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
“我喜欢你。”
当沢田纲吉听到森胡桃的告白时, 第一反应竟然是挫败感。
啊,又被抢先了。
我这辈子估计都要被她抢先了。
告白也好、交往宣言也罢。
只有心动是我在先。
扔下爆炸般的话语后,这家伙就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要走。
在森胡桃转身打算离开时。
沢田伸出抓着森胡桃的胳膊, 表情纠结地问:
“……胡桃,你确定你知道交往的含义吗?”
森胡桃平静点头:“知道啊。”
她认真地解释:
“我钻研过梦野咲子老师的作品了, 还找感情大师中原中也人生相谈了。”
不, 这两个人听起来一点都不靠谱。他们两至今都没有女朋友是有原因的。
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不是最佳时机,甚至很破坏气氛。
但他还是得确认,才能做下一步。
沢田纲吉喉结微动,问:“那、交往后会做的事情, 你都知道吗?”
森胡桃奇怪的看着他。
“虽然我失去了常识,但我这半年也还有正常社交,还会通过看电影来获取信息, 普通人该有的知识我还是有的。”
不, 在他明示、暗示各种告白都被认为是玩笑后, 他才不相信森胡桃的鬼话。
看到对方犹豫的眼神,森胡桃歪头,带着不解的柔软的眉眼能激起保护欲, 她轻声说:
“你是后悔了吗, 你不想和我交往?”
沢田纲吉斩钉截铁地否认:“那不可能。”
“可你为什么要再三确认?”
“我只是担心万一我们做出亲密的举动, 你会感到不舒服。”
女孩子是需要认真对待, 每一步都确认意愿的。
虽然自己的步骤里有作弊的部分, 但他还是这样想。
森胡桃还是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你这么说确实十分的绅士,不过话说回来, 我们难道什么都没做过吗?”
胡桃歪头问道:
“你说我们之前交往过,那我们交往了多久?”
沢田纲吉的脸上露出难看的表情。
音量不由自主地降低:“……一天。”
“啊?”
胡桃迷惑地想:这是一天就达成了什么纪念的意思吗?
但看到对方难堪的眼神, 她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反应过来后,森胡桃忍不住大喊着反驳:“一天?!那不就完全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沢田看上去很想反驳,却无法反驳。
“是你甩了我还是我甩了你?”
胡桃哑然地想:这是告白后上一节课就冷静下来分手了吗?那时候的我们是多幼稚的两个小鬼。
沢田纲吉解释:“都没有,情况很复杂,第二天你就消失了。”
好可怜,真的。
虽然知道男生很容易对甩了自己的女生念念不忘,但是这才一天。
森胡桃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沢田。
也不知道他的痴情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了。
“我们做到哪步了?”
被这个问题的大胆惊到,沢田纲吉干巴巴地说:“……之前那些好像都不算亲吻……要这样说的话,那就是做到牵手了。”
停顿一秒后,他重音补充:“十指相扣。”
胡桃:“……”
她理了理思绪,礼貌地问:“我问一下,我们是什么时候交往的,不会是学前班的时候吧?”
“当然不是,是国二啊!”沢田大声反驳。
国二还这样,不觉得更丢人吗。
森胡桃继续追问:“别的事情呢?都没有吗?”
沢田纲吉看起来绞尽脑汁:
“……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抱到一起算吗?”
面对森胡桃更加怜悯的目光,他改口:“呃,我们还用打工赚的第一笔钱买礼物和对方交换。”
够了。
“唉。”胡桃叹息着抱胸,被两大“恋爱高手”指导过的她骄傲地评做出价,“你还是小鬼啊。”
自诩成熟大人的森胡桃平静地放出厥词:
“我才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不舒服呢,你想做就尽管做。”
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支撑着她说:
“反正都是肉碰到一起,和打架没什么区别。”
*
会这样自信也不是毫无根据的。
之前的时候。
“他们是在做什么?”
被捂住眼睛的我问中也和太宰。
“接吻。”太宰说。
我扯开他们两的手想要拿掉:“为什么要捂住我的眼睛?”
“对你来说还太早了。”中也苦口婆心。
我挣扎开,瞪大眼睛看宴席上逢场作戏调情的男女:
“我提醒你们一下,我已经成年了。”
把他们的动作收入眼底,我盯了一阵子,直到那对男女察觉到,继而不高兴地转头看我。
他们脸上的不爽在看到太宰甜蜜的微笑,和中也不耐烦的表情后迅速变成了胆怯,他们僵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继续。
“你们继续。”太宰下令,他用一种温柔的语气强硬地命令,“男的挪开一点,别挡着视线。”
纯爱派的中也翻个白眼,向后一躺,拒绝掺和到这种男女交易之间。
我坐在他们身边,好奇地探头。
原本在接吻的那两人已经僵硬地呆住不动了。
发现他们不再继续,我也无聊地靠在沙发上,问中也:“他们干嘛不动呀?”
“正常人都做不出当众这种事。”中也看起来很想走了。
“但我还没看完诶。”
太宰便把眼神扫过去,依然是温和的语气,威胁度丝毫没少:
“继续,是我刚才没说明白呢,还是需要我亲自来教你们?”
那两个人于是战战兢兢地重新拥抱在一起。
他们僵硬地抱着对方,把嘴唇贴在彼此之上,像是小孩手中的两个人偶娃娃,被强迫按头按到一起。
看到他们浑身僵硬的快要冒出冷汗的样子,我问:
“这就是接吻?”
我不解地说:“看起来不是很浪漫。”
明明在我看过的描述里,应该会更加脸红心跳啊。
怎么在现实中上演起来会这么无聊。
中也无语地说:“反正就是这样吧,你懂了吧,别被莫名其妙的人骗去。”
“才不会,我很聪明的,我是深藏不露的智囊型角色。”
说着,我用手肘击打太宰:
“话说,你能不能别只让我看全年龄的电影了,我想看点R级片。”
太宰的杞人忧天有时候真令人抓狂,他会手动把每一部给我看的电影都筛选过,剪辑掉非全年龄向的内容。
每一部给我看的,都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太宰剪辑版。
如果全日本的家长都做到这个程度,那因为电影分级制度而导致的炎上问题一定会大幅度减少。
“我是为了你好。”
太宰拒绝:“以你现在的人情世故经历,根本没办法分辨出别人的想法吧。”
“要是我不在,那些乱来的家伙跟你说要不要加入,出于好奇心你估计也会答应。”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
“还不如一开始就断绝掉你所有的想法,把他们都认为是危险的就好。”
中原中也难得赞同太宰的想法,他也应声:
“你还是别了解太多比较好,真到有需要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有人负起责任教你的。”
“不用急,现在这样就好了。”
好吧,在一开始我确实如他们两所期待的,对任何亲密行为都没有兴趣。
因为完全没有接触,看到的也只有不美好的记忆,就不会有好奇。
在沢田亲吻了我之后,我的想法依旧没有改变。
——那只是两块肉贴在一起吧。
干燥的嘴唇上有些许裂开的触感,很柔软,不至于造成伤害。
贴上去之后马上就分开了,没有留下痕迹和温度。
虽然比之前看到的要更加柔情,但和小说里描述的浪漫相比,还是令人感到落差。
好像不是很有趣。
交往原来是这么回事。
沢田想说的交往后的行为,无非就是:牵手、拥抱、接吻。
就算是最高难度的接吻,在我看来也就和普通的肢体接触没什么区别。
我不觉得反感,也没有很激动。
像这种皮肤碰到皮肤的行为,就算是陌生人之间也有可能发生吧。没什么好紧张的。
*
就在我要转身离去的时候,沢田再次拉住了我。
他紧张问:“上次的时候,你、你会很讨厌吗?”
沢田小声地说:“上次我有点太粗鲁了……”
“没有讨厌。”
但说实话。
也不算喜欢。
我当时的感觉很奇怪,我以为他只是生气了,意大利人的生气方式还真多元。
当时的我并不是非常清楚,他是因为喜欢我,吃醋了才会做出这些行为的。
所以比起情侣之间应有的心动和害羞,身体本能的反应更多。
嘴堵住说不出话了,呼吸不了了。
他看起来好不开心啊,虽然不是很舒服,就让让他吧。
这时候是不是应该用鼻子呼吸?三、二、一、好,用鼻子呼吸成功。
牙齿咬在嘴上有点痛,呼吸打在脸上有点痒,他皱眉闭上眼睛的时候看起来好好看。
除此之外我都没在想。
听到我的回答后,沢田纲吉红着脸,下定决心说:
“……那现在,可以亲你吗?”
他小声补充:“不是脸。”
我理所当然地说:“为什么不可以?”
亲吻和握手不是差不多的吗?不就是两片皮肤贴在一起,我们都没病,接触几秒钟不会出事的吧?
而且他不是早就做过好几次了吗。
不懂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期期艾艾地说:“真的可以吗?”
“可以。”我仰头对着他,露出自己完整的脸。
“胡桃。”沢田抓着我的双手,他喉结一动,认真地说,“接吻是要两情相悦地做才算的,所以这才算是我们的第一次。”
随后,他便靠近。
沢田纲吉慢慢闭上眼睛,干燥的嘴唇缓缓贴近我,我睁着眼,看他紧张的神情越来越近。
黑色的睫毛频频颤抖,当我们接触到一起的时候,他就像触电一般颤抖。
“……”
他的嘴唇因为紧张而绷直了,整个人的肌肉也高度紧张,我感觉就好像一块有体温的石头压在我身上。
沢田纲吉的手在紧张中放开了我,在空中握拳,我垂着眼睛大量,看到他就好像在给自己打气一样,手指紧张地张开又握紧。
……再不结束的话,感觉他要窒息了。
说起来,我完全没感觉到他有在呼吸,为了避免惨剧,我后撤一步离开了他。
他如梦初醒一样,这才睁开眼,脸在刚才就已经全红了,结结巴巴地问:
“啊,结、结束了吗?”
“胡桃,你是讨厌吗?”他害羞又慌乱地看我。
我摇头:“没有,我怕你要缺氧了。”
“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吗?”我陷入思考,感觉气氛和电影里放的不一样,“交往后的接吻就是这样啊。那这就和之前的牵手、拥抱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只是皮肤的接触。”
我冷静地点头:“我懂了。”
我要反过去教那两位恋爱大师了,现在是我的经验值最高。
沢田陷入挫败的情绪,头发都耷拉下来:“你完全没有感觉吗?”
“没有。”摇头。
我实话实说:“你体温好低,人又崩紧了,就好像有人从冰箱里拿了一块还没完全解冻的猪肉按我嘴上一样。”
这个形容使他伤心到褪色了,整个人欲哭无泪,可怜兮兮的:
“怎么会这样……我都快不能呼吸了,你竟然完全没感觉……”
“为什么你会这么紧张啊?”我好奇问,“我们又不是没做过。”
“不是的,这些才不一样……”他宽面泪,委屈巴巴地说,“这是心意相通后第一次接吻啊,有不同的意义。”
我还是觉得一样,但不想让他再难受了:“好吧,那不一样的,你很努力了,好厉害。”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牵手,下次换这个吧。”
他捂脸,小声地自言自语:“第一次就被嫌弃了,我不想活了。”
然后他抬起头问:“可以再试一次吗?”
还要吗?
我还没回答,他就又凑了上来,贴在我的嘴上。
沢田纲吉紧张地闭着眼,不敢看我,耳朵通红,干燥的嘴唇贴着我的,我们两个人的嘴唇就像小孩手里的洋娃娃一样被强行按在一起,位置都是歪的,唇峰对着我的嘴角。
我想说:你好像亲错了,要不要睁开眼睛对准了先。
刚刚张嘴,他的手突然按住我的头,力道不大但难以挣脱,手指摩挲着我的耳廓和脸颊,将我按近,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的变动时,温热的舌尖舔到我的唇边。
他在舔我吗?
我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脊椎骨到头顶都触电一般。
但还没完。
他微微睁开眼,像盯上猎物的野兽一样聚焦了金瞳,只是离开了一点,他又马上恋恋不舍地靠近,这次对准了位置,当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舌尖又舔上我,但这次更加深入,不再是浅尝辄止。
我们的舌头缠绕在一起,可能用这个词不是很合适,因为我完全呆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感到他的手指、他沉重的呼吸、发抖的鼻翼在入侵我的意识。
我对亲吻的所有认识,就是之前看到的僵硬男女,还有柏林墙上的勃列日涅夫三重吻和黑手党的死亡之吻,他们是友谊的见证、死亡的宣判。
而他给予我的,明显和这样深情壮烈的情感都不一样。
我好像在被吞掉。
“……等、等下。”
我艰难地发出声音,他没听见,还是沉浸在这个亲吻里,纠缠着我,我的脑子在他的动作下逐渐变得迷迷糊糊想融化了一样,但感官却更加敏感。
他的动作不野蛮,但也和温柔搭不上边,察觉到我想要挣脱的意图后,原本摸着我的耳朵的手转移到腰上,按着我让我几乎坐在他身上。
“……停、停一下。”
“最后一下。”
他终于听到了,但还是没有离开,抱着我的腰亲吻,下牙齿轻咬我,舌尖舔过我的上颚,我瞪大眼睛。
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
我一脚踹开了他。
“啊啊啊?!”
他被踹翻到地上,我捂着嘴,眼睛和脸颊通红:“都叫你等一下了!”
我逃走了。
*
骗子。
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舔舐、轻咬……
不是生硬地碰在一起。不是洋娃娃那样,也不是黑手党的死亡之吻。
……这、这种行为!绝对要结婚后才可以做吧!
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做呢!
他之前都在对我做什么啊!这个不知廉耻的黑手党!
*
我还抱住头蹲在地上,此时门被敲击,不用问都知道是谁。
敲门声很克制,没有催我,但一直持续。
心烦意乱的我开了一个微小的门缝,从其中露出我的眼睛,警惕地看向外界。
看我开门后,沢田慌乱地说:
“对不起,胡桃,我得意忘形了!”
他哭丧着脸:“第一次你说‘停一下’的时候我真的没有听到,我再也不会这样了!请原谅我!”
我不算是生气,只是刺激太大了一时间接受不了。
现在看到他的脸,我都会回想起他在我耳边的呼气,那些黏稠的声音,掐着我腰时的力度……
太害羞了,我扭头,打算关门。
用手抵住门框,沢田阻止我:
“不要走啊胡桃,原谅我吧。”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你生气了吗?”
我色厉内荏地瞪着他:“生气了。”
“你要怎样才原谅我?”他继续投降。
“说对不起。”
他立马低头:“对不起。”
“再来几遍!”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他真诚的眼睛看着我,再狠心的人都没办法硬着心肠。
我算了算,一共说了四遍了。
四遍很多了,应该够了吧。
我扭捏了一下,成功说服了自己。
“好吧。”我满意了,因为看到他慌张的样子而忍俊不禁,“那我原谅你了哦。”
沢田眨了眨眼睛,原本还是无辜的脸变了,他盯着我,看向我的嘴唇,思索着一下,然后突然又亲上来。
我捂住嘴:“喂!”
他理直气壮地道歉:“对不起!太可爱了没忍住!”
我关上门:“我不信你了!”
他敲门:“还要说几遍对不起才行呀?开门吧胡桃!让我进来!”
我不理他,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对不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