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交涉[2]
沐辛然一惊, 很快意识到季玲的意思。
上面之所以一直争论不休,无外乎就是可以谈。激进派要求严肃谈,摆出自己的态度, 不能弱于魇界;保守派要求以和为贵, 这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要合作的魇界人,一定要让魇界人感受到蓝星的友善;中间派认为既要摆出自己的实力,又不能太厉色, 既要展现友好,又不能太软弱……
于是,大家讨论不出结果,就开始骂中间派。
直到安溪消失两天, 人都没了,古往今来的特例眼看就要跑了,万一去其他区了呢?
大家一直赞同中间派。
沐辛然不知道其中细节, 但她就是八区人。
现在她知道八区管理层全体意思了, 既然人消失两天, 就能够往后退一步, 变得好说话, 那就说明本质上还是赞成的。
“你这就放心了?”
季玲看着沐辛然放松的神情, 有些好笑。
她最近被上面的命令惹得冒火, 因为接安溪的任务是给她的, 等到安溪回来这个中间派提出的要求,最先落实的人,就是她!
什么叫不要太严厉, 但要表现出咱们八区的强硬的手腕?什么叫不要太软弱,但要表现咱们八区如沐春风的态度?
现在看着沐辛然,季玲忽然有了主意。
“是这样的, 小沐啊,咱们上头给了命令,这个招待魇界重要人物的工作,交托到我们身上。”季玲稳重道:“我考虑到呢,你这个,对吧,跟安溪,是不是?”
“所以这个重要而伟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季玲这个二队队长,学着开会时某些领导的语气,把活往下派:
“这个,具体的任务内容呢,也比较简单,主要就是两句话。”
“要温柔不要严厉,要强硬不要软弱。”
沐辛然呆了一下,问:“温柔的强硬?”
“没错没错!”季玲走到沐辛然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就是这么个意思,放心去做,有什么事情随时来找我。”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咱们就是初次招待的,让人家满意没有不高兴就行了,明白吗?”
这要是其他区领导人过来,他们当然要拿出一套章程,不能这么儿戏,但那是魇界人,季玲琢磨着,最重要的还是要保持底线的同时让人家高兴。
至于什么态度,什么交流,那是领导要考虑的。
果然,季玲说完之后,没有人找她谈话,要知道再怎么压低声音,也不可能收音装备听不见啊。
这就意味着她说对了。
*
安溪自然不知道蓝星的安排,她看着时间快晚上了,就准备临时搭建个住的地方。
准备建造的时候,发现自己不会土类跟木类污染,好在这里是山林,而她有的是力气。
她本来准备搭建木屋,但虞扶风说这里时常有雨。
后来她想了想,决定发挥自己的长处——找个山洞,没有山洞就轰出来一个。
她给自家山神轰出来好几个,山神用不用这么多屋子,这别管,反正她有经验。
纸人说自己干活太多,没污染走不动了,贴在安溪身上,虞扶风跟在她后面。
“你不是要去找人来吗?”
虞扶风问。
“是啊。”安溪道。
虞扶风不说话了。
今天从他见到她开始,她就一直在清理污染,烧草杀兽翻土。
他眼睛还没好,又被拉着一起干活,现在不想去想太多。
安溪走在前面,她今天到这块土地之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
魇界现在急促的问题的确是魇界污染的变化。或者说,把魇界看成一个整体,整体在往“失控”方向改变。
她要做的必然是截断这个改变路程,但问题是,成功之后呢?
为什么会有这个变化?
怎么制止这类事情再次发生?
有计划之后要怎么落实计划?
……
这都是成功后要考虑到的问题,截断改变不是成功,而是成功的开始,后面繁琐沉重的工作,才是大头。
在踏上这块土地的时候,安溪知道了自己要做的,她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也没有多少见识,她会做的只有一个,哪里有问题就解决哪里的问题。
既然魇界整体污染出现异变,那就说明魇界大部分地区都出现问题,那么有一块土地就处理一块土地,有一个生命就团结一个生命。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可能她之后的生命都在丈量魇界土地上,但没关系,总有一天,地球人会成功的。
在此之前,她需要尝试这个办法是否能用,这块山林正好可以当做实验地。
她还要把消息通知给所有认识的朋友。
安排完之后,她才能再次回到蓝星,寻找魇界污染之所以的原因,同时团结蓝星的力量。
“你准备怎么找人?”
纸人贴着安溪,刚刚听到虞扶风询问,等了半天,没有后文了。
这两个人真奇怪,男的不好奇,女的也不继续说,两个人比纸人还没意思。
安溪闻言冲着纸人眨了下眼睛:“你就等好吧。”
虞扶风本来活人微死,现在猛然惊醒,他看着安溪,凑上去问:“你准备用什么办法?需不需要闲杂人等暂且退避?”
闲杂人等虞扶风是这么问。
安溪摇摇头:“别客气,放心吧,我有分寸!”
虞扶风:“……”
短短一句话里,有两个可怕的词语[放心][有分寸],他怎么安心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安溪总不能找个人,动静大到把旁边人搞死吧?
死不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虞扶风坦然了。
……
他坦然太早了!
虞扶风目瞪口呆看着纯黑天空上明亮的如烟花的光线。
几个小时前
安溪选好山洞住址,用不同污染砸了几十个洞,大方告诉纸人,可以随便选。
纸人也是傻了,它忘了自己之前雨巷的家那可是青砖红瓦马头墙,门口的地面上都铺着青石砖。
它高高兴兴选新家去了。
安溪扭头看虞扶风,大气道:“你也去选一个!有什么要改的,再告诉我!”
虞扶风,虞扶风高高兴兴去了。
他选好山洞,一点没客气跟安溪说自己的想法。
安溪跟他讨论,确定最终想要的效果后,果真给他修改成了想要的。
其实就是这边多一个凹起,那边多一个凸起。
“这上面我想放个花瓶,那个里面我想放本书。”虞扶风跟安溪说。
他年幼的时候就是自己布置房间,后来再也没有房间需要他布置了。
“这容易。”安溪道:“等着。”
安溪找了两个石块,一个半手臂长的圆柱,一个平整的石板。
她先把圆柱掏空,然后一点点打磨外圈,“主要我的工具都不在,不然我能做更好!”
虞扶风看出她要做什么,沉默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动手。
她专注的时候,非常专注,眼睛一直盯着手上的动作,手的动作也非常流畅利索。
虞扶风的眼睛之前挖掉了,但他抓握过安溪的手臂,那时候除了温度之外,还有另一个感觉——好像瘦了。
到河流边看到安溪的时候,他就发现安溪像抽条的小树,只是一段时间没看到就变得高大、劲瘦。变化不仅仅是外表,还有内心,她依旧热烈,却比之间多了一些内敛。
虞扶风揣着手,垂着眼睛想:
她注定直入云霄。
就是不知道成长的过程中的“生长痛”会持续多久,会有多痛。
“好了。”
安溪把石瓶递给虞扶风,纸人过来串门,看到了一把夺过去,非常喜爱。
于是它指责安溪偏心。
“怎么会呢?”安溪磨了磨石板,对纸人甜言蜜语道:“你想要什么样式的,我给你做定制的。”
纸人大喜,把石瓶扔给虞扶风,跑出去找石料了。
安溪看着石板,想了想把情感面具从脸上取下来,然后比划让情感面具变成虞扶风的样子。
虞扶风:“?”
他诡异明白了安溪的意思,她是想这里没书,搞个石板画就算是书了。
但不能是他的脸,还是用情感面具变成他的脸印上去吧!
“不!我不想!”虞扶风。
“你长这么好看,不想自己看看?”
安溪大惊。
虞扶风噎住了,尤其是他发现安溪是认真的,他移开视线嗓子莫名堵塞。
安溪还在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回答,只是偶尔眼里闪过一些狡黠的坏。
虞扶风咳了一下:“画个女性的我,可以吗?”
“女性的?你?”
“我妈妈。”虞扶风冷静下来了,他道:“她很好看。”
“行。”安溪想了想,问:“你要自己画吗?”
虞扶风愣了下,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妈妈的样子了。只是小时候他妈妈经常抱他照镜子,说他跟她长得一样,以后一定是个帅小伙。
“我自己,来吧。”
安溪没有在那等虞扶风刻石板画,她还要忙着给纸人做家具呢。
虞扶风不知道安溪走了。
他在脑子里想要回忆妈妈的样子,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很奇怪,开始动手的时候,手就像曾经无数次描摹过一样,自然而然将妈妈的形象刻画在石板上。
他看着模糊的脸渐渐变得清晰。
年幼时的记忆,就像是脏兮兮的橱窗,过去他只能透过橱窗,看到一些影影绰绰的影子,而现在,这个橱窗终于被擦拭干净。
不知道过去多久,山洞外传来安溪大笑的声音,虞扶风恍然惊醒,手中石板上跟他有五六分相似的女性栩栩如生。
他在角落写着:虞雾。
写完之后,将石板放好,又转身去拿石瓶,在拿起来的时候,石瓶里响起哗啦啦的声响,他低头看到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小石子,像一颗颗小小的糖。
……
“哈哈哈哈哈!没错没错!”
安溪正在接受纸人的恭维,因为她刚刚按照纸人的想法,给它做了一套石头堆积的桌椅。
纸人高兴地围着桌椅转悠,冲着安溪说道:“太厉害了,我之前都是纸做得桌椅。”
安溪想了想一屋子纸制品,深以为然点头:“非常精妙的手艺。”
纸人说完后半句:“我早就想试试别的了!”
安溪紧跟一句:“不错!有自己的想法跟爱好,就是你跟别的纸人的区别了。”
“那你说,”纸人忽然道:“我是不是也要个名字?”
“你叫他虞扶风,他叫你安溪。”纸人道:“你们叫我纸人,但是纸人有很多个,你说我跟其他纸人不一样。”
安溪问:“我很会取名字,我很乐意帮忙,但你应该想自己取名字吧?”
纸人摩挲着石桌,片刻后说道:“我想自己取。”
虞扶风听着声音过来的时候,就听到纸人说:“我叫归一。”
“我是一号屋的纸眼,我们一直在等姐姐找我们。”归一道:“我不想等了,我想去找她。”
她说:“归一可以提醒我,提醒我不要忘记等待的心。”
归一看到安溪杀死很多失控污染,安溪也跟她说了很多失控污染的事情,她不想变成失控污染,也不想忘记最初的心愿。
安溪热烈鼓掌:“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虞扶风慢了一拍,也跟着鼓掌。
归一准备去找人,但是她从没有在魇界生活过,所以当然不能是现在。
虞扶风有了山洞,感觉也像有了归处,甚至开始主动研究怎么清理山林里的失控污染。
安溪看了看天色,感觉还不够特别黑,招呼两人打猎、捕鱼、摘果,三人合力完成晚饭。归一不需要吃饭,安溪给它输送一些污染,意思意思也算是一起吃了。
吃饱喝足,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然后,安溪站在山林最高点,开始往天空喷射光污染。
归一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玩意,谁家好人用污染放烟花,真是:“又奢侈又好看啊!”
虞扶风可能是吃太饱了,他看完第一反应不是更新安溪的信息,而是在想他要是出去写本《我在魇界看boss放烟花》都会被说成不符合事实……等等,如果写成《魇界boss为我放烟花》说不定就畅销……
不对!
虞扶风按了按昏沉的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准备应对可能会被吸引过来的污染物。
于是,安溪在前面放光烟花,虞扶风跟归一在底下处理被光污染吸引过来的污染物。
一直到后半夜,来得全是失控污染,或者强大想要吞食污染的污染物,没一个人类过来。
安溪跳下来,看到累瘫的归一,颓废的虞扶风,竖起大拇指:“厉害啊!这么多失控污染全打死了,这么多污染全都打跑了!”
“下次还有这种活动,能提前提醒一下吗?”虞扶风手里握着两把短剑,感觉手都抬不起来了。
这两把短剑是他偶然得到的,一直贴身放着。开始的时候还经常用,自从有眼睛类污染之后,就很少拿出来,没想到这次用上了。
数量太多了,他的污染根本撑不住。
“没问题没问题!”安溪大气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明天继续,今天大家就都去休息吧!”
虞扶风:“……”
叹了口气,还是点头。
归一说不出话了,污染消耗太大。
安溪这个一直释放污染的,倒像个没事人,给归一输了一点污染之后,又给虞扶风输入一点。然后打发两人去休息。
两人确实累得不行,跟安溪说了晚安,就各自回到山洞里。
山洞里没有做床,临时找了些大片叶子,安溪给烘干后铺在地上厚厚一层。
虞扶风倒下就睡。
归一不用床,但安溪也给她做了,因为她是纸人,做得时候还把一些尖锐的叶抚平。
归一把自己平铺上去,闭上眼睛开始恢复污染。
两人都休息的时候,安溪将失控污染尸体焚烧干净,又把山洞附近的失控污染清理干净。
第二天虞扶风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分不清现实跟梦境,他坐起来走出山洞,阳光肆无忌惮洒下来。
原本这附近遮挡阳光的树木不翼而飞……找到了,虞扶风一低头就看到山洞底下几张木床规规整整放着,旁边还垒着大小一样的木头。
安溪不知所踪。
下一秒,他听到远方传来野兽吼叫的声音。他顺着声音走过去,就看到安溪骑在一只看起来像野猪的后背上,指挥野猪翻土呢。
也是奇了。
这样一直獠牙如铲的野兽,都能被她找到。
“看着干什么哇!”安溪看到虞扶风,道:“快去做早饭啊!”
虞扶风比了个手势,转身准备去做早饭。
安溪大叫:“别忘了给富贵也做一份!”
富贵就是野猪的名字,吃早饭的时候,安溪先给富贵放饭。
富贵的饭很简单就是生肉拌杂草。
安溪看着富贵吃得香,从里面取出一根杂草,刚要尝尝味,就看到虞扶风似笑非笑看着她。
安溪:“……”
她僵硬调转方向,把杂草塞进富贵嘴巴里,慈祥地看着富贵:“好好吃啊。”
“快去洗手吃饭。”
虞扶风没好气道。
等吃完早饭,又开始清理山林,这次有富贵在,效率非常高。
安溪后来让虞扶风看着富贵翻土,她跑去用晚上做好的木桩给富贵圈了个猪窝。
她非常熟练,一看就是做过的,猪窝圈好之后,又找了两块长石头,砸出来个水槽。
她这边做好,拍了拍手,就随便找个山洞准备补觉了。
“这个这个!”
归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指着虞扶风跟归一两个山洞之间的一个山洞。
安溪不明所以走进去。
这是个精装的山洞!
安放了床,床上铺着平整厚重的干草,有一个石桌,桌上摆放着一些刻着画的石板。
安溪拿起来石板,刻得是启航高中的大门。
……
这么一连几天过去,归一几乎都要习惯这种一天三顿,白天干活晚上打怪的日子了。
她感觉自己的污染充实很多,纸人的身体也有些鼓起来了,就好像她从从单薄的纸人变成单薄的人。
令人气愤的是,虞扶风越来越懒惰!
每天干完活就随地大小坐,休息的时候更是能躺着就绝对不坐着,能坐着就绝对不站着。
归一很不满意,安溪无所谓,她甚至给虞扶风做了很多能随便坐下的小板凳,木头的、石头的还有一些是坚韧的藤条编织的。
归一觉得不行,于是她也要。
谁知道这还给虞扶风偷懒的借口,她一提出来要什么石制品木制品,安溪做完大框,他就要过去刻东西。
她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是她后来跟着学刻,就有了自己的小算盘。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个工作抢过来,毕竟安溪的桌子上还放着虞扶风刻出来的画呢!
等她学成归来,全给扔了,换成她的作品!
安溪不知道两人,一个干完活就只想偷懒,一个天天暗地里打算盘。
她每天非常忙。
这几天的时候,周边已经清理干净,失控污染被清理干净,正常流入过来的污染,很快就填上了空缺。
这里正常了,就会吸引一些还没有失控的污染物,有的是动物,也有的是能拔出来自己跑路的植物。
山林面积很大,吸引过来的污染物越来越多,安溪就要考虑一些安全问题。
动植物正常情况下,也是吃人的,毕竟人也是食谱上的肉类。
只不过人以及一些脱离本能的生命,都属于比较特殊的物种,连带着寄生的污染也特殊。有些动植物吃完人之后难以消化,会加速失控。
安溪猜测还是跟思维能力有关。
她要甄别出哪些动植物还是普通的,能够食用的,那些是“开灵智”的,不能食用的。
好在上学都学过,植物很好判断,会“拔腿”跑得肯定不能吃,会说话的也不能吃,比较活泼的大概率也不能吃……
动物就有些困难,因为动物本来多多少少就有一些思维能力。
安溪琢磨着,还是要自己养殖、种植才行,她最近就在忙着这个,种植就交给虞扶风、富贵全权负责,归一辅助。
她去搞养殖。
晚上的时候,还是照旧往上释放光污染。
这天晚上,在安溪准备结束,虞扶风跟归一也准备休息的时候,远处传来公车的鸣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