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安溪医生上线
呸!
最好安排个呸!
安溪惆怅看着脑袋同学, 以及爬满脑袋同学整个脑袋的同学。
头发跟头发是不一样的,脑袋同学的头发污染像蟒蛇,是缠绕式污染;微微的头发则是寄生式污染, 它是那种钻进皮肉骨血之中完成寄生的类型。
但班主任并没有要求必须得是原来的污染攻击方式呀, 安溪就想给她“植入”其他污染,这也不算是钻空子吧?
安溪打算很好,事后解释都一条一条想好了, 然而她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她不知道要怎么帮助别人容纳污染,尤其是脑袋同学还无法沟通。
但安溪不怕困难,她容纳污染十来年,久病都能成医, 脑袋同学又不是沐辛然她们那种脆弱的学生,难道她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不能。
安溪已经把头发污染的特性摸透了,仍旧没能让脑袋同学容纳污染。
“怎么会这样呢?”
安溪不理解。
她小时候还不会自己容纳污染, 更不能独自面对污染的时候, 妈妈就是这么帮她容纳污染的呀。
安溪仔细回忆步骤:
首先找到一个温顺污染, 然后把污染塞进去, 最后等待身体反应。
一点也没错呀。
脑袋同学为什么不能容纳呢?
安溪很是不解的将钻进脑袋皮肉里的头发收回来。
她愁得开始算自己还剩多少存款。
安溪记性很好, 每一笔入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出去的钱, 那就记得更清楚了。
安溪谨慎估算, 就她目前的花销来看,如果能一辈子住在启航高中的话,再多几辈子也花不完。
但这都是她们村一家一户攒的。
安溪还想着, 等她学成归来重建安息镇安息村,还有那个她满地乱爬十几年的安息山,建设!建设!全都建设起来!
罚款, 绝对不行。
影响她建设美好家园了。
安溪盯着脑袋同学思考。
这么一盯,安溪就发现脑袋同学没有之前活跃了。
脑袋同学之前说过人话、撞柜门彰显过存在感、闭眼表示过安详……表现得都不像一个失控的垃圾。
现在无论安溪怎么折腾,她都没有多余的反应,简直就像,就像——
安溪猛拍大腿,“就像第二个汪石!”
“不行啊同学,”安溪忧心忡忡捧起脑袋同学,试图让她有点波动,“本来就没有污染了,连反应都没了,你头槌呢?撞一下。”
“求你了同学,你撞我一下,随便撞哪里。”安溪苦苦相求,“真的,我一点也不反抗,你想撞哪都行。同学,好同学?”
不论安溪说什么,脑袋同学没有一点反应。
安溪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污染源头跟教具变成石头,这是两回事。前者是少了个功能,后者是完全报废。
得赔多少?
安溪没有这种经验。
就在安溪想着要不要开颅检查一下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
安溪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到来人是林念湖,抱着脑袋就去开门了。
“宿管叫你去值班室。”
林念湖说完转身就走。
安溪下意识空出只手去抓,抓到了林念湖的头发,像抓着阴冷滑腻的蛇皮。
林念湖回头看了看被抓住的头发,又看向安溪,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念湖姐姐,”安溪笑得可爱,“你是不是头发污染啊?”
林念湖沉默片刻,忽地张开嘴巴,牙龈上下几百张嘴巴愤怒大叫:“眼睛呢!!!”
……
安溪好话说尽总算哄好了这位高二的学妹,也不敢再多询问污染的事情了,更没有询问到宿管找她做什么。
安溪看着林念湖的背影,跟好像睡着的微微说了一声,又在门口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沐辛然留了个纸条,抱着脑袋同学去找宿管。
她刚刚灵机一动,忽然想到既然她没办法解决,完全可以去找更有经验的长辈,对学校了解更多的长者——宿管奶奶的帮助。
想到解决办法,安溪就一点也不忧愁了,她刚拐弯到大厅,远远看到宿管坐在窗口后,立刻空出手扬起笑脸打招呼:“中午好啊!奶奶!”
安溪小跑过去,很是殷勤道:“奶奶找我有什么事情啊?我很乐意为奶奶效劳!”
反正总不能是她又犯了什么错吧?
宿管没有回答,从旁边走出一个汪桃,平静道:“宿管找你来这里治疗。”
安溪愣了下,看向宿管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立刻反应过来,笑着道,“奶奶也太好了,是担心我治疗的时候又有什么意外吗?”
安溪高帽一顶一顶往宿管脑袋上戴,笑容甜蜜非常地挤进值班室里,左右飞快扫了一眼,发现跟她上次过来没什么两样,规规矩矩站好了。
宿管:“你就在这里做。”
宿管关上窗口,汪桃关上门,空间一下就变得逼仄起来。
宿管给安溪空了张桌子,放在门对面值班室正中央,桌子上放着汪石脑袋。
安溪一点也没有不自在面对门坐下,坐下后才好像突然想起来怀里还有个脑袋,抬头看向宿管愁眉苦脸道:“班主任让我下午把教具带过去,说要能正常使用的教具。”
她垂着眼表示情绪仓皇无措,还偷偷抬起来点眼皮偷看宿管,被抓了个正着后,理直气壮道:“我不知道怎么办,在这里又只有您一位亲近的长辈,就想来请您指点。”
从班主任的态度来看,宿管未必就对班主任没有一点小心思。
只要有一点,她就会像戳穿搓澡阿姨是唯一一个搓澡工一样,给她一点帮助解决班主任的问题。
宿管的表情看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情绪,她没有一丁点反应,只是说道:“失去污染源头的失控垃圾,会渐渐失去活性。”
安溪瞪大眼睛。
原来如此!
但她很快想到另一件事,“这是常识知识吗?”
她之前从未听过这个信息,她们从镇到村针对未成年学生有一个严格规定,不能处理的垃圾立刻跑,能处理的垃圾,处理后上交。
安溪知道很多处理垃圾的办法,但她从来都不知道解决过垃圾之后,垃圾会怎么样,后续还要怎么收尾。
而她即将能够知道的时候,也就是她成年那天,她进入了启航高中。
如果这个知识之前已经人尽皆知了,那么其它她不知道的知识呢?
安溪紧张地看向宿管,她是想从汪桃的神态得到答案的,但是汪桃死水般毫无波澜。
“这是老师们的事情,你不应该问我。”宿管戴着手套的手指指向安溪身后的墙壁,“你还有二十分钟。”
安溪回过头,五官钟表就挂在上面,安溪看过去的时候,代表时针的眼睛还冲着安溪眨了一下。
安溪马上回了个灿烂笑容。
回过头的时候,她还在想,五官钟表跟宿管似乎关系很近。仔细想想,实践课的课前测试是钟表污染不假,但是为什么都在宿舍里?
女生在女寝,男生在男寝。
只有无脸学生群体那个污染地点似乎不是寝室,但是那个污染本身就很厉害,只是一个重播,就能够引发观看者的污染。
等一下。
安溪忽然意识到她遗漏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课前测试里所有的片段,没有一个是表现出钟表污染的。
如果不是她是当事人参与其中,她遇到脑袋同学,又见到无头学生,会认为是钟表污染吗?
当然不会。
她那个时候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到了钟表。
后来她跟君挽厦回忆的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干扰了认知,明明看到了钟表却没有察觉。
但是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关于认知被干涉这件事,完完全全从她思维里抹去了。
她这么在意钟表污染,想了很多计划想要得到,却一直都没想过它干扰认知这件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反正我们当时也没有发现这个异常,一起就直接往图书馆去了。”】
齐蛙说这件事的时候,她当时明明已经猜到认知扭曲,却没有联想到钟表上。
钟表欺骗的是时间吗?
同一个时间点,脑袋同学被微微清理,被她烧掉污染源头,追着君挽厦缠绕腐蚀——最后现实里,存在的脑袋同学是被她烧掉污染源头那个。
为什么?
课前测试里,钟表污染是一个辅助道具,它给了其他污染垃圾活动的场所,除此之外,它在这个测试里还扮演着什么角色?
“你需要什么准备?”
汪桃打破沉默。
没办法安溪不说话,宿管不说话,汪桃再怎么样也要看着时间。
“我自带了。”安溪将脑袋同学放在旁边,边取出上次找林念湖记录的纸,边问宿管,“她不能在容纳一个污染吗?”
“容纳新的污染,她能再恢复活性吗?”
安溪觉得脑袋同学是不一样的失控垃圾,她会说话,还会撞门,会闭眼表达情绪……她跟那些完全没有理智可言的失控垃圾不太一样。
就算没有赔偿,安溪也不太想让她就这么失去活性,变成一个石头。
“垃圾是什么意思?”
宿管反问安溪。
安溪沉默。
垃圾是被污染后完全失控的生物或者物体。
脑袋同学是污染失控才成为垃圾,如果她在失去污染源头后,还能够再次拥有污染——失控就不会是不可逆的存在了。
“谢谢您的指点。”安溪道谢。
她没有再提这件事,转头看向汪桃。
“汪桃同学,你在跟汪石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嘶吼有没有什么变化呢?”
汪桃不假思索道:“更严重了。”
安溪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记下这一点,“更严重这个情况有没有更具体的时间呢?是从彻底分开以后,是分开之前,还是分开有一段时间之后呢?”
汪桃皱了皱眉头,她大概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以至于一直没有回答。
“没关系,你想到了就说,想不到就说不知道,”安溪安慰道,“咱们只是一个简单的了解。”
“从你说有没有分开过开始,后面送到值班室达到顶峰,之后就一直没有断过。”汪桃道。
“好的,我知道了。”安溪记下。
汪桃问:“这说明什么?”
安溪“嗯”了一声,抬头看向汪桃,她注意到汪桃平静的眼眸里似乎在期待或者在纠结些什么。
安溪笑了笑,“说明他或许不想跟你分开,分开会让他情绪不稳。”
汪桃呼吸有些急促,附身靠近安溪时,双手无意识抓住桌子边缘,语气说不出是期盼还是别的什么,“你是说,他还有自己的意识?”
安溪目光平静的与汪桃对视,语气平和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你们分开后,你的感受不是虚假的不是吗?”
“对,”汪桃表情扭曲,不知是哭还是笑,“我日日夜夜都能听到他的嘶吼,像哭又像尖叫,更像是痛苦。”
“可大家都说污染源头是不会痛苦的,没有一个人的污染源头会痛苦。污染是我们的一部分,最强大的一部分,他怎么会痛苦呢。”
容纳过许许多多污染的安溪没有回答,她只是温和地注视汪桃,“按照常理是这样的。”
汪桃猛地看向安溪,呼吸急促,面部涨红,眼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火焰般的鳞片,“可是他不仅仅是污染源头,还是我的哥哥,他还活着,他不是一个污染源头!他怎么会不痛苦呢?”
“这正是我要帮你治疗的病症,”安溪道,“你可以平缓一下情绪吗?你的第二污染源因为你情绪激动显现出来了。”
汪桃盯盯看着安溪。
安溪态度依旧,“深呼吸,跟着我,呼——吸——”
汪桃跟着做了两个深呼吸,呼吸虽然没有完全平缓下来,但至少眼下的鳞片褪去了。
在鱼鳞浮现的时候,安溪感受到值班室的水汽在增加,根据她的经验,任由汪桃发泄情绪,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汪桃情绪发泄出去后,会稍感轻松;第二个就是她彻底失控,成为需要清理的垃圾。
而第二种可能的可能性远远大于第一种。
“别担心,”安溪轻松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还有其他同学解决问题。”
她眨了眨眼,“我还想得到你们的支持,当楼层长呢。”
“你觉得可以治疗?”
汪桃忍不住问。
安溪就怕她不问也不说,就像之前那样,她想了想道,“我之前在家的时候,曾有一个朋友,她在吃新菜的时候,脖子被污染了。”
“我砍掉了她的头,处理了污染,然后把头重新缝回去。”安溪道,“我来上学之前,她还在村里唱歌呢。”
假的。
她是他们学校最后一个收到通知的,她来学校的时候,思思早就去学校报告了。
不过上面治疗是真的,她医术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你不相信?”
安溪发现汪桃在她说完之后,脱离了之前的情绪,然后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她。
“不不不,”汪桃道,“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林念湖这次听到的八卦居然不是添油加醋。
“这么看,我的病应该是小病。”
就算是他们,砍头扒皮这种治疗手段,也还是太激进了,毕竟一个搞不好就人首分离,人皮永隔。
不是彻底失控的垃圾,他们还是很珍惜自己的身体……以及身体的每一个器官的。
安溪不知道汪桃在想什么,但她看得出来汪桃的情绪的确好多了,对她这个医生的信任感似乎莫名增长了很多,这就足够了。
安溪回头看了下时间,对汪桃道:“快到午休的时间了,咱们下午上完课再继续。”说完又补充道,“你是想贴身带着他,还是继续将他放在宿管这里呢?”
安溪不等汪桃开口,状似无意道,“我昨天午休前,将脑袋同学上交到值班室的时候,发现值班室好像能够稳住她的情绪。”
她看向宿管,在汪桃看不见的角度,冲着宿管挤眉弄眼,“就是她在外面的时候,还一直想攻击我,但是在值班室里就安静了。”
说完怕宿管说什么跟她这话目的不同的内容,一点话口都没有留给别人,边说话边回头重新看向汪桃,“还是昨天我建议你们把汪石放在值班室的原因之一,我以为能让他更轻松。”
建议是有上面这个原因,但是不是现在说得这个目的,她昨晚完全是想要测试两个人的联系到底是什么程度。
而值班室既然能让失控垃圾平稳,不论原因是什么,都说明它本身的特殊性。
安溪真挚看向汪桃,有些歉意,“但我确实没想到你们分开后,会加重你的情况。”
汪桃有些怀疑看着安溪,她对宿管有一定顾忌,快速扫了一眼没有发现宿管有什么表情变化,迟疑道:“那为什么会加重呢?”
安溪假装沉思,最后道:“我想,如果他是活着的,他大概有点分离焦虑吧,这种症状在小孩子身上比较常见。不过考虑到你们的特殊情况,他或许更严重。”
汪桃不知道有没有被说服,只是问,“那现在分开不是更痛苦吗?”
“可是他现在应该知道,我们是在治疗,我们的目的是让你们都不那么痛苦,不是要把你们分开或者怎么样。”安溪耐心解释,“我觉得他应该可以理解,如果这里真的能够安抚失控垃圾的情绪,他在这里会比在你身边更舒适些。”
“当然肯定的,他内心一定更想要和你在一起。”
汪桃挣扎了很久,吐出一口气,看向宿管,“可以吗?”
宿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让汪桃回宿舍。
安溪看着汪桃离开的背影,脸上平和不再,又愁眉苦脸了。但转头看向宿管的时候,立刻笑起来,“谢谢奶奶没有拆穿我。”
“你说得不错,”宿管却道,“值班室有压制污染的功能。”
安溪“蹭”的一下眼睛溜圆,“这是我可以听得吗?”
宿管脸部肌肉抽了下,“你不是已经钻进来过了?”
安溪傻笑两声,转移话题,“那我也先回宿舍啦?还要谢谢奶奶的帮忙!”
安溪没忘记抱着她的脑袋同学,刚出值班室,就看到不远处沐辛然跟君挽厦像两个护卫一样盯着值班室。
她一下忘记了刚刚低落消极的所有情绪,兴冲冲举起手就要叫人,身后的声音打断她的开口。
“你真的觉得他还活着?”
安溪猛地回头,没有看到汪桃的身影,值班室的门也锁着,松了口气有些幽怨看着提问的宿管。
“奶奶,您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宿管闻言却笑了,没有再继续问,转身回去值班室,留下安溪呆愣愣站在原地。
一直到沐辛然两人过来,安溪才愤愤嘀咕,这样一眼看穿小辈,小辈却不能看出来一点的长辈真讨厌啊。
“怎么了?”
沐辛然担忧地看向关闭的值班室,想着安溪是不是吃了亏。
君挽厦更直白地说道:“吃亏了?”
短短一天,她们就认为安溪进入对玩家来说无异于龙潭虎穴的值班室里,不会被污染,最多就是吃了亏。
甚至吃亏都觉得安溪失常发挥,或者对面耍了阴谋。
安溪摇了摇头,对君挽厦道,“厦厦你先回宿舍,午休时间快到了。”
君挽厦闻言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皱着眉头看向安溪,很不解道:“怎么不叫我姐姐了?”
安溪卡了下壳,立刻笑眼盈盈甜蜜蜜叫:“姐姐,时间真的来不及了,你快回去吧,我担心你嘛!”
君挽厦被腻得发慌,说了声就跑回去了。
安溪来不及松口气,回头就对上沐辛然了然的目光。
安溪:“……”
“好然然,好姐姐。”安溪一手托着脑袋同学,一手挽住沐辛然的胳膊,脑袋蹭着她的下巴,可怜巴巴看着沐辛然,“拜托拜托。”
沐辛然觉得有点好笑,她也真的笑了。
“我不会告诉君挽厦,你之前一直叫姐姐是因为不知道她的名字。”沐辛然正经道。
“然然!”安溪猛地直了上半身左顾右盼,没看到君挽厦,回过头又很快软下去,重新贴着沐辛然,“你答应了不说的啊。”
“嗯哼。”
沐辛然视线落在安溪另外一只手抱着的脑袋上,眼里的笑意褪去,询问道:“你这么抱着她没关系吗?”
“没关系,宿管说她快死了。”安溪贴着沐辛然往宿舍去,“班主任上午说让我下午的时候,把她带到课堂上。”
沐辛然毕竟是玩家,她意识不到安溪这话里藏着的信息,看着安溪打开门,只是问:“没有麻烦吧?”
安溪打开房门,第一眼看到微微还躺着,侧过身体让沐辛然进屋,随口回答:
“有一点小问题,我午休后去找班主任就行。”她补充道,“问题不大,我已经想好怎么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