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安溪老师上线
人脸花被推进隔间, 他感动中又带着点无措,他跟蛇三寸是同桌是室友也是朋友,他总觉得蛇三寸的举动里带着一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不过话又说回来, 安溪闹出的动静是大, 但究根结底也就是个课堂测试,一个真正的失控污染都没有,谁会在这里拼死拼活呢?
难道也正是因为这样, 蛇三寸的心脏里终于长出了一星半点的,好的,友谊?
“你也躲着?”他问。
“当然。”
蛇三寸将人推进隔间,他自己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强势污染了。
门被关上的时候, 人脸花感受到更加强烈的古怪。
不对劲,他想。
把他留着当诱饵,才是蛇三寸这条毒蛇的作风, 再不济他也是蛇三寸投诚的好工具呀。
人脸花头上的人脸是同样疑惑思索的神情, 他没有把门反锁, 只是靠近门框静静倾听。
外面很快响起隔间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
“难道真的是我的兄弟突然变异了?”他心想。
紧接着他听到了脚步声。
……
安溪是故意踩出脚步声的, 她有一百种不出声音的走路方式, 但她偏偏踩出有节奏的脚步声走近男厕。
说实话, 她不是第一次进男厕。
到镇上之前, 山村里是没有男性的, 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男性相关的生活设施,她对人类男性的认知只有课本上的生理知识,以及在动物等生命体上发现的生理差别。
安溪有研究过一段时间生理知识, 因为当事性别的缺失,让她对此很感兴趣。生理知识的知识点有些复杂,因为需要搭配历史理解。
它分为污染前与污染后。
传说世界没有污染的时候, 人类原始方式进行繁殖,生育主要由母体承担。
有污染之后,依旧存在这类繁殖手段,但比较少,主要因为污染侵蚀改变了母体原有生理构造,身体会自动排斥一切削弱母体的存在。除非极致的情感与充足的能力,很难用原始手段孕育出生命。
现代有现代的繁殖方式,比如污染繁殖。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污染,它是一种无形污染,在宿主被污染的瞬间就成为只有繁殖思想的失控污染,不断生育出健康的生命体。
它不在乎宿主的性别、种族以及形态,只要拥有足够孕育出生命的能量,就是“生育体”。
再比如污染更小一点的生育污染,也是这个世界的主要繁殖方式,两位或以上的预备生育者以骨与血交融、以爱与欲链接、以各自共生污染为矛与盾孕育出一个新的生命。
山村里没有双亲家庭,每个有孩子的家庭里只有母亲,所以她自然而然就开始询问,单亲如何利用生育污染孕育出生命呢?
换安溪的话就是:“我是怎么来呢?”
妈妈亲切地回答她:“双方都奉献了自己的身躯,一方奉献身躯在腹中孕育,另一方奉献身躯补充能量。”
安溪恍然大悟:“原来人类跟螳螂一样?所以妈妈吃掉了爸爸?”得到了一个亲切的抄书惩罚。
村长奶奶深沉告诉她:“孩子都是被山神用山里那条小溪送到每一个母亲身边的。”
安溪又恍然大悟:“原来我们是山神的孩子不是一个比喻句,我真的是神的子嗣,我长大后就会更强,成为新的山神吗?”得到一个浸泡溪水的惩罚。
老师赞扬了她的求知精神,温和告诉她:“因为山村里人特有的污染,本质上,每个孩子都是母亲的分裂成果。”
安溪真正恍然大悟:“难怪每一个孩子都像缩小版的妈妈。”
新的问题出现了:“但我不像妈妈呀。”
“你不同,”老师说,“你是山神给我们的礼物,是溪水送来的意外,是独特的生命。”
这话就很村长奶奶了。
“是好的吗?”安溪问。
老师就笑起来:“这个问题,每一个人都可能给你不同的答案,对我们来说你是礼物,是好的。”
“对其他人不是?”她趴在老师膝盖上,敏感道,“其他人是谁?”
老师抚摸着安溪乱糟糟的脑袋,“是村子里之外的任何人,对他们来说,你或许是好的,也或许不是。但不论什么时候,不管什么时间,不要问其他人这个问题,也不要刻意从其他人身上找这个答案。”
“我为什么不能呀?”安溪问。
“因为他们的舌头或许会欺骗你,”老师温和道,“你会自己在相处中知道答案的,你一直很敏锐,是不是?”
安溪懵懂地点头。
“你知道自己是好的就可以了。”
老师道。
“那我不是妈妈分裂的了?”安溪又忧心愁愁担心另一个问题,“我长不成妈妈那样了吗?”
“你是妈妈抚养长大,你拥有每一个能力、生长的每一寸血肉骨骼、学会的每一个知识、品尝的每一个食物情感,都离不开妈妈,你怎么不是妈妈的分裂体呢?”
老师道:“你会长成妈妈的样子,但同时又是你自己的样子,你身上带着我们的影子,但最终只会成长为你自己。”
安溪晃晃脑袋,问:“那我也能分裂一个孩子吗?这样的话我跟思思过家家的时候就可以有一个真正孩子了,但是等我过完家家的之后,能不能再塞回来?”
“可以。”老师笑容有点危险,“如果你愿意缺一条胳膊,”她捏了捏安溪细细小小的胳膊,“或者一条腿,”又一只手捏了捏安溪的大腿软肉,“又或者是小腹。”
安溪惊恐看着老师。
老师温柔道:“别害怕,只是血、肉与骨而已,几年就能养回来了。”
安溪惊恐摇摇头,她以为一个孩子只需要指甲大的血肉,然后就能自己把自己吃大:“我不要孩子了,我的每一块肉都是努力吃出来的,我不要给别人。”
老师终于笑起来,她把安溪抱在怀里。
然后声音轻飘飘落在安溪的耳朵里,“没错,每一滴血每一块肉每一根骨都是珍贵的,不要随随便便就想切割出去。”
安溪从此对生理知识不再感兴趣,直到进入镇上上高中,认识许多男性。
新的生理课上,新的老师用四具尸体,讲解失控死亡的男女与正常死亡的男女生理差别。
后来又学习了不同性别的不同生活设施,安溪才意识到原来男性没有灭绝,渐渐接受这个世界上人类仍旧存在其他性别。
说实话,安溪没什么感觉。
除了平时要注意不能随便进入异性的私密空间,但是不平时的时候也可以不注意,比如现在这种时候。
难道失控污染会因为异性就不踏入异性私密空间了吗?
不可能的,污染没有性别,失控污染更没有。
安溪踩着声音进来,也不是礼貌,主要是她听到了里面的对话,想要恐吓一下。
但她没想到,她刚到男厕里侧,眼前一花,一个身影游行过来,鞠躬下拜:“老大,我来投靠您了!我会是您忠诚的失控污染手下!”
安溪:“……啊?”
隔间里的人脸花:“……”
蛇三寸继续发言:“我的污染可以为您找到每一个敌人,最近的就在那个隔间。”
安溪在含有大量失控以及垃圾的咒骂声中,听到了少量的放松。
不是很明白他们大城市的友谊。
安溪离开男厕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手下,一个一脸正气的蛇三寸,一个两脸愤怒的人脸花。
人脸花本名就叫人脸花,据说他是被失控的繁殖污染孕育出来的新生命,生来就有一朵长着人脸的花,救助出他的人叫他人脸花,这就成了他的名字。
这是蛇三寸当着人脸花的面跟安溪透露的。
人脸花面无表情道:“哦,他是同批被救出来的。救他的人因为他一直吐舌头叫他蛇信子,但是蛇信子太难听了,改成蛇三寸,三寸也就是舌头的意思。呵呵,更难听了。”
双方进行充沛的友好回忆交流。
安溪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在她背后吵闹,完全没有影响他们寻找自己的同学,找完四楼三楼之后,所有被找到的学生被绑着就近扔进了教室里。
现在剩下在逃学生9人,其中包括沐辛然、微微、格革、大嘴巴四个。
随着污染喇叭播放失控污染名单,安溪知道了几乎所有人的姓名。
怎么不算一次课堂点名呢?
蛇三寸道:“有几个是从四楼男厕窗户爬下去的,他们大概率一口气爬到一楼,准备跟你绕圈子熬过上课时间。”
安溪熟悉任何对抗假扮失控污染的行动或者计划,因为每一个她都用过。
她问:“但是我想让他们全军覆没。”
蛇三寸对此毫不意外,他道:“我们有五个人,可以前后进行围攻。实际上您都不用动手,只要能跟谷听双以及杨口会和,我们四个人就足够了。”
“格革也可以吗?”安溪问。
人脸花抢先回答:“格革几乎不动手,找到他,就算成功。”
安溪闻言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没有拒绝蛇三寸的提议:“你们去找其他人汇合吧。对了,如果遇到沐辛然,不要进行任何攻击或者污染,跟她说明情况,她不会反抗的。”
“微微的话……”
“班长,微微这会大概率在某个地方释放污染,她没有意识,也算是敌人吗?”蛇三寸抢回回答权。
“那她交给我吧。”安溪道,“你们看到她的话直接离开,不要跟她起了冲突。”
蛇三寸点头点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询问安溪:“班长,你要跟我们分开行动吗?”
安溪就微笑道:“当然啦,我完全相信你们的能力与忠诚,我们分开行动效率会更高,或许能留下充足的复盘与反思的时间。”
蛇三寸明了:“我会为您留下充足的时间进行教育。”
安溪沉默了片刻。
她在这一瞬间,甚至感觉自己仿佛被抬到了无形的台子上,有一些会让她飘飘然的东西飘浮在她身体周围,试图融入她的体内。
安溪没有受到那些东西的污染,她态度如常地纠正:“不是为我,也不是我进行教育,是我们的复盘与反思。”
安溪离开后,人脸花倏地长出长长的花枝猛地勒住蛇三寸的脖颈,人脸花上人脸亲亲贴着蛇三寸,那双眼睛几乎要伸到蛇三寸眼里看清楚,两张嘴巴异口同声道:“你在搞什么污染?”
蛇三寸盯着安溪离开的方向,直到因为窒息开始翻白眼,才伸手扯住人脸花的花枝,缓了缓之后,扯着人脸花的花枝,答非所问道:“她一点也不受影响是不是?你说她的意志跟……相比如何?”
人脸花的两张脸同时露出惊悚的表情。
……
二楼办公室,一道阴影从门缝下爬进去,钻进一道隔间门里。
这是一个隐秘的空间,隔间门存在于二楼办公室一个书桌底下,只有影子能够通过通道进入这个只能容纳一个半格革的空间。
据说这个空间的设计者污染是能够将血肉之躯化为纸片,这个空间是他创建出来为了偷懒的。
大嘴巴是在某一段记忆里知道这个地方的,好像是四班某个学生吧?是那个老师的课代表,污染弱小,唯一得到的正面评价就是勤劳与坚韧。
大嘴巴靠在墙壁上,他之前也尝试过挑起这位学生的情绪,确实坚韧,她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但很快,转折点出现了,那个老师身亡,死因不明,然后他的课代表最后这点优点也没有了。大嘴巴的影子在课代表身上品尝到痛苦,在痛苦中他发现了这个空间。
她情绪爆发被送进医务室,医务室被四班班长紧紧守着,他担心引起这位班长的注意本来都打算放弃这个课代表了。
谁知道呢?
只是一次偶然相遇,他只是心血来潮稍微污染了下,她就恍惚到自己拿着钥匙打开一道不该打开的门。等她再次出现在学校的时候,她影子的味道就变了。
大嘴巴悄悄躲在暗处看过,四班没有人发现这个课代表的异常,他们轻而易举接受了这个怪物。
他好奇这个怪物的秘密,兴奋这个怪物的存在,又有些担心这个怪物的存在会威胁到自己。
大嘴巴偷偷品尝除了四班班长与其他无法接触的学生之外的四班学生的影子,他藏在暗处像一个真正到影子一样静静观察着四班。
他的耐心不多,尤其是没办法忍受无法品尝痛苦的时候,但他又不想要闹出太大的动静,所以他选择了自己班里胆小怯懦的微微作为调剂。
微微是个非常胆小怯懦的女学生,因为有时会自言自语,班上没有人跟她有亲密关系。
大嘴巴想到这里面容渐渐扭曲,但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语言玩笑而已,她居然找来了四班班长?!
他被蒙着头绑到四班教室,被教训了一顿。
大嘴巴自然是非常愤怒的,但他没想到报复回去,别人不知道四班班长到底为什么能成为唯一的医务室学生助手,他知道。
她简直是一个活着的怪物,她的污染非常恐怖,大嘴巴只要靠近能够感受到来自于同类污染的压制。
他的污染源头是影子,能够挑动人的情绪与欲望,进而吞食该情绪或欲望,他最喜欢痛苦。因此他会挑选容易痛苦人污染,品尝他们的痛苦带给自己情绪的愉悦以及食欲的满足。
他不知道四班班长的污染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她不推拒任何情绪,是人都会有喜好偏向,污染也会因宿主有特殊偏好,但她好似没有。
大嘴巴曾经想试探跟她做个朋友,他们是同类不是吗?虽然她过分贪婪,但污染总是贪婪的。
直到他在医务室里看到她吸食一个学生的痛苦,然后她脸上出现了那个学生同样的痛苦,她脸上甚至浮现了那个学生的污染外显特征,就好像,她在品尝对方痛苦的时候,顺便吃下了对方的灵魂!
再之后她恢复原样,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温声关心那位清醒过来的学生。
大嘴巴当时就感觉到恐惧与深深的嫉妒。
他感到痛苦。
她简直像一张无脸面具,她的脸能拓印出任何一个被她吸收过情感的人。
这样的人,这样一个人,她在学校所有师生里的评价居然是:过于温和善良,富有同情心?
他品尝过她的影子,里面拥有至少他尝过的两位数以上的学生的影子味道!
她有自己的情感吗?
她是一个人吗?
大嘴巴忌惮她、恐惧她、嫉妒她……更憎恶她!
大嘴巴深深吐出一口气,好在他找到机会扒出了他的痛苦。
这时,他忽然感受到疼痛,黑款眼镜下的眼睛阴冷深沉。
他难以抑制咳嗽一声,紧接着难以控制弯曲身体撕心裂肺咳嗽起来,粘稠暗色液体从捂住嘴巴的手指缝隙里流出,一道又一道黑色粗线狰狞缝在他嘴角血肉中。
咳嗽中溢出一声气音。
他在笑。
他渐渐跪在地上蜷缩着身体不断咳嗽,像是要把内脏器官咳出来,但他在笑。
结果还是我赢。
他想。
四班班长成为失控污染,被放出来后,遇到第一个人就是她曾经帮助过的微微。
“哈。”
大嘴巴摔倒在地上。
然后,毫不意外的,她攻击了污染范围内的唯一一个活体,她曾经救过的人。
他当时只是言语玩笑,就被套上麻袋带到四班教训。
她做了什么呢?
“可惜啊,承受那样的精神污染后,微微居然没有死。”大嘴巴轻声道。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想要攻击他。
班主任保住了他,因为微微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完完全全是个受害者啊。
但班主任没有惩罚微微,他同样保住了微微。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测试里总会被污染,明明测试是轮流进入,但因为班主任因为他不知道在测试里被污染原因,每一次测试名额都有他。
死了这么多老师,为什么班主任没事呢?
恍惚中,大嘴巴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剧烈响声。他想到了安溪,一个新入学的学生,看起来又天真又愚蠢,但她是微微的室友。
微微已经是失控边缘的疯子,他原本没想过跟安溪接触,她或许某一天晚上就死在微微释放的污染里。
微微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污染了。
但大嘴巴没想到她居然会跟他搭话,更没想到她后面会闹出这么多的事情,她甚至治疗了微微!
大嘴巴迫不及待想要杀死她。
他知道他需要一个机会,很快他在课堂测试里找到了机会,他的影子污染了她。
然后,他看到了什么?
她容纳了无脸面具污染。
她容纳了那个怪物的失控污染!
她容纳了那个能吞食灵魂的污染!
她即将拥有。
“我不能等她容纳成功,”大嘴巴想,“我必须加快动作杀死她,在她成功拥有这个污染之前,这是一个可怕的污染,它不应该存在。”
他选择接触两个活下来的男转学生,他要污染他们之后,利用他们接触到沐辛然,借着安溪室友的手,在安溪容纳污染的时间里杀死安溪。
但他们很奇怪。
他无法污染那两个人,他在他们里面感受到曾经在课代表身上感受到的古怪——
有人再次用错误的钥匙打开了门。
上一个从门里出来的怪物,杀死了整个班里的所有学生与老师。
大嘴巴知道这个怪物的特性,他们会优先污染原来身份最亲近的人,安溪逃不了了。
但他还是恨。
恨她能够拥有那个污染。
她不是想做班长?她不是喜欢治疗?
这节课里她会被自己认为的朋友攻击。
那些人当然杀不死她。
但背叛总是会让人痛苦的。
大嘴巴想,他要再一次品尝到获胜果实,这一次,他会抓住机会杀死微微与班主任。这样一来,他在学校里就不再需要谨小慎微的活着了。
“砰!”
剧烈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大嘴巴惊惧中墙体自外破坏,巨大的石块朝着他的身体倾倒而来。
他仿佛回到那个午后,那个他看到学生的痛苦与污染出现在四班班长脸上的午后。
混杂中破损的墙体压在他身上,他没有感受到疼痛,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温热的血液从他身体中流出,眼镜被杂碎了,有碎片溅射在他眼球里,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却能清楚看到……在血与泪中,在尘与土中,看到墙体后出现的脸——
一张本早就失控消失的脸。
一张令他痛苦的脸。
声音回到流血的耳里,在嗡鸣声中,他终于感受到身体剧烈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