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12时间线[8]

啊?我乡下来的[无限] 啾桓桓 5366 2025-12-24 09:45:01

【11:36】

午饭还没开始, 学校教学楼里的门都拆完了。

教职工们聚在一起研究拆下来的门,安溪将装进挎包里的门上交之后,领着燕春归跟虞扶风坐在楼梯间里, 开始着手解决燕春归头发的问题。

学校里有关头发污染的不少, 其中最显著的就是微微的污染。安溪查看过,污染燕春归的污染并不是微微的污染。

燕春归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她将这几日经历告诉几人。

“9月8日下午的时候, 我、燕春归、吴探源我们三人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我从同寝室的林念湖口中得知,过去跟我们一样的学生基本上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会消失。”燕春归道:“我们当时在学校不过是一周就失去大部分的同伴,我们心里都清楚哪怕有学校的帮助,也不可能撑到一个月。”

“李文这个时候提出一个想法, 李文是三区人,三区有一种说法,魇界是蓝星的起源, 是蓝星神明所在之所。”她看了一眼虞扶风:“虔诚信徒会得到神明垂怜。”

“她说三区已经有人得到神明馈赠,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神明馈赠的力量, 绝大部分因此死去, 但仍有一小部分人活着接受了馈赠。”

“她说这里的人具有意识, 是神明厚爱之所, 我们在这里或许能够像那部分幸运的人一样得到好结果。”

安溪安静听着, 等到燕春归说完之后才道:“你并不相信这个说法?”

她的用词很讲究, 就像她也是信徒之一,但她的语气跟表情都说明她并不相信。

燕春归没有否认说了一句:“我是八区人。”

她说着看着安逸,停顿两秒后补充道:

“我只相信自己, 相信八区。”

安溪点头:“不信是对的。”

安溪不知道是不是八区人特有的敏锐与坦然,还是她见到的这几个人恰好拥有相似的特质。

燕春归发现她并非玩家,但燕春归没有掩饰这点的意思, 她现在提供的信息就是坦然表明她的态度。

“魇界只有污染,没有神明。”安溪想起自己祭司的身份,补充道:“没有行走世间的神明。”

“你所说的情况,我大概见过。”

三区的计问安是安溪的室友,午休结束后,安溪曾经在计问安身上感受到微弱的污染。

那点污染不是被容纳进她体内的,而是侵蚀后残留在她体内的。

沐辛然也有这种情况,沐辛然当初被微微污染后,安溪将污染去除,她身体里残留一些微微的污染,这点污染让她对微微的污染产生了一些抵抗力。

这有点像是魇界人。

魇界人就是在这种被侵蚀,活下来,产生抵抗力,再被侵蚀,再活下来……这种循环里长大的。

据她观察蓝星通常在被侵蚀这一步就死了,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一般蓝星人体内看不到污染的原因。

必须胜利一次,才有让污染停留的可能。

“那不是接受了馈赠,是取得胜利。”安溪道:“她是被污染侵蚀,她的肉体、灵魂,战胜了侵蚀她的污染。”

“或许吧。”燕春归道:“不论是什么说法,有污染的人无法前往蓝星,所以李文的计划就是接受馈赠,这样即使回不去蓝星,也能在魇界一直生活。”

她说着,忍不住道:“三区人。”

虞扶风点头赞同:“三区人。”

安溪左右看看,跟着点头:“三区人。”

虞扶风笑了下,解释道:“三区人因为历史原因对魇界有种堪称无脑的痴迷,他们视死在魇界为荣,这一代还好,最疯狂的一代试图炸毁蓝星,奉献魇界。”

“为什么呢?”安溪道:“这种程度的痴迷,必然是得到过真切的利益。”

虚无的东西再好,再能蛊惑人,也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

“三区很长一段历史中,人分为皇室贵族跟牲畜,在最黑暗一段时期,很多人是在魇界躲避欺压的。”燕春归回忆了下历史,道:“三区历史书中坚称,这段时期的魇界如同慷慨悲悯的母神,接纳保护祂在三区受苦难的子民。”

“当时活着的人称:他们在魇界得到了此生最安稳幸福的时光,”

“八区历史书也有这段历史,但我们的主导思想是:当现实的痛苦远远大于魇界的危机时,魇界也变得温暖安全起来了。”

“这是一种警示。”

安溪听得入神。

她也翻看过历史书,但那些书籍保存的并不完整,再加上她实在不耐烦看书,所以看到的东西并不多。

但奇妙的是,安溪能从看过的历史上翻出很多相似的东西。

“魇界历史上,也有这种事情。”安溪道:“在污染之前的历史书里。”

“这不可能!”燕春归立刻道。

虞扶风也直起身体。

安溪不明白两人怎么这么大反应,解释道:“真的,就像这块土地,在没有污染之前的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被欺压反抗平和被欺压反抗平和……这样的历史。”

“只是那时并没有另一个魇界,能让黑暗里的人歇脚停留,他们只能自己走出黑暗。”

“这怎么可能呢?”燕春归看向虞扶风:“蓝星从有记录开始,就能查到魇界的存在,那时候魇界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虞扶风从突然出现的新线索里清醒过来:“不是没有可能,原本就有理论说明魇界文明比蓝星文明要早很多年。”

燕春归眉头紧皱看着虞扶风。

虞扶风的这个说法是得到普遍认可的,因为蓝星前期发展离不开魇界,在蓝星原始社会时期,人们就是从魇界学到更先进的东西,加速度过了原始阶段。

她诧异的点是,魇界怎么还会有没有污染的时期呢?

自她知道魇界,自蓝星知道魇界,魇界就一直是这样。

他们认为,魇界过去是污染与科技共存的时代,只是某个阶段污染不受控制,成为一场席卷全魇界的灾难,最终形成现在的世界运行状态。

虞扶风解释道:“近年来,我们得到越来越多魇界的文字、图画、视频等资料,越来越多研究魇界的学者有很多提出过类似的观点,他们认为魇界历史存在无污染期。”

安溪看着两人:“我们当然有没污染期。”

“活人证明。”燕春归不合时宜道。

安溪看向燕春归,纠正道:“任何一个知道历史的人都知道我们有无污染时期。”

花枝奶奶的祖先就是无污染时期的人,还有公寓的第一批租客们也知道无污染时期历史。

虞扶风忽然道:“你知道什么时候有污染的吗?”

安溪沉默下来。

虞扶风看向她。

安溪咳嗽了一声:“我没注意,这也不怪我,你知道的,我家那边,纪年刚到H18年。”

虞扶风看着她道:“根据我们的统计,目前魇界大部分地区年份统一,是4202年。”

“但是有一个问题是,这个时间是停止的。”虞扶风道:“第一批记录者在魇界发现计时的时候,就是4202,最近一批记录者在记录的时候,时间仍旧是4202。”

“你知道,魇界的文字跟语言并不是我们能看得东西,我们花费很长时间才意识到需要魇界人同意,我们才能在不被污染的情况下阅读。”虞扶风:“所以我们能够得到的信息也很有限。”

“所以在很长时间里,我们都以为魇界的时间是停止的,而魇界跟蓝星之间的时间流速又完全没有规律。有时候在魇界待了几个月,蓝星不过几秒钟;还有在魇界待了一天,蓝星却过去几个月。”

安溪听着听着回过味,意识到虞扶风是在给她科普蓝星常识,她想了想干脆拿出纸笔记下来。

虞扶风看了一眼她的动作,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道:

“学者一直没有放弃研究魇界的历史,过去有很多猜测,只是无法得到证实,但近年来我们能在魇界阅读到越来越多的东西,这些宝贵的一手资料,给了学者们更多的思路。”

“目前认同率比较高的一个说法是:魇界经历某种灾难,灾难导致魇界上的一切生命与非生命发生异变,这种异变同时让魇界跟蓝星联系在一起。”

“4202,要么是灾难开始的时间点,要么是灾难结束的时间点。”虞扶风:“前者说明灾难的出现没有什么征兆,当时一切设备停止运行,才会导致我们找到的时间点都是同一个时间;后者说明,灾难结束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还能维持时间设备的运行。”

燕春归目光复杂看向虞扶风,这些信息并没有公布于众,明显是内部消息,他知道这么多,果然是官方的人。

但是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信息告诉安溪?

安溪明显是魇界人,甚至可能真的是启航校长的女儿。

等等,启航这么特殊,虞扶风作为官方人员,他难道不想把消息传递回去吗?

启航是危险没错,但是安溪看起来在这里如鱼得水,甚至能开始解决学校危险的难题。安溪肯定能清醒着活下来,如果他能取得安溪的信任,她会不会愿意给后来者提供一些帮助?

甚至,他们能不能借此机会,在启航留下足够的线索给后来的玩家?

毕竟现在启航之所以危险到无人生还,是因为启航出现的问题教职工都处理不了,他们保护自己跟学生都来不及,自然顾不得玩家。

但是等到安溪跟教职工把问题解决,那么到时候对玩家来说,最危险的就是教职工跟学生了。从她最近这段时间的经历来看,启航的居民们对于玩家的态度是偏向于友好的。

他们不会刻意收敛自己的污染,但是也不会主动攻击,在玩家遇到攻击的时候,有些人还会出手帮忙。

燕春归舒了一口气。

在他们八个玩家只剩下她自己的时候,她原本就没准备活着离开,她是准备留下足够多的线索跟信息给后来的玩家,为此她一直躲在楼梯间里整理。

现在有官方人出手,燕春归松了口气的同时,也难免将注意力放在安溪身上。

她可信吗?

死得线索忽然有限又易改,但活人会撒谎,甚至都不需要撒谎,只需要对某些重要节点进行忽略,就能够达到蒙蔽的效果。

……

楼下老朱在叫吃饭。

安溪大声道:“麻烦帮我留饭,我还要半个小时结束。”

下面答应之后,安溪才道:“你们说得我都记下了,之后有机会我会查看相关资料的。”

“现在还说我们现在要面对的事情,三区的李文提出建议,但你并不认同,你们出现了分歧是吗?”

燕春归收敛心思,点头道:“你猜的一点没错。”

“李文认为启航居民很友善,成功的概率要高于失败的概率。”燕春归:“我跟吴探源都拒绝了。”

“我们能活到9月8号,就是因为我们没有直面危机到性命的情况,所以我跟吴探源认为,即便我们做好了为后人提供线索,甚至死亡的准备,但也不代表我们就直接选择死亡。”

“我当时其实在想,危机不是针对我们玩家的,启航也在努力寻找源头解决问题,只要启航能赢,只要我们能活到启航赢,我们就能回家了。”

“李文当时看起来被我说服了,但是当天晚上,她的室友来敲我的门,说她上完厕所没有回宿舍。”燕春归垂着眼睛,呼吸都变得沉重:“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计划。”

燕春归道:“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她,直到两天后,吴探源在男寝失踪确定死亡。当天晚上,我半夜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跟着声音下床离开宿舍,等到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倒在地上,不远处站着一个无头的尸体。”

“她站在一号楼里,而我差一步进入一号楼。”

燕春归停顿两三秒,才继续道:“是无头的尸体将我推离一号楼,我摔在地上,疼痛令我清醒过来,我听到一号楼的走廊深处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无头尸体试图驱赶我,我看到了她身后走廊深处,有一个漂浮的脑袋,她看到了我,对着我笑,叫我‘燕子’。”

燕春归抬起头,她脸色苍白,嘴角却勾出温暖的笑容,她看着安溪,身后长发如蛇:“那是李文的头。”

虞扶风几乎立刻就做出反应,但紧接着他看向安溪,又松懈下去。

安溪跟燕春归对视,好奇道:“然后呢?”

燕春归笑起来:“然后,她一直再叫我,她说她成功了,她找到了永永远远活着的办法。”

燕春归在此停顿,安溪非常配合接话:“什么办法?”

“为什么不亲自问问她呢?”燕春归道:“她就在你身后呢。”

话音刚落,安溪耳后有股温热的喘息打在肌肤上。

虞扶风双手揣着,眼睛一闭,呼吸都放轻了。

安溪一直没动。

她没动,燕春归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安溪耳后的呼吸也没动,就这么一直保持着具有强烈存在感但没有太大动静的状态。

“没了吗?”安溪缓慢抬起手,温和道:“那就轮到我出招了?”

安溪的手放在脸上,眼睛透过指间缝隙注视着燕春归,下一秒——

她把脸取了下来。

燕春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身后长发温顺垂落在脑后,原本充满恶意的眼神渐渐被恐惧填充,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着,隐约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极度恐惧下,燕春归的身体根本无法控制,包括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恐惧源头,但她的大脑却是空白的。

她看着安溪取下自己的脸,脸后是一张没有嘴巴的面孔,她看着安溪手上的那张脸上的嘴巴一启一合发出声音。

安溪说:“为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呢?”

【为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呢?】

就像画音不同步一样,声音仿佛慢了一步传达给她。

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冲上云霄。

“对不起。”

安溪乖巧坐着,非常自觉主动且态度良好开始反省:“虽然我只是听到疼痛能够刺激燕春归恢复理智,所以想要尝试用精神治疗的办法恢复她的理智,当然结果显而易见!效果显著!”

“……我是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应该吓唬同学。”

“为什么不先让她失声呢?”前来查看情况的兰水道:“现在学校什么状况?一点动静都有可能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果!你知道人类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会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行为,为什么不事先做好一切准备?”

比起装睡的虞扶风、虚脱的燕春归,安溪对兰水的话接受良好。

详细指出学生行为漏洞的老师并不常见,但兰水不仅喜欢分析,还喜欢对着视频进行行为分析。

安溪第一节兰水的课就已经深刻体会到这点,现在只是言语纠正而已。

“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安溪举着手保证。

兰水又叮嘱两句,目光从虞扶风跟燕春归身上扫过:“有什么事情尽快说明,然后去吃饭。对于门污染的记录已经做好了,下午要商讨怎么处理门污染。”

兰水走后,安溪整个人像一滩水一样松下去,她缓了口气扭头看向燕春归:“你应该已经感受到了自己身体变化,我想问你,如果我能解决你的污染,你愿意吗?”

燕春归还有点没缓过神,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没了意识,只记得跟两人讨论历史问题后话题被拉回现实,然后她记忆里的声音跟画面就变得模糊黏糊起来。

等她拨开迷雾,视野清晰的时候,就看到一只细长的手盖在瘦到巴掌大的脸上,然后那只手轻轻一抬,那张脸就像揭开面膜一样被摘了下来。

燕春归想到那个画面,恐惧就像退潮后又涨潮的海水,将她淹没。

“醒醒,醒醒。”

安溪眼睁睁看着燕春归从双目无神到双目恐惧,她拍手将人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安溪奇怪道:“我以为你醒过来了,怎么又沉迷进去了,那个迷惑污染还挺厉害,这么一会儿工夫能让你陷进去两次。”

燕春归没办法回答这话。

她总不能说自己一点也不觉得是被迷惑的?总不能说是被安溪吓到了吧?

正常人都能看出来怎么回事吧?

安溪还在那较劲,嘟嘟囔囔说她一定会想办法解决到迷惑污染,她才是最强的……之类的话。

燕春归就很难在害怕……在不回想的情况下,很难害怕。

“我先继续说完吧。”

燕春归也是个坚强的人,她硬是稳住了自己,把话题重新拉回原位。

“总而言之,9.10日晚上,我在一号楼门前看到李文的身体,在走廊深处看到李文的脑袋。”

“她的身体在欢迎我、阻止我,她的脑袋在诱引我、迷惑我。”

“我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她那个样子是处在什么样的状况。”燕春归:“我跑回去找到了静静。”

“静静是李文的室友,她是个很友好的人,她乐于帮助任何人,哪怕是我们玩家。”

“静静说,李文被一种她没有见过的污染侵蚀了,但她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静静去找了宿管。”燕春归:“宿管说,她最后容纳了污染,但是在容纳的最后一刻,她砍掉了自己的脑袋。”

安溪闻言瞪大眼睛。

燕春归道:“容纳污染的时候,她的理智已经被侵蚀得差不多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一刻她清醒过来,脑袋最后做出指令就是砍掉头。”

“所以,她清醒的身体没有思维能力,具有思维能力的脑袋,只是污染的容器。”

安溪屏住呼吸看向燕春归。

“最后,宿管处理了那颗头,将身体带走了”燕春归。

安溪想起之前她撬开值班室窗户,看到里面的李文陷入沉默。

忽然,她想到什么,开口道:“值班室有压制污染的功能,能够让李文得到平静。”

这还是之前在治疗汪桃的时候,把变成汪桃污染源头的汪石脑袋放在值班室里得到的结果,最后也被花枝证实。

燕春归愣了一下,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悲,四五秒后她呆愣道:“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安溪没有接话。

她知道未来,知道未来只剩下身体的李文成为五官钟表里的教具,就像只剩下一个脑袋的燕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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