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安溪医生上线

啊?我乡下来的[无限] 啾桓桓 3961 2025-12-24 09:45:00

安溪愣了下, 反问:“你怎么会这么想?”紧接着又问,“是因为我刚刚的问话吗?”

“如果是的话,我跟你道歉, 我没有任何干涉你选择的想法跟倾向。”安溪解释, “我察觉到有这个可能性,而你作为当事人应当了解情况,所以我才会选择将这件事告诉你。”

聂欢鱼定定看向安溪, 似乎想从安溪脸上看出点什么。

安溪敏锐察觉到聂欢鱼的态度不太对,安溪隐约感觉聂欢鱼在……审视她?

这不符合聂欢鱼的性格,但安溪不会感受错,聂欢鱼身上有种奇怪的不和谐感。

“谢谢您的坦诚, ”聂欢鱼垂下眼眸,语气轻飘飘说道,“启航没有差生, 您又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人。我听说您来学校几天已经容纳成功微微的黑发污染以及……”她停顿了下, “以及【情感面具】。是我自己误会, 以为您会倾向主动容纳污染这个选择。”

“对不起, 是我误会了。”聂欢鱼道:“但您个人认为, 容纳污染是不是我最好的选择?我应该勇敢一点。”

安溪其实并不会安慰人, 主要是进入学校之前也没有需要她进行安慰的存在。

长辈们不需要多说, 相同年龄的同伴们。就拿思思来说, 思思的污染是尾巴,她有一条蛇一样的鳞片尾巴,完全伸长能比安溪长。

安溪小时候没有污染, 跟思思打架的时候,思思能把她吊起来打,这句话不是比喻是写实——安溪之所以已经被吊起来了, 还要挨打,完全是因为她被吊起来之后,抓着思思尾巴尖啃。

思思被啃掉半个尾巴尖,第二天给安溪送了条带污染的蛇,混着自己砍掉的另外半个尾巴尖,一起炖成汤。

安溪高高兴兴吃到一半,发现里面有思思的尾巴尖,脸都白了。

思思在旁边平静给她又盛了第二碗,道:“你怕什么,污染源头不算是肢体,吃吧,别浪费。”

安溪从此改掉打架咬人的坏习惯。

当时两人小学,其他小学生也都差不多是思思这种画风。

是,安溪从小安静不下来,也是最能惹事的,但她的的确确是安息村甚至是安息镇里,最软的一个,无论是脾气还是性格都是。

安溪在进入这个学校之前,从不知道人是脆弱的,不知道情感是有悲痛的,更不知道人还会有精神问题——她能快速察觉并且准确应对,完全是出自于她这方面的天赋。

很奇妙的一种天赋。

安溪不会阅读理解,她总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但她就是能敏锐察觉到人的情绪。

在家里时,她用不到这个天赋,除了打架跟考试,她平时生活学习甚至不需要动脑子。

进入这个学校之后,她的这个天赋就被迅速激发出来了。

“我是一个医生,”安溪作为一个半吊子,现在已经非常理直气壮说出这句话了,“我不在乎学校的教育是什么样子,我只是把我的发现跟治疗方案,告诉我的病人。”

“我不知道其他医生怎么建议的,但我不喜欢替病人做决定,我把我能做到的选择告诉你,你告诉我你的选择——这就是我的治疗习惯。”

安溪道:“这是你的身体,是你的人生。”

安溪说到这里,挑了挑眉头,那些专业的成熟的东西从她脸上尽数消失了,她挤眉弄眼地笑:“同学,大胆点呀,你是付钱的,我是收钱的,只有我对你毕恭毕敬的份。”

“所以,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呀。你,还有你们班其他同学,你们都是付了报酬的。”

聂欢鱼显然没想到安溪会这么说,她想过安溪有可能会说的话,那些安慰的、教育的……各种各样的掺杂着关心与怜悯的话。

这符合林念湖还有其他女学生对安溪的看法,她们说,她是个强大又仁慈的人。

所以理所应当的,哪怕安溪跟她不是朋友,安溪也会怀揣着善良,建议她勇敢,建议她咬咬牙坚持,建议她怎么怎么样——变得强大。

她知道他们是为了她好,每一个人每一道声音都裹着关心、怜悯与爱意。这些好就像她皮肉下的虫子一样,或许能让她未来的某一天变得更加强大,然而此时此刻她能感受到的只有难以忍受的疼痛。

但安溪说——

“让我,做选择?”聂欢鱼问。

“当然啦。”安溪理所当然道,“还是你没有做决定的清晰认知?需要你的长辈来做?”

“我有!”聂欢鱼迫不及待回答,她说完意识到什么,压下翻滚的情绪,轻轻道:“我自己做决定就好。”

她说着又问:“我可以吗?”

安溪看着聂欢鱼,她从小到大都是自己做决定,她其实并不理解聂欢鱼的惶恐与不安,但她知道她应该怎么做。

“你跟我的治疗全过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不用担心任何人从我嘴巴里知道,关于你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发生的任何事情,或者说出的任何话。”安溪端正了下表情,“否则就让我失控而亡。”

聂欢鱼看着说不出话,她当然清楚誓言的能力,誓言契约污染,一种精神污染,只要她认下,这个污染就下成功了。

“不用这个。”聂欢鱼找到自己的声音,她咬了咬牙,忽然感觉到意料之外的轻松,于是她轻松地说道:“我会忍不住告诉林念湖她们的。”

“哦~”安溪笑盈盈道:“你们是朋友是吧?”

“你还有其他什么补充吗?如果没有的话,最迟下周一之前,你就能够摆脱现在的折磨了。”安溪道。

聂欢鱼看着安溪,似乎想说什么。

安溪停下动作,静静等待聂欢鱼做出选择,她在这种时候总是能表现出出乎意料的耐心。

很久之后,聂欢鱼吐出一口气,侧着脸躲开安溪的目光:“之前,很久之前,我第一次治疗的时候,老师跟医生就发现似乎是因为寄生地点正好是在我污染源头之下,这个污染我可以容纳。”

“我失败了。”

她道。

安溪没有失败过,但她想了想,真心实意赞叹道:“你容纳失败,既没有失控也没有死亡,厉害!”

聂欢鱼卡住了,她扭头看向安溪:“我失败了,我不够勇敢也不够坚强,我辜负了老师跟医生还有朋友的希望。”

安溪听完就意识到自己再次理解错误,但是容纳失败,还没失控,确实是一件非常厉害的事情啊。

她连忙回到正确道路上:“他们是希望你能成功,但我以我个人作为朋友的角度来说,我更大的希望还是你好好的,没失控没死亡,也是胜利,一点也不辜负。”

聂欢鱼像是被糖浆堵住了声音。

“真的,你相信我,没有人会想你没有强大不如死了,一定是成功固然更好,但人没事才是最好的!”安溪以己度人,“而且容纳污染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于天生就有污染的人来说,失控率非常高。”

“虽然当时有老师医生告诉你,你可以成功,但这个是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的,只有理论的知识。”安溪道:“你几乎可以说是带着失控的心情去容纳污染,怎么会说不够勇敢呢?你没有被污染击垮,成功保留了理智,怎么会说不够坚强?”

“理智活着本身,就已经超级超级棒了。”安溪努力表达自己的想法,“你现在可以选择容纳,也可以选择不容纳。”

“选择可以是勇敢,不选择也绝不是软弱。它是你的身体,你可以选择你最想要的。”

“我可以保证,你选择不容纳,我也能清理掉所有的虫子。”

聂欢鱼看着安溪,眼睛里似乎有水光闪了闪,但她没有流出眼泪,她的表情、神态所有的一切情绪都消失了,她像是抽离了所有感情,只留下一具空壳。

安溪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汪桃。

没有情绪,被淤泥淹没的汪桃。

安溪在面具污染里见到七班同学的时候,就知道他们的疾病,不仅仅是污染后遗症,更大的问题在精神方面的。

当时的医务室选择抹去他们的情感、模糊他们的记忆,就是因为这个问题。

身体的病痛固然痛苦,但对于生来拥有污染的人来说,就算没有治疗,自愈只是时间问题。

精神的问题更容易让人失控。

安溪这一刻明白了她在聂欢鱼身上感受到的不和谐是什么原因。

这才是真正的聂欢鱼。

也是,如果她懦弱可欺,如果她毫无主见,如果她毫无坚韧可言,她不可能在尝试容纳污染失败后保持理智,她一定是有一种坚韧的东西存在于她的灵魂里,支撑着她熬过一天又一天。

聂欢鱼平静看着安溪,她说:“我没有准备好。”

“我没有准备好彻底摆脱它们,我也不想摆脱它们,无论是以容纳的方式,还是以清理的方式。”

安溪猛然看向聂欢鱼。

这话的意思是她理解的那样吗?

聂欢鱼是故意失败的?她在容纳污染的时候,故意失败?

她想死?

不对,想死就不会活到现在了。

聂欢鱼仿佛没有看到安溪的震惊,她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脱下了背负已经的秘密。

聂欢鱼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用讲述一般的语气,缓慢道:“这是遭遇一次特大污染时我留下的后遗症,除了我之外班上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不同的后遗症。”

“没有留下后遗症的,是没能从湖里爬出来的老师同学。还有一部分,人回来了,但最终无法承担痛苦失控死去的。”

她看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细细密密的网将她裹在里面。

“情感面具来源于一个名叫“静静”的学生,她的污染失控变异后变成了情感面具,在没有失控之前,她是医务室的助手,是一剂良药。”

“医务室给我们开了她这个良药,很多情况严重的同学因此得到了救赎。”

“我不愿意。”她说。

“你不知道她这个污染的残忍与仁慈所在,我见过。”聂欢鱼道:“她为那些同学抹去无法承担的情感,模糊这段情感所在的记忆。”

“这些不会突然消失的,是静静在承担那些原主人都无法承担情感,她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跟精力去消化这些。”

“原主人治疗之后,的确会轻松很多,但相对应的,他会同时忘记这些情感的来源,也就是那些死去的同学与老师以及司机。”

“而忘不了的,他终于一天会再次精神崩溃,走向失控。”

聂欢鱼道:“我见了太多,我不愿意忘记。但这个药方并不是会经过我们同意或者拒绝,我能知道这个药方,还是我无法忍受瘙痒寻找医生的时候,意外听到的。”

“我告诉静静,我能够承受,我愿意尝试容纳污染。”

“我失败了,我不是故意失败的,我只是忽然意识到如果我容纳了这些虫子,我失去了折磨,我要如何忍受每一个夜晚里同一个梦境?我不能睡,我也不能安逸,折磨固然令我痛苦,但痛苦也在告诉我,我活着。”

“痛苦会提醒我,不要忘记那些死去的人。”

“林念湖一直想让我们治疗。”

“她不记得那些事情,但她的污染记得,所以她可以说治疗。汪桃虽然记得,但她不得不治疗。因为痛苦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可能有汪石。汪石是她的亲人,是失控前为了救她,救我们,将自己扭曲成污染被汪桃容纳的亲人。”

安溪恍然,原来是这样!

所以汪石污染的能力才会是:接触后长出鱼鳞,越来越倾向于鱼。

“我没有失控,我只有虫子,如果虫子都没有了,就只剩下记忆,而记忆是会褪色的。”聂欢鱼没有继续说。

安溪却突然想到,聂欢鱼的污染是皮肤,但虫子就在皮肤下游动,安溪对皮肤又割又摸又切又捏,一点被污染的感觉都没有。

为什么呢?

安溪想到她快速治愈的能力,无法不怀疑聂欢鱼的污染也发生了变化。

她在养那些虫子。

难怪安溪说容纳污染的时候,聂欢鱼反应很奇怪,她本来就没想治,只是为了活着的朋友来走一趟,做出努力治疗的样子。

当她发现安溪真的可以治疗的时候,她就慌了。

“你说过,你不会把治疗过程告诉任何人。”聂欢鱼。

“对。”安溪点头,“我不会说。”

“我在这躺一会儿,回头就说我选择缓解这个就可以了。”聂欢鱼温和道,“我知道你想治好我,但我其实已经习惯了它们,并不觉得难以忍受,之前只是我想知道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说出了自己一直的秘密,同时又感觉自己已经跟安溪达成共识,聂欢鱼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于是,她真心实意道:“你真的很厉害,两个治疗方案,都非常专业。”

安溪一下就被激励到了,她蹭一下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大声保证:“你让我想想!我一定能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等等,”聂欢鱼感觉不太对,“你想什么?什么万全之策,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你只需要说我选择了缓解就可以。”

“不!”安溪摇头道:“你说得对,我是非常专业且厉害的医生,我一定能够满足病人所有的需求!”

“?”聂欢鱼猛地坐起来,她抓住安溪,“我不需要你治疗了,我现在保持现状就足够了,我对现在的情况非常满意,你说要让我自己选择的。”

安溪摇摇头,自信道:“我可以让你更好,我会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她强调,“我,医生,超厉害。”

“信我!”

聂欢鱼非常后悔夸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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