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狩猎失控污染[11]

啊?我乡下来的[无限] 啾桓桓 5447 2025-12-24 09:45:00

水是常温的水。

这是安溪冲进水流中时第一个感受, 第二个感受非常古怪——水在雀跃。

她踏进水里,如同进入污染物最核心的源头,她却感受到对方雀跃的情绪。

安溪不由停下脚步, 喃喃自语:“难道班主任已经彻底容纳了这个污染?”

班主任这么厉害……不是, 班主任这么喜欢她吗?

好像没有吧,起码她敢肯定,等到班主任恢复过来知道她干了什么, 整个学校让她打扫恐怕都消除不了他的愤怒。

毕竟小老头气性还挺大的。

趁着班主任状态不好,安溪没规没矩地想。

她屏住呼吸潜入水下,幽静黑暗的诡异地下只有一条泛着血光的河流停滞流动,水面下隐约有白光闪烁, 像是有条发光的鱼在水下来回穿梭。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水下没有任何人上岸,反倒是岸边凭空出现一道身影, 是挺着胸脯提着一腔愤怒, 大声嚷嚷:“启航没有差生!”的人影。

人影踏进水里, 而后潜入水中。

又是一个三分钟, 第三道人影高喊的人出现, 潜入水中。

第四道, 第五道……第八道人影潜入水中后两分钟, 一道白光冲破水面, 一条矫捷的“鱼”从水里爬上岸。

安溪浑身湿透面色红润一双眼睛清清亮亮的,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从挎包里取出瓶水灌了半瓶水。

水下什么也没有, 她利用五官钟表的污染扭曲时间,连带本体搞了八个“安溪”探索。

这里简单来说就是:看起来好像是同一个连续时间里陆陆续续出现了好几个安溪下水。

但其实每一个出现的安溪都在不同时间点,这个时间点是五官钟表的领域, 就像课前测试那样,所以出现再多安溪,也不会碰面。

安溪的确有点想见到其他“安溪”,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周测——虽然出现很多意外,大量学生集体退场,但没有伤亡,周测怎么不能算是正常进行呢?

遗憾不能见“安溪”打一架看看实力之后,安溪继续看着水面。

一共八个安溪,每一个都在不同位置探索,可以确定水下是不见底的深渊,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生物。

这符合安溪一开始的猜测。

这样一个带有侵蚀性的污染物,不可能允许生物存活于他的本体之中。

问题就在于,不久前安溪站在岸上观察时,她察觉到水里有三道气息。

一道是[井],一道是班主任,还有一道有点熟悉,但又不那么熟悉。

因为第三道气息的存在,安溪总觉得水下应该还有点别的东西。

她抹了把眼睛,看向水面。

八个安溪入水,哪怕七个是过去投影,[井]也不应该毫无反应,真的被班主任压制到毫无反击之力了?

可班主任在水里的气息并没有多么浓郁?

安溪再次入水,这一次她将黑发污染延伸出去,黑发入水后如同水草般长在安溪身上,悠然飘浮。

安溪不断下沉,脸颊上蓝色鳞片若隐若现,这是蛇鳞的污染,安溪还记得蛇鳞明媚张扬的样子,也记得她被静静吸收痛苦后留在情感面具里的痛苦面容——

原本这些应当作为情感面具污染的一部分,被安溪消化融合,但安溪不愿意消化,最近甚至在计划送出体内。

但意外的是,安溪获得了情感面具中被吸收过的人的一小部分污染。

比如蛇鳞的污染,使得她可以可以在水下呼吸。

这简直就像安溪曾经说过的那样,静静与她的朋友隔着时间与污染,赠予她一份珍贵礼物。

……

安溪不断下沉,每下沉一段距离,就有一道新身影凭空出现。新“安溪”出现后,忽地头往后一仰,双腿一蹬,吐出了个气泡,做了个溺水的假象,演完一场朝着旁方向下潜。

接下来每出来一个“安溪”,就有一场独特的表演。她们明明不在一条时间线上,也无法互相沟通思想。但是却能做到每一个“安溪”的表演都独一无二。

比如有一个“安溪”,她在假装黑发是巨蟒,表演在水里与“巨蟒”搏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若非五官钟表的时间扭曲只能欺骗时间,就会出现一个可怕的现象——水底下全是“安溪”。

真实的安溪想到这个就忍不住想笑,因为她想起村里总有老人喜欢挑根杆坐在溪边钓鱼,假设他们一钓钓出个安溪。

哈哈。

一个夜晚,让“安溪”充满安息山。

可惜,五官钟表不能将过去的投影,投放在同一个时间里。

安溪胡乱想着有的没的。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地感受到黑发牵引,安溪意识到找到地方了。她立刻收敛所有的情绪朝着黑发牵引的方向移动。

与此同时,不同时间点里的“安溪”,同一时间转动方向。

安溪的速度很快,也就是多出来两个时间点“安溪”的时间,就来到了黑发牵引之处。

一个泡泡前。

一个粉红色的巨大泡泡,就像她小时候听妈妈说得那些小孩听得故事背景:

幽暗的深渊里的居民居住在各色的巨大泡泡里。

安溪停在泡泡前,感受到某个时间点的“安溪”冲进泡泡瞬间消失,消失时间点的“安溪”的记忆传送到安溪记忆里。

果然,第一次入水的时候,其他时间点“安溪”进行回收时,安溪就感觉记忆里多出来一部分下潜的记忆。但是因为每个“安溪”的动作完全一致,导致她无法判断这是个别情况,还是所有时间点的投影的记忆最终都会回收到本体身上。

所以,第二次时,她所有的投影都在这个想法之后的时间,这就导致每个“安溪”都做出不同的动作。

方才消失的“安溪”,就是表演溺水的那个。

第二个试探的“安溪”是表演巨蟒的那个,她选择用武器刺,失败!

第三个“安溪”用冰霜污染,失败!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

无数“安溪”在无数时间点里用不同办法探索泡泡,无一例外每一个“安溪”投影都在试探之后消失。

消失“安溪”的记忆泄洪一般冲进安溪的记忆里,她第一个感觉就是“好热闹”,咕噜咕噜全是气泡音,因为水下无法出声,全都学鱼咕噜。

安溪听了一耳朵咕噜声,两秒都没坚持,张嘴跟着“咕噜”。

安溪一边咕噜一边围着泡泡游动,泡泡有能容纳五个格革这么大,投影们什么办法都尝试过了,没有一个投影能在接触过泡泡之后安然无恙。

安溪记忆里有投影还试图让投影攻击自己,这样能引发后背的被动,依旧没用,因为活不到被动触发。

“咕噜咕噜”

好像强大版本的蛇纹污染。

不会主动攻击,但是触之即死。

安溪不愿意放弃,越是靠近她越觉得气息熟悉,一种毫无逻辑可言的直觉告诉她,她不能放弃这个,否则她会后悔。

后悔。

安溪从未有过的情绪。

其实就算没有直觉,理智上安溪也不能放弃这里,这个泡泡在水下如此之深的地方,又有这样厉害的防护——一定是个宝贝。

要怎么做呢?

触碰不行,利刃捅刺不行,污染也不行……安溪围着泡泡转悠三四圈,在她转悠的时间里,仍旧不停投放不同时间点投影,不断去试探泡泡的反击范围,以及反击度是否跟承受攻击想符合。

直到五官钟表发出“咔”一声,再不回应安溪任何召唤。

“咕噜咕噜?”

没听说五官钟表还有极限……正说着,安溪注意到吐出的小气泡,小气泡碰到粉色泡泡没有破碎。

“咕噜咕噜?”

怎么没被攻击?

安溪想了想凑过去,对着泡泡吐小气泡,被刺破的气泡冲了安溪一脸。

“?”

怎么区别对待呢?

安溪看着粉色大泡泡,视线缓慢移动一周,眼睛渐渐亮起来:“咕噜咕噜!”

对哦!

如果粉色泡泡是无论接触到什么都会反击,为什么没有反击水呢?

这里的水可是[井]的本体,每一滴水里都充满[井]污染的气息,泡泡的气息与之不同,显然不是出自同一源头。

明明只要是碰触就当即反击的泡泡,安静待在不是同源的水污染中;同样来自于她吐出的气泡,却一个没有反应,一个立即刺破……

安溪恍然想起情感面具中,她在拥抱那些未曾相识的朋友时,曾担心蛇纹污染会触动。但事实确是她明明感受到背后有面具贴上来,也感受到面具中传递而来的痛苦,蛇纹污染从始至终没有触发过。

这是否是一样的呢?

只有不怀有任何攻击之心,才会被接纳。

安溪想,果然从好朋友身上是能够学习到真本事的。

她展开双臂,就在她要冲过去的时候,一道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你是在赌。”

是游历女孩的声音。

但安溪与[井]都清楚,游历女孩已经彻底消失了。

安溪张开嘴巴:“咕噜咕噜”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吐泡说话有什么不对,咕噜半分钟之后:“咕噜……所以我……欸?我说话有人音啦?”

紧接着她就哈哈笑:“所以我刚刚说了什么你一句都没听懂?不然干嘛突然让我能在水里说话?哇撒,我还是第一次在水里说话,真不错,以后可以回村举办水中演讲大赛,我一定是第一名……你不会这么小气还把能力收回去吧?你可是伟大的神!”

伟大的神打断安溪:“你想要离开吗?”

安溪道:“这话我怎么觉得在哪里听过?哦哦想起来了,之前你那个信徒说过,也不对,不是你的信徒是咕噜咕噜……”

安溪:“?”

被强行闭麦后,安溪依旧坚持用咕噜声把话说完。

“你已经见识过它的厉害,靠近只会迎来死亡。”声音说道。

“咕噜咕噜”

“你用诡异的污染能力试过百千回,为什么还要再试呢?”

“咕噜咕噜”

声音:“……”

“咕然是你给了我自信啊。”第一个“当”字还是气泡,后面就变成了正常字音,安溪丝毫没受影响,顺畅把话继续说了下去,“你也知道我试过百千回,百千回里你一回都没有出现,偏偏这一回出现了。”

“就算我阅读理解从未拿过高分,也能看出来你出现的原因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我做对了题目,而你不想我靠近泡泡。”安溪自信说完,又疑惑道:“所以这是什么?肯定不是你的东西,如果是你的东西的话,你不会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废话,不想我接触直接收走就行了。”

“要不这样吧,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能说话,我就考虑不接触它。”

安溪道。

按理说游离女孩已经消失,剩下的应当是[井]污染物,一个寄生于死物的污染,为什么能够思考发声呢?

这个新发现推翻了安溪之前给[井]的评价——“它就像懵懂的野兽,生来就知道如何潜伏与狩猎。”

他既不懵懂,也不是野兽,他居然真的能像人一样思考。

“考虑不接触?”声音道,“你在跟我玩文字游戏?”

安溪笑嘻嘻道:“被发现了哇。”

“不过没关系,你又没得选,你现在之所以耐心跟我对话,恐怕不仅是因为你无法收走这个泡泡,还因为无瑕对付我吧?”

“毕竟你最拿手的精神污染对我无用,而另外绝大多数心神都要用来对付我的师长们。”

“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如何呀?咕噜咕噜。”

安溪:“?”

从没见过这么玩不起的[神]!

“竹篮打水?”声音仿佛从安溪每一个毛孔中钻入,不再是游历女孩的声音,或者说不再只是游历女孩的声音——

井三婶的声音、井三婶孩子的声音、井大的声音、井大大的声音……安溪在游历女孩记忆里听过的每一道声音在这里都有出现。

“你认为我会被清理?就像人类清理每一个有威胁的污染一样?”

安溪直接她要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张开嘴巴严肃道:“咕噜?”

人类?

“人类视我们为垃圾,他们与我们又有什么分别,不过是得到[神]两分偏爱,就以为自己是世界主人了吗?”

安溪眨了下眼睛。

怎么又来一个[神]?一个小区到底容纳多少[神]?

“不要这种眼神,那是真正的[神]是创世者,是万物之主!”

安溪只有一个想法,说得好哇,抄了。

她家山神也是真正的神,是创山者,是(山间)万物之主。

“你不相信?”

安溪直觉她可以发言了,张开嘴巴,果然能发出声音:“我尊重你的信仰,但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比我们山神更厉害的神!”

声音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安溪忍不住开口之前,才再次道:“这就是你的想法?”

假设声音多了解一下安溪,就不会试图再用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诱导安溪,然后在诱导过程中对其进行精神污染。

因为安溪的重点与理解从未让人满意过。

“对呀。”安溪说完琢磨了下,询问道,“你还想听别的?别的话也有,就是你信得那个神哦,既然是万物之主,怎么会偏爱人类呢?这不是偏心吗?神偏心还算什么神呢?我们山神就不偏心,祂从不干涉任何生灵任何举动……你们神会干涉吧?不然怎么得出偏爱的结论的?”

安溪再次被剥夺了发言权。

安溪毫不在意,一个不算特别稀奇的事情,安溪脾气其实是真的挺好,这种反反复复折腾她说话的事情,一点也不会让她生气,但她会继续说:“咕噜咕噜”

翻译过来就是:

“你生气了吗?如果生气了的话,污染为什么不沸腾呢?如果沸腾的话,水会开吗?”

幸好[井]听不懂气泡音。

声音发出古怪的笑声:

“你不是好奇为什么我拥有人类的思维,能发出人类的声音吗?”

“你不是想知道球体里有什么吗?”

“学习”

“唯有学习”

安溪闻言有一瞬间产生扭头离开的冲动,但她忍住了,她有预感这荒谬又诡异正常的答案,会告诉她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安溪失去了意识。

崇井小区最初并不叫崇井小区,它是一个在森林之中的,落后且封闭聚落。

聚落换了很多地方,最后选择长久居住的位置却是整个森林污染最严重的水源旁边。

因为人们发现这条河流里的水污染厉害,被它圈在其中的土地上却没有任何能对人造成的威胁。

树木不受河流污染侵蚀,第一座桥就诞生了。

人们推平了河流所圈住的土地,用砍伐的树木建造起一个又一个房屋。

河流学会的第一件事:掠夺与侵占。

随着时间流逝,平稳的生活带来更多的生命,而更多的生命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食物与其他资源。

人们开始走出去,他们谨慎地一点一点往外推进,最先被铲除的就是河流外围的树木。

之后人们渐渐开始学会养殖、种植……人类在不断进步,人口在不断增多,森林仿佛也没有最初那么危险,河流就变得鸡肋。

因为河流的污染确实厉害,人们既找不到污染源头,也无法清理污染。

第一道指责声出现的时候,河流学会了:利益。

河流日复一日的流动,没有因为人的到来停滞,也没有因为人的指责停滞,它不断向前流动。但它既无法离开,也不会思考,它只是在流动中看着与森林格格不入的生物,每一个水滴里仿佛都有一张属于人类的倒影。

越来越多桥架在身上,越来越多人往外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聚落里人说他们出去寻找水源了。

他们说背靠河流却喝不上一口干净的水。

他们在河流潺潺流动中抱怨。

……

直到一个人来到这里,她大约是个女人,看不清面目也看不出身形,只是存在就让人有亲近感,在她身侧就像在母亲腹中一样安全。

她来到这里,听着人的抱怨,为人打了一口井。

井需要水,她来到河流边,看不清的手伸入河流里取出一颗被淤泥包裹着的干瘪心脏。

她将心脏放于井中,心脏渐渐收缩扩张,河流——井,就像被拂去了笼罩的迷雾,一切都清晰起来了。

它变成了他,他听到女人告诉人们只要真心爱井,他就会为人们源源不断提供干净的水。

女人很快离开,临走之前她说,终有一日,她会前来取打井的报酬。

她一句话也没有对他说。

他想:

或许是因为他不够智慧,他没有嘴巴,他无法对女人诉说。

聚落有了名字叫[崇井],因为人们不知道女人的名字,他们甚至不知道女人身形体态,更别说面貌。

只能用[崇井]铭记女人。

崇井聚落变成崇井村庄,崇井村庄变成崇井小区,女人始终没有来。

井看着人们从一开始对他敬畏与感激,再到好奇与探究,最后就是习以为常的漠视。

井不在乎人类,但它又的的确确受到人类态度变化的影响。

当他们感激时,他的心脏强大且强壮,淤泥一层层脱落。

当他们探索时,他的心脏跳跃尤其快,水流都激昂许多。

当他们漠视时,他的心脏恢复平静,他终于能冷静地观看这一切。

可人的情绪是复杂多样的,于是心脏生出黑雾,井是不会被污染的,黑雾就从河流里冒出,跟着河流流动,化为水汽,化为雨水,成为污染厉害的雨水。

井看着人们因为污染严重的雨水愤怒,又看着愤怒从他的心脏中迸发出新的黑雾,黑雾又融入河流中——日复一日,循循环环。

井生出不一样的想法。

他为什么要等待?

他从人身上学会的第一件事难道不是掠夺与侵占吗?

他开始尝试污染居民,这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每个居民从出生到死亡都使用他污染净化过的水源。

第一个被污染的人是一个孤僻的人,被生育污染孕育而出,孕育他的人都已死亡,他独自住在中心位置二楼。

井封闭他的房间,看着他皮肤干裂缺水而亡,想着他确实从人类身上学会很多,就像谨慎。

第一个死亡的人没有引起注意,他们猜测他是误饮河流水。

第二个被污染的人出现的时候,游离已经住进二楼有一段时间了。

游离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假的,但小区里的人不在乎,他们太久没有离开小区,太久没有见到小区外的人。

真名字假名字都无所谓,他们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透过这个惶惶不可终日的小女孩。

那时井就知道,游离离不开小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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