不会一次性见太多人了很疲惫?”
信息量是太大了。
一方面大脑疲于处理新面孔,另一方面我的身体却像被扎了一针肾上腺激素,处于亢奋状态。
我摇头:“不,我觉得挺好的,能认识以前的朋友。”
“她们看起来都是很好的人。”
沢田真挚地笑了:“你能喜欢就好。”
“他们一直吵着要见你,但我怕突然来这么多人会给你压力。”
我问:“他们为什么想要见我?”
“因为你是我们家族的一员。”
家族?
这对我是个陌生的概念。
当我们为森鸥外办事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一报还一报”,打工人的命真苦。
如果他的要求不合理,我就离职。
哪天我真的下决心一走了之,也没得能拦住我。
家族的话,是可以随时离开的吗?
我不知道。
摸着自己最近一直发麻的手臂,我陷入了沉思。
我觉得自己的手有一些不舒服,最近总觉得身体特别容易疲惫,而且身上有出现伤口。
沢田问我:
“和她们说话,你有想起什么吗?”
我再次摇头:“没有。”
他思索:“看来这种程度还不够吗……等一切结束,我会带你去并盛看看,见我妈妈。”
我很诧异这个进度:“啊?”
为什么突然就见家长了,我还没做好准备呢,有点紧张。
沢田没注意到我担心的点,他进一步解释:“我发现直接口述和见人对你来说效果不大,看来还是要身临其境比较好。”
确实如此。
目前我唯一记起的东西,竟然是身上伤疤的回忆。
不得不说,就算沢田在身边很好地稳定了我的情绪,但只要想到这些伤口的由来时,我的精神状况都会变得不稳定。
就比如,现在。
打完哈欠,当想要揉眼睛的我摸上自己的眼眶时,突然注意到自己眼下像泪痕的淡红色印记是一道伤疤,我停住动作。
瞬间苍白了脸,我冲到了厕所。
*
“胡桃?!”
我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震惊,他马上追上我,看到我在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
镜面里,我的脸色惨白,手指颤抖着摸着眼睛:
“我没有想起她们。”
“但刚才碰到这个伤口的时候,我又想起了新的东西。”
“这个伤,它。”我摸着眼下,“它是雷切唯一给我留下的伤口。”
我脑子里回忆起我们殴打在一起的画面,他不敢真的对我下手,最后只在我的脸上留下这个伤口。
“因为这是【伤害共鸣】的弱点,像是眼眶、喉咙、颈动脉这些脆弱的部位,我只能进行当场的反射,不能再次利用,会不小心伤害自己。”
我已经很久没有考虑过异能相关的事了,因为我目前没有必要使用它,但现有的回忆却让我一直想起。
捂着头,我无力地问:“为什么想起来的尽是这些。”
为什么我不能记起那些关心我的人?都怪那个异能石。
陪在我身边的沢田纲吉没有说话,静静地抱住我:
“那不叫二次利用,这是你的身体,不是这样评价的。”
他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我一直都希望,除非是为了自保,你不需要再动用这个能力。”
“如果出现伤口,就治好,不要记住是谁伤害的你,不要去想着再次伤害自己。”
“这些记忆都可以忘掉。”
我慢慢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希望如他所说的遗忘。
*
让胡桃去休息之后,沢田纲吉遇到了狱寺。
狱寺也目睹了刚才的一幕,他直接戳破平和的假象说:
“十代目,她有些不对劲。”
他认真地说:
“不是蓝波说的那些,我知道那是同一个人,但她的行为和之前不一样……她更像是,最开始来到彭格列的胡桃,那个还被艾斯托拉涅欧影响的时期。”
沢田心里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和我们国中时期遇到的是不完全一样,记忆对她产生了影响,她目前只想起来艾斯托拉涅欧,对于一个只有半年记忆的人来说,这些记忆太片面了,会影响到她的思维。”
狱寺露出不忍的表情,在第一个时间线,也就是森胡桃被沢田纲吉养大的时间里,他同意也担任着森胡桃的补课老师和伙伴,十年后成熟的他对胡桃有深刻的伙伴情和守护欲。
他不希望她被烦恼困扰,而是能回到国中时无忧无虑的样子。
但只记起了伤害,不记得沢田纲吉拯救她部分的森胡桃很难办到这一点。
看到狱寺的表情,沢田拍拍他的肩膀:
“只要我们多陪陪她,呆在她身边,一定可以让她记起别的。”
狱寺也打起精神:“是,十代目!”
*
新复苏的记忆本应该让我再苦恼一阵子。
但马上我就无暇顾及自己,而是被吵闹的彭格列家族占据了注意力。
家族对我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概念,他们都被以超越金钱和权力的东西绑定在一起,这让我很好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被他们拉着一起行动。
在没认识到家族的“与有荣焉”之前,我先一步认识到了“近墨则黑”。
或者说,羞耻心。
因为他们突然来袭,缺乏了基本的生活物资,所以我们去了伊藤洋华堂购物。
逛商场对我而言是初体验,这实在是太充满日常的气质了。
在之前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的衣服而发愁过,基本上每天醒来就会有部下给我送来合适的衣服,口袋里面塞着支票和弹匣,有时候还有首领给的密件。
中原中也曾评价我:
“你的消费观实在是太奇怪了,为什么会为了那些没所谓的东西花那么多钱?钱可不是树上长出来的。”
他指的是我买的老式步枪,习惯以异能为武器的他当然不懂我对枪械的热爱。
虽然他们没有现代步枪好用,但我还是喜欢收藏。
“钱当然不是树上长出来的,明明长在衣服的口袋里。”我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
他无语:“你比太宰治的回答还离谱。”
“他说了什么?”
中也无语:“他说钱是纸,纸当然是从树上长出来的。”
这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们会形成这种扭曲的价值观也是正常的吧,金钱在港口里已经只是一个流水上的数字而已,根本没有实感。
起码,我不觉得买高档红酒比买苏打水还顺手的中原中也有资格说我。
走在商场里,这群人毫无自己外貌显眼的自觉,肆无忌惮地跑来跑去,不断和导购打招呼。
蓝波这家伙在意大利也算养尊处优吧,俨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是什么!?我要送给‘妈妈’!”
“哇这个太傻了吧,带回去给一平!”
狱寺和山本光是站着就足够吸引眼球,已经有蠢蠢欲动的小姑娘向他们要电话号码了。
我拉着沢田,让他弯下腰:
“……他们几个好丢脸啊,我们可以假装不认识吗?”
沢田无奈地对我笑:
“他们因为工作原因已经很久没有来日本了,难得回来一趟。”
商场里摆放着各类百货,我问沢田:“他们到底是来买什么的?如果是需要武器那些的话,我不认为这是个好去处。”
沢田解释:“武器我们都有配备。但他们的生活用品还缺少。”
“在房子里我是放了应对我们俩生存下去的物资。”
虽然常识不丰富,但我猜测:他们应该还需要再买些日常的衣食住行必需品吧。
我小声地招呼他们:“你们别再给我们丢人了,到底要买什么?赶紧去吧。”
“说得也是。”他们点头。
结果,我看到他们转身走进了潮流男装店、棒球店和日式蛋糕房。
我:“?”
狱寺悠闲地逛进去,对眼放金光的店员说:“这几件拿给我试穿一下。”
山本则是跃跃欲试地拿起一根棒球棍,想要马上找个棒球场试试球棍的样子。
蓝波拿起蛋糕,从蛋糕店探出脑袋:“Boss,帮我刷下卡,我没兑换日元。”
我:……现在是这种时候吗?!
你们来日本一趟是来旅游的吗?!
我还以为是什么必需品需要这么着急来买。
……算了,他们想要就去吧,反正现在也还没有什么危险的迹象。
偶然放松也是不错的劳逸结合。
沢田看起来远比我平静,他对自己伙伴的秉性早已习惯:“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我什么都不缺。”我摇头。
我曾经唯一想要的东西就是那块异能结晶,沢田也让给了我。
“话说,你为什么想要拍下能保留梦境的宝石呢?”
我问。
他斜乜着看我:“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你的生活难道会有任何不顺吗?”
据我所知,彭格列这几年发展得相当好。
从他被选为彭格列十代目的继承人,再到继承彭格列,发展到如今的势头,沢田纲吉的人生应该是顺风顺水。
他的人生难道还有需要梦境来弥补的吗?
“你对我确实有很多误解。”他无奈地说。
“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顺利。事实上,很多时候我都觉得痛苦得要死,一边继承家族一边考名牌大学这种事,换做初中的我想都不敢想。”
“我只是在大家的帮助下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意有所指:“大家的人生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他突然转变语气说:“但有一件事就算他们想要帮忙也是没有结果。”
我问:“什么?”
“找到你。”
我愣住。
他的眼睛倒映着我小小的身影。
“我一直都想再见到你。距离上次已经过去四五年了。”
“我们在整个意大利、欧洲、日本都设下了眼线,也铺设全部战力进行过地毯式搜索,全都没有你的消息。。”
“军警和黑手党,所有的势力能联系上的都进行了合作,但还是一无所获。”
他走过长长的走道,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就算你变了年龄,我想只要你还在这个地球上就一定能找到。”
“但这么多年来却一直没有任何线索。”
“监控、目击证人、指纹,全部都没有。”
“我没想到港口黑手党会把你藏起来,也没想到你会自愿留下。”
他平静的语气中并没有对我的指责,只有对自己失误的后悔。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开始频繁地梦到你。你大概是长大后的模样,不高兴地对我说了什么?应该是在指责我不够用心,为什么还不来找你。”
他叙说着自己的梦:“你知道吗?当我梦到你的时候,我只觉得太好了。”
“只要你还活着,就都没有关系,不眠不休也好,把所有反对派都赶走也罢,我一定会找到你。”
他说:“我知道是自欺欺人,但我希望能够留下你长大后的记忆,算是给自己一个目标。”
他转过头看我:
“我很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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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知道我在横滨的这些时候他是怎么度过的。
相比起来,或许我的日子并没有那么难过。
因为我根本没有任何记忆,我只是觉得缺少了,但不会去联想。
他确实有着实打实的回忆,能看到我的眼前消失两次的经历。
我伸手,触碰他的脸,上面是任何人看了都会心软的表情:
“所以你看到我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奇怪。”
“我怎么可能会对你生气?”
“谢谢你没有放弃找我。”
沢田靠在我的手上说:
“原来去拍卖场就是为了买那块结晶的。我有考虑过买不到的情况,所以让狱寺去了解了异能者的真实身份,他已经找到了。你需要见他吗?”
我摇头:
“既然我们遇到了彼此,那我们都不需要了。”
比起用梦境来回复间断又不稳定的记忆。
我更想和他一起回到并盛重温我们之间的故事。
我握住他的手:“只要在你身边,一定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