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容纳污染

啊?我乡下来的[无限] 啾桓桓 7136 2025-12-24 09:45:00

虞老师话音刚落, 办公室里陷入空白的静,黑色长发流向地面,它们朝着虞老师位置流动, 隐隐将虞老师围在中间。

“老师, 您要威胁安溪吗?”

微微的虹膜很黑,是一种极致的黑,这种颜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深海。此时她看着虞老师, 更像在锁定他,在狩猎他。

“微微同学你误会了。”虞老师神态没有什么变化,“这只是一种推测,当然我并不存在于这个推测的过程中。”

他伸出手掌, 掌心上有两块婴儿拳头大小的圆润石头。

“可以收起你的污染吗?作为一名教师,我不想在办公室里用火焰处理学生的污染。”

黑发蔓延到虞老师脚下,虞老师一手取出课本, 一手盘着两个石头:“同学, 相信我, 作为老师, 我的课本数量能烧到你的污染源头一根不存。”

微微皱起眉头, 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让安溪抄书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指责意味。

虞老师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定定看着微微, 作为一个教师这是很不妥当的。倒不是因为别的, 主要还是污染问题。

学校里, 教师污染总是压制学生的,这是一种潜在的规则。所以教师总需要注意这点,不能跟学生单独相处在一个封闭空间里, 不能对学生释放污染,不能长时间注视学生……这都会引起对学生污染的压制,时间长久就会导致他们承受不了然后失控。

虞老师不妥当盯着微微的面容看了十来秒钟, 低下头翻开资料,上面写着:

【……性格怯懦胆小,生性爱哭……曾被言语欺凌,因污染不具备反抗性以及自身性格,既未上报也没有朋友倾诉……】

【曾受到4号失控污染保护,本身不具备攻击性与反抗性,不需模糊记忆清空情感】

【受到4号失控污染攻击,精神异常,口腔存在不明污染物,有失控倾向,建议医务室隔离】

【经花枝担保,取消隔离,进行模糊记忆及情感清除。】

【经观察,情绪稳定、污染稳定,未发现性格有重大扭曲或者变化】

虞老师的目光从【未发现性格有重大扭曲或者变化】移动到上面【性格怯懦胆小……不具备攻击性】。

资料不可信啊。

“老师,您是在欺负安溪吗?”

虞老师就觉得这话不是精神正常的学生说得出口的。他温和道:“微微同学,回去吧。你可以等到安溪同学醒了之后,将我们的对话说给她听。如果你等不及分享,也可以把我们的对话说给你的室友听。”

“老师,你不能欺负安溪。”

微微道:“我会清理你。”

她说完没有等待虞老师回答,离开了办公室。

虞老师捡起桌上的笔,翻出一张写了一半的文件夹在后面添了一笔:

【疑似具有蛊惑类污染。】

……

微微回到宿舍的时候,沐辛然正在宿舍门口跟君挽厦说话。

沐辛然看到微微侧开身让开门的位置,道:“状态没有变化。”

微微没有回应,从沐辛然身侧移动进入宿舍,在经过书桌的时候,看到了桌子上发光的头顶。

微微停下来,开口道:“虞老师说等到安溪苏醒过来会同意他的邀请进入医务室工作。”

“怎么可能?那又不是食堂。”

君挽厦下意识反驳。

周围空气有些安静。

“这说明他掌握了什么信息,以至于让他能够确信等到安溪清醒过来之后,会同意他的邀请。”沐辛然若无其事平静分析,“之前虞老师应该邀请过安溪,但既然他现在这么说,就说明他之前的邀请没有得到回应。”

“他最后跟安溪相处是什么时候?”沐辛然说完,自己很快回忆起答案,“昨天早上的《学安》课。”

“安溪中午在宿舍,下午上课前提前离开去见班主任,再之后就是下午的课程。从上课开始安溪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没有分开过。”沐辛然道,“也就是说,假设安溪在早上后跟虞老师碰过面,时间就只能是在午休之后,下午上课之前。”

“从那个时间点但现在,他能掌握什么可以保证一定能让安溪接受医务室工作的东西?”

君挽厦:“食谱?”

沐辛然看向她。

君挽厦瘪瘪嘴,“好吧,对不起,我不开玩笑了。”她说完认真道:“根据我们目前对虞老师的了解来看,他掌握的信息有两个地方:医务室跟办公室。”

“我实在想不出来,他能拿捏安溪会是什么,换句话说安溪有什么会被他拿捏住?”

“成绩?”沐辛然。

这次换成君挽厦看向沐辛然了。

“你在开玩笑吗?”

沐辛然回忆安溪在第一节课听到虞老师说学分后的表现,很难说自己在开玩笑,她不太擅长撒谎。

“一定不是成绩,”沐辛然道,“如果是成绩的话,他不用等到现在。”

“而且安溪的性格,她不一定受这种威胁。”

“她一定不受威胁。”君挽厦道。

微微沉默听了很久,见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道:“所以虞老师不是准备要威胁安溪吗?”

沐辛然跟君挽厦下意识对视一眼,君挽厦脾气更急一些,她先一步开口:“你怀疑虞老师是在通过你威胁安溪?就为了让她去医务室?”

这话有些阴阳怪气,但是微微没有听出来,她点了点头,将跟虞老师两人的对话告诉沐辛然两人。

“他让我跟沐辛然说。”微微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在示好。”君挽厦头疼道,“他不是直说了吗?安溪不一定三天内醒,他可以为安溪提供证明,让安溪在医务室里不受影响,这是一个示好啊,你怎么会理解成威胁?”

微微愣住了。

“很正常。”沐辛然看向微微说道,“突如其来的好意,就像裹着东西的糖纸,谁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是糖还是毒。”

微微看向沐辛然:“我搞砸了吗?”

“没有。”

沐辛然捏了君挽厦一下,她很清楚,如果这里站着的是任何一个玩家,君挽厦都不会这么说话。

而且也不能直接肯定是示好,只是表面态度跟对话内容像示好而已。

“是他要示好,你什么态度都是对的。区别在于,我们要分析他在你不好的态度后给出的反应,背后有什么信息。”

她说完看到微微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一些明显的茫然,这点茫然冲散了微微的非人感。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你擅长的地方不在这里。”沐辛然说完就觉得这话好像说过,她看向安溪的位置。

“我没有做好。”微微。

沐辛然闻言就知道理智的劝告毫无用处,她想了想说道:“安溪醒来之后,知道你在虞老师面前的表现,她一定会非常高兴。”

她强调:“非常非常的高兴。”

“真的吗?”微微道,“我没有做什么,我没有帮到她。”

“她不在乎。”沐辛然用笃定的语气说道:“她只会高兴你把她当做亲密的朋友,你在虞老师那里维护她的心意足够让她快乐。”

微微没有出声,她轻轻垂下头,视线缓慢向下移动,好像地面上突然有什么污染诱惑了她。

沐辛然熟练哄好了人,对微微道:“现在辛苦你看顾安溪。”

微微没有回答,她动作看起来缓慢,其实速度很快地移动到床铺上,然后保持着固定姿势看着安溪。

沐辛然看着微微到上铺,回过头发现君挽厦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她想了想发现这种眼神很像是看着变态在哄骗无知孩童。

她是很稳重的。

她假装没看到,说道:“你有没有听出来什么。”

君挽厦回过神,下意识问:“什么?”

“医务室信息。”沐辛然道,“你仔细想一下,他的话术里,先说得是微微的事情,在这段对话里他透露出他对微微有新的了解,而新的了解来自于医务室的治疗记录。”

“顺着这个话题提到医务室助理的事情。目前医务室只见过虞老师,这个医务室学生助理可能有问题,也可能这只是自然提到安溪的引子。”

“我倾向于两者都有。”

君挽厦细细想了想,她道:“我会去医务室看看,目前来看医务室里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这个过后再说。”沐辛然,“虞老师在医务室里找到微微的治疗记录,说明医务室确实是接纳同学,并对学生进行治疗的。”

沐辛然皱起眉头,“微微今年高三,她的治疗记录最早也就是两年前。两年前医务室里还有学生出入,但是这两天你有看过学生去医务室吗?”

“两年,”君挽厦看向沐辛然,说了另一个问题,“虞老师需要从记录里才能知道微微治疗过,说明他起码是两年内才任职的?”

沐辛然一愣,她立刻回头看向宿舍,还不等她询问就听到微微的声音从上传来:

“我在一班已经许多年了。”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又道:

“虞老师,虞老师好像是今年入职的教师。”

“今年?!”君挽厦震惊道,“你在一班呆了许多年,说明学校应该很少招收新人,不然学校早就人满为患了。”

“那他怎么会是今年才入职?”

微微沉默不语。

“你不知道?”

“我不记得,”微微道,“我的记忆并不清晰,我时常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也会忘记很多事情,我不记得……但我知道原来一班只有两个任课老师,班主任跟朱老师。”

“朱老师,就是虞老师说得那个周五实践课的老师?”沐辛然立刻回想起来虞老师对安溪的提醒。

微微没有回答。

“你一直承受痛苦,但是没有再去治疗过是吗?”沐辛然换了个话题道。

“我不想去医务室。”微微没有抬头,只是声音又冷又飘忽,“我好像……”

她声音戛然而止,很久之后,在沐辛然跟君挽厦继续讨论之后,才轻轻道:“我不记得。”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没有人听到她说了话。

……

沐辛然正说着话忽然停下,她回头看向宿舍。

君挽厦不知道沐辛然突然之间怎么了,耐心等了十来秒钟之后,没有看到沐辛然的动作,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听错了。”

沐辛然回过头继续道:“微微不想去医务室有两个可能,一种是她之前在医务室的治疗过程中有过不好的经历,第二种就是他在医务室里发生了某些事情,让她排斥进入医务室。”

君挽厦皱着眉头:“你这两种说法好像是一个意思。”

“不,第二种并不一定是恶意的事件,因为她本身的实力并不弱小。”沐辛然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但是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很大,大到哪怕她承受痛苦也不愿意再去医务室里。”

“医务室里只有虞老师,而虞老师是今年入职的,有一种可能。”医务室里之前的工作人员都死亡或者出事了,这件事就是微微排斥进入医务室的原因。

后面的话考虑到微微不一定记得具体,沐辛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君挽厦听懂了。

“可是这跟安溪有什么关系呢?”君挽厦话锋一转顺道,“我刚刚想了一下,虞老师最后那句话,有没有可能是说:如果微微把他跟虞老师的对话内容告诉安溪,安溪就会选择去医务室呢?”

“安溪一直是沉睡状态,她又是刚到这个学校,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能拿捏她的。”

君挽厦:“再说了安溪正在沉睡,她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怎么会醒来就改变主意?”

“改变想法也要有个契机吧?”

“但她醒来之后你或者我或者微微,如果没有虞老师这次谈话,会跟安溪说医务室的事情吗?”君挽厦:“不会的,我们根本不会想到医务室。”

“所以我觉得,他笃定的关键就在他跟微微的对话内容里。对话里面一定有某个点,让他相信只要安溪听了,就一定回去。”

“我想来想去,只有微微的病症。”

“我们都往太复杂的地方去思考,但是忽略了一个最直接的点。”君挽厦皱着眉头道:“安溪是不吃威胁,但假设她知道微微的病没有彻底治愈,这个时候医务室里又有微微之前的治疗记录呢?”

“你说她同意去医务室工作的概率有多少?”

百分百。

这的确是逻辑最通的一个可能性。

“我以为我已经很……”沐辛然脸上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有些羞愧,“很信任安溪的品行,可现在我才发现,我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确信。”

“不,”君挽厦从不内耗,她压低声音避免被魇界人听到,“假设微微是玩家,安溪是官方魇界探索队的成员,我们会立刻想到这个可能。”

“但微微是魇界人,哪怕是探索队成员在这里,也很难想到这个可能。”

君挽厦之所以能想到这种可能,是因为刚刚某个瞬间,她忽然想到了安溪背着沐辛然从阳台翻离的背影。

“所以这不是一个示好,这是一个陷阱?”君挽厦转移话题道。

“我不告诉安溪。”微微的声音响起。

“但他长嘴了。”君挽厦看向微微,清了清嗓子,“你对上他的话,胜算有多少?”

沐辛然猛地看向君挽厦。

“怎么了?”君挽厦嘟囔道,“如果只有我们,窝囊窝囊就算了,但是现在我们不是有新朋友吗?”

“是不是微微?”

“他有很多课本。”微微不着痕迹看向脑袋同学发光的头顶,屈辱道:“我可能伤不到他一点。”

沐辛然懂了。

君挽厦只听了口述没有看到重播,慢了一步才反应过来。

“本来也没想正面对上,”君挽厦咳了一声,道:“我不相信他随身带着课本。”

微微若有所思,“要把他骗进教室里?”

“没有钥匙,而且我是别班的。”

君挽厦。

沐辛然平静道:“要想一个万全之策。还要等三天,看看安溪到时候会不会醒过来,万一需要他开证明呢?”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两个世界的隔阂好像消除了。

……

“齐蛙两个人你早上见过吗?”

距离午休还有时间,沐辛然问两个男玩家。

“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两个跟一个男学生走在一起。”君挽厦道:“我跟了一段,快跟到公共浴室的时候,我有种被注视的恐怖感,我怀疑是那个男同学他发现我了。”

沐辛然:“男学生,你没有见过的?难道是四班的?”

不等君挽厦开口,微微道:“是大嘴巴,我去办公室的时候,从窗口看到他跟你们的朋友在说话。”

两个女玩家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们都记得在两个男玩家陈述第一天午休前经历的时候,有一个酷似大嘴巴的学生追在他们身后。

“他们两个不可能忘记追他们的人长相。”君挽厦,“所以追他们那个人只是很像大嘴巴。”

她看向微微,直接问到:“你知不道学校里还有没有第二个就是嘴巴被缝着,而且嘴巴很大的男学生?”

“大嘴巴的嘴巴没有被缝住啊?”微微道。

“学校里也不存在嘴巴被缝住的学生。”她肯定道,“如果有这样的学生,那就说明要么他的污染源头是嘴巴,要么就是他的嘴巴被污染了。”

“林念湖的污染是嘴巴,学校里如果有这样的一个同学,她一定不会不关注。”

这就很诡异了,既然学校里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学生,那就说明追人的极有可能还是大嘴巴。

但如果是大嘴巴,两个男玩家又怎么可能毫无芥蒂跟他走在一起?

至于微微说得学校里一个这样的学生也没有,沐辛然是亲眼看到画面里大嘴巴嘴巴上被缝上的。

可微微也应该看到了。

“第一节实践课上,你看到视频了吗?”沐辛然问。

微微没有回答。

沐辛然这次很难再判断她的沉默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君挽厦的脾气在这里就很有作用,在沐辛然还在思考的时候,她已经直接问出声了,她觉得微微算是半个自己人,问话就非常直接:“你看到大嘴巴在视频里被追着跑然后发狂吗?”

微微就抬头看向她,幽深的眼眸里流出茫然。

这是她最明显的表情态度。

“你没看到,还是不记得。”君挽厦问。

微微很努力想了想,最终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看了视频,一刻也没有移开视线,我知道安溪烧了她的污染源头,但我没看到大嘴巴。”

沐辛然拦住还要说话的君挽厦,看向微微道:“说到这件事,我其实一直有一个疑问,这个学校有很多个脑袋同学吗?”

微微迷茫看向她。

“不然为什么她既出现在你那里,又出现在安溪那里,还出现在我跟君挽厦那里。”沐辛然道。

“我不知道。”微微道,“但只有一个她。”

“只有一个脑袋同学,却同时出现在这么多学生的面前,为什么最后她是现在这样呢?”沐辛然道:“为什么不是你遇到的那个脑袋,为什么不是我们遇到的那个,偏偏是安溪遇到的那个延续到现实?”

微微茫然看着沐辛然。

沐辛然也没有一定要从她那里得出答案的意思,微微的状态很奇怪,不仅是过去的经历记忆模糊,就是现在正在进行的事情,她的记忆或者说认知都有异常。

考虑到她的病症,这种情况大概率在魇界也不是什么特别正常的一件事。

“有一个可能?”君挽厦猜测:“我们遇到的都是假的,只有安溪遇到了真货。”

“我跟你说过没有,在我跟安溪对经历的时候,发现在我们这里安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但是在安溪的视角里,我们是前一秒还在对话,然后在她转头后突然消失的。”

“所以安溪那边遇到的一定是假货呀。”君挽厦道:“按照这种可能性延伸下来,我们遇到的脑袋同学都有可能是假的。”

这个问题没有办法得到准确的答案,话题又回到两个男玩家身上。

“我想到一种可能,我们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确定,两个男玩家里面一定有一个有问题,考虑到之前扭曲认知进入图书馆这件事。”沐辛然,“就有两个可能:第一没出问题的那个被扭曲了认知;第二两个都出了问题,他们就是单纯的狼狈为奸。”

君挽厦想了想,“为什么不问问我们的好朋友微微呢?”她看向微微,“微微,你知道四班吗?”

微微抬起头看向君挽厦,她的眼神空洞,呆滞道:“什么?”

不用沐辛然提醒,君挽厦也能看出来有问题。

“你中午吃饭了吗?”君挽厦道。

微微眨了下眼睛,像是异常从未出现一样,“吃了呀。”

君挽厦就有一搭没一搭跟微微聊天,时不时中间穿插几个词:四班、大嘴巴、医务室。

她们很快发现,面对这些词汇,微微有三种反应:茫然,不知道不记得,以及空洞到仿佛灵魂暂时脱离了身体一般。

两个女玩家并不迟钝,她们很快就意识到微微的异常跟这三个词汇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而目前据她们了解到的信息:微微几年前在医务室进行过某种治疗;四班在几年前全体人员确认死亡;微微在课堂测试不清醒状态下污染寻找大嘴巴,有仇恨的意思。

四班全体死亡的事情,跟微微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这个也会成为她异常的原因之一?

虞老师跟微微的对话里说微微曾经承受过极其危险的失控污染,病症一定是在治疗之前发生。

所以四班的事件或者微微对大嘴巴的仇恨,大概率都是在治疗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会去一趟医务室。”君挽厦道,“再去找一下林念湖,我感觉她跟四班的事情也有某种关系。”

……

下午实践课因为失控污染的缺失上了自习。

之后两天里,也就是周三周四,课程上都是上午理论下午自习。

甚至周三周四的时候,下午的自习课都是虞老师带班,因为班主任去找新的能够充当教具的失控污染了。

大嘴巴跟齐蛙两个男玩家关系越来越近,君挽厦好几次想找齐蛙两人探索,都因为实在找不出两人跟大嘴巴分开的时候,而宣告失败。

她也尝试去医务室,但每次过去虞老师都在医务室里,她甚至跟微微尝试调虎离山,但周三下午医务室里就有一个学生在医务室里当学生助手。

这个人君挽厦一跟沐辛然形容,沐辛然就想到一个人:“我们班有一个吐蛇信的男同学,可能是他。”

他对安溪有种异样的推崇。

“蛇三寸。”微微坐在上铺看着安溪道,“他的名字。”

“微微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去医务室吗?”

这两天沐辛然除了接水给脑袋同学擦拭几乎没有出过宿舍,但微微一直去上课了的。

“不知道,但我看到虞老师昨天上午下课的时候找他谈过话。”微微顿了顿抬起头问,“这个重要吗?”

“重要,也不重要。”沐辛然道:“我们现在需要进一步确认虞老师的态度跟目的了。”

安溪但现在也没醒,她们必须要做好将人送到医务室的准备了。

昨天晚上,宿管到宿舍里来查看安溪的情况,她们本来还想着以安溪对宿管的态度来看,宿管有可能会对安溪拖延一点时间呢?

她之前不就因微微的事情,找过班主任吗?

但是她们失望了,宿管表示安溪周五在非午休时间不能停留在宿舍,除非有班主任延长假条,或者医务室签的病假。

“宿管一直这么管理宿舍的。”

微微并不意外道。

“可你那个时候不是她网开一面主动帮你吗?”君挽厦道。

“学生死亡失控太多也不利于管理。”微微道,“现在人数稳定,没有大量失控或者死亡人员,宿管不可能违反规则。”

“还是要去找虞老师,不管是开证明还是开病假,都要找他。”沐辛然道。

“什么时候去?”

君挽厦问。

沐辛然跟微微要有一个留在宿舍看顾安溪,君挽厦是必去的。

“今天下午下课后去试探一次,看看虞老师的态度,明天午休前还有时间准备。”沐辛然没说准备什么,但剩下两人都心知肚明。

……

此时此刻已经沉睡的安溪并不知道现实里她的朋友正在努力守护她。

她终于从哭声中脱离出来,终于能够看清暖光之下一层叠一层,一叠覆一叠的东西是什么了。

脸。

一张又一张的脸。

熟悉又陌生的、痛苦又扭曲的、麻木又空洞的、安详又幸福的……每一个套五官都有不止一张脸,就像一个人被剥离了各种情绪具象化浓缩在脸上,快乐是一张,痛苦是一张,悲伤是一张,茫然是一张。

每一个人都有很多张,很多个人就组成现在这样多的脸海。

这里跟现实相反。

哭是脸海的浪声,笑是听不到的,痛苦在最上方,快乐垫在底下。

安溪在光中,高高在上俯视着脸海,她看到了很多或熟悉或陌生的人的五官——七班班长的、蛇鳞的、季同学的……大多数都是学生的脸,也有少部分是成年人的脸。

所以静静是无脸学生群?还是说,静静死亡后,她的污染却没有消失成为无脸面具,最后污染出一整个无脸学生群?

安溪没有想已经被解决的失控污染无脸面具,她在想静静。

一个失控前一直不停止容纳他人痛苦的医生助手。

一个对陌生人都不吝啬善意的人。

一个察觉到自己即将失控时,会带着唯一的钥匙把自己锁在教室里的班长。

她既然有所安排,又怎么会重新出现在学校里,以他人恐惧进行污染呢?

谁把失控污染放出来的。

安溪注视着下方一张张脸,感受到越来越热,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里的光是什么?

安溪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努力睁开眼去看光。

它是暖光,温暖又柔和,按理说这样的光是不会刺眼也不会灼伤到人的。尤其是安溪在尝试努力看清楚它之前,是很轻而易举就来到它身边,被它融入其中,也是在它的帮助下看清楚下方的情景。

但当她要去看清楚光的时候,光距离好像变得遥远了,光也变得刺眼起来,安溪只是看着就感觉到双眼在被灼烧。

她又一次听到了哭声,这一次哭声距离她很近,在她脚下,在她身后,在她胸前,在她手侧,在她耳边。

海浪一般的哭啸中,安溪只隐约听清几个字音:救救我,求求你。

反反复复一声又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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