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脏软软

逃不开 迟小椰 4100 2026-04-27 09:03:49

外头还在下雪,两人都没带伞,只能冒雪前行。

台阶上,路悬深脱下大衣,罩在应知头上。

应知往路悬深那边扯了一半大衣:“哥哥,进来。”

路悬深拦住他,无所谓道:“你披好,我不怕冷。”

应知有点失落。

路悬深帮他把大衣重新整理好,忽然想起什么:“知知刚成年,就学会骗人了?”

应知挤了个带鼻音的“嗯?”

路悬深双手捏着大衣边缘,把应知的脸捧在里面,“你跟同学说,我是开便利店的?”

应知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只说你是做日用品生意的。”

路悬深哦了声:“那还不如开便利店。”

应知淡声狡辩:“你在建桓集团的房地产公司当总裁,而房子遮风挡雨,是人们跋涉再久也要投奔的地方,怎么不算日用,品?”

路悬深眯了眯眼:“算吗?”

应知微微抬起下巴:“不算吗?”

路悬深沉默几秒:“……算你有理。”

你这个得意的小猫。

有路悬深在,一切焦虑症状都消失了,顶着残留体温的大衣,应知走进雪里。冷酷的雪摇身成景,温柔覆没万物,带着一点高悬的慈悲。

应知的分离焦虑症只针对路悬深发作和痊愈。

自八岁那年,母亲离世,借住到路悬深家,成为路悬深没有血缘和法律关系的弟弟,只要和路悬深长时间分开,应知就会心神不宁,好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能忍过去,不影响日常生活。

最近路悬深一直在国外出差,比以往任何一次时间都长。

他对路悬深的渴望原本只停留在心理层面,可以忍耐,偏巧今晚下雪。

于是一切都险些不受控制了,甚至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生丨理反应,完全是无关情欲的,无缘由的,病态的,像初次梦丨遗那样令人不知所措。还弄脏了路悬深的衬衫……

思及此,应知躲在大衣下,脸一阵阵发热。

关于这些,他从来没和路悬深讲过。

反正只要路悬深在,他就是正常的。路悬深不在,即使他没忍住,失态了,也不会被路悬深看见,也就无所谓了。

这样一想,他心里的负罪感消除了许多。

两人朝停车场的方向走,身后礼堂传来集体爆笑声,大概率在演小品节目,应知下意识回了下头。

路悬深也跟着回头。

这座礼堂是仿欧式建筑,远远看去,白雪纷飞,像迪s尼的童话城堡。而应知顶着他的黑色大衣,像刚从城堡溜走的小王子。被某个坏卫兵诱骗拐带的。

路悬深问应知:“还记得我说过的,要送你一座童话庄园吗?”

应知掀起一角大衣,扫视路悬深一眼,又迅速关上,“不记得了。”

四年前,也是一个飘雪的冬夜,路悬深赶在应知睡前加完班回家。那天路悬深正式结束轮岗,开始接触核心地产项目。

路悬深先给应知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内容,然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说:“到时候我给知知建一座最漂亮的庄园,有城堡、喷泉雕塑,种很多很多花,请很多很多佣人,让知知做王子。”

以往每个雪夜,路悬深都会讲故事哄他睡觉,然而那时的他已经14岁,早过了听童话的年纪,但路悬深似乎经常意识不到这点,他也从不提醒。

反正只要听到路悬深的声音,无论说什么,应知都很幸福,幸福到能睡个好觉。

可那晚应知睡意全无,非常认真地问路悬深:“你也会住进去吗?”

路悬深不置可否:“那是送给你的。”

于是应知坚定摇头,第一次拒绝了路悬深的哄睡童话。

他不要,因为路悬深才是他的居所钥匙。住在没有路悬深的庄园里,他不是什么王子,是犯天条的囚犯。

雪雾弥漫的校园里,应知忽然加快步速,走到了路悬深前面。

路悬深看着应知的背影,愣了愣。他好像惹应知不高兴了,就这么不喜欢大庄园吗?提一次翻一次脸。

应知情绪一向稳定,精神状态有一半接近卡皮巴拉,雷点很少,藏得也深,但路悬深作为世界上和他相处最久的人,偶尔踩雷也不奇怪,过会儿哄回来就行了。应知从不和他置气。

路悬深弯了弯唇角,匀速跟在后面。

应知在前面独自走了十几米远,身侧仍然没有贴上熟悉的温度。

怎么还没追上来啊……

白长这么长的腿了。

又走了十几米。

如果这时候滑倒就好了。应知心想。

路悬深必然会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他。可惜雪还没把地面铺满。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冷一笑,走到校外停车位。

应知一眼看到路悬深那辆黑色轿车,挡风玻璃后面,放着一只布偶猫摆件和一只杜宾犬摆件,他下意识往后座走。

路悬深招手:“到副驾来。”

应知这才发现司机并不在,他眼珠一亮:“你开车?你今天没喝酒?”

路悬深“嗯”了声。

于路悬深而言,跨年家宴是公历年末的最后一场应酬。

下午从机场到路家,他先是被外公叫去书房例行谈话,然后被一群势利眼亲戚请到饭桌上奉承,只不过这次没人敢灌他酒。

然而,就在去年家宴,他还没有带领建桓地产在萧条的大环境中杀出一条血路,还没被任命总裁,这群人的嘴脸压根不是这样的。

应知钻进副驾,把路悬深的大衣叠好,放到后座,系好安全带后,还是没忍住兴奋,小声说了句:“太好了,只有我们两个人。”

路悬深边打方向盘边逗他:“只有我们两个人为什么好?”

应知诚实道:“现在十一点,按照今天的人流量,零点的时候应该还没到家,我能和你一起在路上跨年。”

路悬深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句:“刚才在活动室,罗维意挺担心你的。”

应知反应了片刻:“维意人很好。”

路悬深眉梢微挑:“那把他也叫出来吧,一起去吃个宵夜。”

“不叫他。”

“哦?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都说了我想两个人。”应知扭头看窗外,用后脑勺对人。

“两个人”,反复从应知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点点憧憬,一点点气恼,路悬深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拱了拱,软乎乎的。

跨年夜的人流量比想象的还大,车还没开到主干道,就已经无法向前推进了,沿路交警穿着荧光绿马甲,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路悬深降下车窗,问交警:“你好,这边还能走吗?”

交警指了个方向:“前边儿堵死了,往左绕。”

但其实左路口也全是车和人。

路悬深看了眼腕表,提议:“要不要和大家一起等零点敲钟?”

应知一下坐直了:“好!”

两个人被轿车驮着,继续艰难挪动,终于找了个能短时停车的地方。

应知突然开口:“我们有多久没一起过跨年了?”

路悬深刚把车停好,一转头,对上应知的视线。那双大眼睛透着令人目眩晃神的光,转瞬又被长卷的睫毛扑灭,他这才意识到,只是外面的灯光落进去了。

很奇怪,明明和平时一样,应知漂亮的脸上没什么太明显的表情,但在应知平静的注视下,路悬深却产生了一点异样的感觉,类似不忍,又像歉疚,心脏隐约发酸。

“五年。”路悬深说。

每年年末,路悬深的外公路志荣都会召开家宴,所有路家人都得到场。

应知刚来他身边的头两年,他带应知一起去了。

八丨九岁的外姓小孩,温顺无害,路家人最开始对他虽称不上热情,但也还算和蔼,直到有人状似不经意提起他不太好的身世。

微小的恶意是会被集体放大的,不多时便有人借着打趣问他,准备在别人家呆多久,什么时候走。

应知不知所措,一双手放在桌下,拼命绞着衣摆。

路悬深无法忍受,直接扔了筷子,牵着应知头也不回地离开,之后连续三年都没回过老宅,谁劝都不好使。

再后来,路悬深长大一点,又重新开始参加家宴,从那之后,应知就没再和路悬深一起跨过年。

路悬深转过上半身,和应知面对面,像是即将做出一个郑重承诺,惹得应知呼吸都停下。

“知知,以后每一年的跨年,我都陪你。”

应知眼前一亮,很快暗下去:“那路家家宴怎么办?”

路悬深说:“不去了。”

应知担忧:“路爷爷会不会生气?”

“不会。”路悬深淡淡道,“因为路家现在没我不行。”

应知微微睁大眼。

印象里,路悬深很久没这么轻狂过了,但此时此刻的路悬深,绝对不是十几岁的中二版路悬深,他能这样说,就证明已经有了十足把握,终有一日拿下整个集团。

应知从衣袖里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小小的耶:“恭喜哥哥,离目标又进一步。”

路悬深笑了笑,似乎是爱听弟弟夸他。

路悬深打开车载音乐,放了首很有新年氛围的轻音乐,细碎的叮铃声,像水晶球里旋起的金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儿天,应知明显犯困了,他今天参加演出,又焦虑发作,消耗了太多精力。

他强忍闭眼的冲动,下巴一下一下戳着胸口,表演小猫钓鱼。

“还早,先睡一会儿,快到时间叫你。”

路悬深从后座拎来大衣,披在应知的羽绒服外面。

应知闻着路悬深的味道,徜徉在温暖的佛手柑气息里,很快睡着了。

路悬深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晚会上发弹幕的人追踪到了吗?】

对方:【还没,那人早有预谋,用的是虚拟ip。】

路:【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知我。】

结束对话,发现还有别的未读消息。

陈旻:【狗贼,在哪?】

他回复:【C大附近。】

陈旻秒回:【靠,你怎么从厕所瞬移到C大了?又是为了你家小朋友?你是要竞选哥哥界总统还是怎么滴?】

陈旻是路志荣助理的独孙,和路悬深算是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每年路家家宴,陈旻全家也会参加。

路悬深离开家宴之前,只说要去趟洗手间,让陈旻帮他应付着点。

路:【注意措辞,知知不喜欢小朋友这个称呼,别在他面前乱喊。还有,你废话很多。】

陈旻:【小的哪儿敢啊?人家一见我就臭脸,你俩可以组成一对不耐烦和不高兴,你只对他耐烦,他只对你高兴。】

纯扯淡。

路悬深看向睡着的应知。

应知戴着羽绒服连衣帽,脸朝车门,蜷缩在他的大衣里,睡得只剩一颗帽子尖尖。

事实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应知也还是一张冷冷清清的小脸,情绪总不特别高,就跟他的手脚一样,从八岁到十八岁,无论春夏秋冬,在被窝里永远捂不热。

也就睡觉的时候气质软乎点,还有隔三差五求抱抱的幼崽时期。

回过神,路悬深重新看向手机,陈旻发了一堆消息,并自动结束了对话。

陈旻:【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今晚不会回来了,我猜对了不?】

陈旻:【人呢?又失踪了?】

陈旻:【路·应知他哥·悬深?】

陈旻:【哈。果然。】

陈旻:【当哥哥的人就是硬气,晋升总裁的哥哥更是双倍的硬!】

陈旻:【彳亍。今天我帮你应付这些长辈,你欠我个人情,来日记得三叩九跪加倍奉还。】

陈旻:【Bye(大小眼吐舌emoji)】

路悬深回:【谢了。】

路悬深这次提前离席,并没有要彰显什么权力的意思,只是担心应知的安全。

从应知小学到大学,他都会密切关注应知学校的贴吧、社群、表白墙。

在这种校园八卦平台上,应知作为颜值和才华成正比的男生,无疑是被讨论的常客,表白他的人不计其数。

但最近,路悬深发现应知被一个人用很病态的文字告白了好多次。

他当即联系校领导,找到表白墙皮下,却因为对方投稿后便删了好友,无法通过账号追踪。后来表白墙关闭整顿,重新规范审稿制度才重新开放。

像元旦晚会这种活动,人多杂乱,他有点放心不下。

他本来不打算露面,等应知结束表演,坐上回家的车,他就返回路宅。

然而气象台有误,突然下雪了,他在大屏幕上看见应知面部那一瞬的抽搐。

很早很早以前,应知说过,每个下雪天都想要哥哥陪。毕竟雪包含着不好的往事。

副驾上熟睡的人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路悬深视线又落过去。

应知的身体朝到他这边来了,裹着他的黑色大衣,无意识地靠近,露出腹部的白色羽绒服。

路悬深莫名联想到小猫翻肚皮原理——猫咪在信任的人类身边,会睡得昏天黑地,露出自己最脆弱的腹部。

这时,应知的衣兜冒起一点光边,几秒后暗下去,又亮,又暗下去……显然是有人在持续给他发消息。

路悬深忽然想起十年前,应知刚住进他家的时候,他给应知买了一块用来联络他的电话手表,并亲自设置屏保,是他单手抱起应知的合影。

照片里,应知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懵懵懂懂,他则一脸冷然的盯着屏幕外的人。

十六岁的中二病晚期少年扬言:“让所有人知道,你有主人。除了我,谁都不能欺负你。”

应知第一次被允许使用手机的那年,路悬深再次替应知换上新屏保——

动物园里,两个人站在两只因兄弟情走红的黑天鹅旁边,他的手搭在应知肩上。

他说:“让所有人知道你有哥哥。”

之后,应知换了好几部手机,每次换新机,路悬深都会给他设置合影屏保。

春去秋来,屏保里的两个人都在长大,一米六和一米八四,一米七和一米八八,一米七九和一米九……

直到前阵子,应知成年,又换了新手机,路悬深第一次没插手。

应知会用什么做新屏保?

他的乐队猫头兔子?还是他和他最好的朋友罗维意的双人合影?又或者什么都没设置,维持出厂状态,这个比较符合应知的个性。

衣兜边缘又亮起来。

要不,偷看一眼?

念头萌生后,路悬深心跳得快了起来。

在屏幕熄灭前一秒,他迅速伸出手,捏住手机边缘,轻轻抽出一半——

--------------------

是什么让我也看看!(伸长脖子——)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