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心生不快

逃不开 迟小椰 3800 2026-04-27 09:03:49

从江城回来后,应知和瑞果音乐的经纪人唐捷女士约好见面时间,转头又被拉到一个聚餐群。

牵头的是他们化院的一个学长,群里还有计院和外院的学长学姐,说是几个兄弟姐妹专业联络一下感情。

都不是熟人,他本来打算回绝邀请,却不期然看到叶擎天也在群里。

叶擎天是个非常外向的女孩,平时总像花孔雀一样,穿梭于各种社交场,不遗余力散发魅力,应知只是意外她怎么考完试还没回家。

思考一阵,应知还是决定参加。

第二天傍晚,C大附近的烧烤店,应知到得比较晚,靠墙的大桌边坐了十来人,吵吵闹闹的。

叶擎天在最角落,面朝墙,抱着手机发呆,一改平时的活跃姿态。

出乎应知意料的还有一个人——冯源。他和在场所有人都不是一个专业。

冯源正在给旁边的学长开啤酒,学长拿起喝了两口,皱眉抱怨怎么不是冰镇的。冯源一脸抱歉,赶紧重新开了一罐,一抬头就看到走过来的应知。

那个学长也抬头,见应知来了,立刻眉开眼笑地站起身,冯源递啤酒的手悬在半空,只得悻悻放下,眼中闪过几分阴翳。

学长把身边放菜的架子往旁边挪,试图隔出一个座位的空隙:“来来,应知坐这里。”

有人笑道:“你孟锐青学长说了,你没到,都不许点菜,只能喝酒。”

应知和孟锐青同专业,但仅仅点头之交,并不相熟,所以只当他是客套,“我随便找个空位就好,学长不用麻烦。”

孟锐青笑容凝滞几分:“什么麻不麻烦,刚来就不给学长面子啊?”

他表面调侃,实则透着被学弟拂面子的不悦。

“小知,过来和我一起。”这时,一直在走神的叶擎天突然开口,她把沙发椅上的衣服围巾包包拿起来,冲应知招手。

孟锐青眯了眯眼:“知道你们猫头兔子关系好,但今天是大聚会,把你队友借我一下,学妹也不会介意吧?”

叶擎天说:“我当然介意。”

她平时总是笑吟吟的模样,难得说话这么严肃,孟锐青有点被唬住了,因而没再强求,转成一副大度做派。

应知回想了一下他和孟锐青的交集,只有一次课外项目。

项目期间,孟锐青特别喜欢点他发言报告,还经常让他大晚上留校加班加点。那段时间路悬深每天都担心他晚归不安全,好几次快零点的时候亲自来接他。

再结合刚才的小插曲,他对孟锐青生出不舒服的感觉。

落座后,孟锐青公布这次聚餐目的,他下学期想办个三院联谊,希望应知和叶擎天两个风云人物捧场,说白了就是引流。他问应知有什么想法。

应知说:“办联谊活动,最好提前做个问卷调查,看看大家愿不愿意参与,毕竟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

“只要讲究方式方法,他们抢着来。”孟锐青摇头晃脑地喝了口酒,“每个院每个专业按比例分配名额,参加的给学分,我跟团委学工负责人熟得很。”

见孟锐青这幅官瘾严重的态度,应知淡淡道:“既然学长门路广,后台大,那也没必要问我想法了。”

孟锐青没想到应知会拿话刺他,明明长了张漂亮脸蛋,说话却像刀子一样利。他看着应知,摸摸下巴,这学弟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做学长的也要尊重学弟学妹发言权嘛。”孟锐青说,“我呢,再有半年就毕业了,毕业之前,想为小朋友们再最后做点事。”

冯源赶紧插了一句:“孟学长真有责任心,我们院要是也有你这么好的学长就好了。”

孟锐青大笑几声:“哪里哪里,前辈都是关心后辈的。”

毕竟是来聚餐的,吃的是烧烤,吐的是表面关系,很快,空气中充满了互相恭维的空气。

聚餐过半,好几个男生都喝得脸红脖子粗。

“诶,叶擎天呢?”一个计院学姐朝应知身边看了看,担心自家学妹,“上个厕所这么半天还没回来,还把包包也拎走了,不会偷偷溜了吧?”

应知已经给叶擎天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回复,便起身道:“我去看看她。”

卫生间附近的小窗边,叶擎天站在那里,背影似乎在抽泣。

应知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叶擎天已经从窗玻璃看见了他,“别走了,陪我待会儿吧。”

“等等。”应知说完,转身去了趟柜台,回来手上拿着两支甜筒,分给叶擎天一支。

“哪有人大冬天的晚上用冰淇淋安慰人啊。”

叶擎天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拆开包装,吃了起来,虽然冻得手指尖发麻,但眼眶和耳朵充血的感觉慢慢褪去,太阳穴也没那么紧绷了。

应知说:“环境太暖容易激化情绪。”

叶擎天用力吸了两下被泪意堵住的鼻子,借坡下驴:“难怪我觉得呼吸不畅,原来是店里空调温度太高了。”

应知顺势问:“那要不要出去走走?”

叶擎天点点头。

两人上了二楼,那里有个铁皮露台。

应知走在后面,最开始的疑问仍然在心头盘旋:叶擎天为什么没回家?

毕竟作为从不掩饰的爸宝女,叶擎天通常是放假最积极的那个,恨不得一秒飞回去找爸爸。

思索再三,他还是委婉地问:“回家的车票买好了吗?”

“还没有,我不敢回去。”叶擎天回头,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我爸有别的孩子了。”

应知愣住。

这段时间叶擎天一直怪怪的,经常回避他和罗维意,可饶是猜到叶擎天生活出了变故,应知也还是消化了好一会儿。

毕竟在叶擎天的描绘里,她的单亲爸爸,没有东亚父亲和男人的通病,从不耻于表达父爱,还承诺会把一切的关怀都倾注给她。

“是我偷偷发现的,小孩已经六岁多了,男孩,但他一直瞒着我。他在外面还有一个三口之家,他们的全家福看起来好温馨。”

“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不用咬牙努力,纯靠天分,走哪算哪,随波逐流,对任何事都无所谓,虽然没妈妈,但有我爸宠我,他是最好的父亲,他会给我兜底。”

“其实明明有很多端倪,比如他作为工厂老板,根本没必要经常加班,再比如他的很多决策都渐渐不再和我商量。但我不愿多想,甚至为他找了好多理由。”

“我像一个自以为站在岸边的人,旁观同龄人沉沦在原生家庭和优绩主义的漩涡,殊不知自己早就被幻觉淹没了,这样的幻觉太可笑了。”

应知默默听着,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叶擎天近乎解剖一样的倾吐,让他手足无措。

在猫头兔子之前,他没有什么特别交心的朋友,从没练习过安慰他人。

慌乱中,应知抓稻草一样,想起路悬深。

如果是路悬深,会怎么做?

路悬深肯定从一开始就比他冷静。

应知迅速回忆过去十年,每一个失落的瞬间,路悬深如何伸手接住他,耐心帮他分析困境,逃离死巷,却从不以成熟者的姿态,诱导他做选择。

循着路悬深的身影,应知镇定了许多。

“其实一点都不可笑。”

应知轻声开口。

“你要允许自己在大量的现实中,和一点点幻觉共存。人人都有幻觉,维意有幻觉,我也有幻觉,即便无法成真,也不代表它不该存在,它是人类赖以喘息的东西,至少曾经支撑过我们,不然人就会被冷硬的现实压扁。”

应知用双手比划了一下:“很扁很扁。”

叶擎天猛然陷入沉思,仿佛在这个以脆弱为耻的时代,接收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认知。

她眼里还闪着泪花,但紧绷的唇角已经呈现上扬趋势:“我算是体会到直播的时候那些粉丝的评价了,你真的好诱人哦……怎么办啊,我好爱听你说话,多喵几句吧,知知小猫。”

应知:“喵。”

叶擎天噗嗤笑出声。

见开导奏效,应知也笑了起来。

应知其实是个特别容易共情的人,容易陷入他人的情绪漩涡,因而他常常表现出疏离,以此维护自己的内心世界。也很少有人主动和他吐露心扉。

但叶擎天是他的好朋友,他无法放任不管。

他知道叶擎天其实也在收敛,极力克制负面情绪,内心比表面难过得多。作为朋友,叶擎天同样在保护他的敏感。

“你想留学?”应知问。

叶擎天愣住,漂浮已久的心绪瞬间被拉回地面,“你果然都知道了。”

应知点点头:“抱歉,只是碰巧看到你的教材书,还有吃烤肉那次,你分析留学国家的时候,比我和维意都有见解。”

叶擎天扶额:“所以我当时说是姐妹要留学,你压根没信啊……”

应知眨眨眼。

“算了,反正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双超大猫猫眼。”叶擎天看向应知,“无人机小组的导师说,有个机器人的交换项目,可以推荐我们参加。我不敢跟你们讲,是因为只有两个名额,我怕我夸下海口,最后竞争不过别人,又闹笑话……但我很想试试看,第一次,拼一把……你怎么看?”

应知说:“我的想法是:加油。”

面对应知清透沉静的目光,叶擎天张了张嘴,好多话堵在喉间,最终还是没勇气说出口。

一年前,是她提议成立猫头兔子,扬言共享未来,还在某个开怀畅饮的夜晚,激情描绘蓝图。

应知是当时情绪最淡的人,却成了最在乎猫头兔子的人,她和罗维意加起来都没有应知付出的多。

罗维意对音乐的态度,还停在“玩”的层面,只有应知把她的醉话当真了。

她觉得自己半路退出,最对不起的就是应知。

但她知道应知不会怪她。

她甚至能大概猜出,应知这次愿意和不熟的人聚餐,是因为担心她。

应知是特别好的伙伴。

两人吹了会儿风,应知问叶擎天要不要回去,外面太冷,待久了会感冒,叶擎天说她准备走了。

应知问:“需要我送你吗?”

叶擎天指了指楼下:“我朋友来接我,她已经到啦。”

视线越过铁丝护栏,应知依稀看到一个长发女孩靠在机车边,朝他们的方向歪头。

“对了。”叶擎天忽然想起什么,“小心你们院那个孟锐青,他不像好人。”

应知点点头。

叶擎天下楼的时候,应知叫住她。

“向前走,或是留在原地,二者都很好,但不要在中间地带徘徊,这样会很累,允许自己选择,也允许自己放弃。”

叶擎天回头,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

回到饭桌上,学姐问应知:“找到擎天了吗?”

应知说:“她有点急事先走了。”

有男生叹息:“唉,美女走了,烧烤也缺了点滋味。”

情商低下的一句话,既物化叶擎天,又得罪其他女生,热闹的饭桌冷场了十几秒。

“没关系啊,不是还有应知在吗?”冯源忽然开口。

冯源做了大半场的隐形人,端茶倒酒递烤串,无论怎么努力,都没人关注他,所有人的视线都自然而然放在应知身上,尤其是组局的孟锐青,几乎把对应知的兴趣写在脸上。

此时此刻,他终于用一句话聚焦了所有视线。

低情商男有点无语:“这烧酒是有点上头,但我还没喝到男女不分的地步。”

冯源说:“开个玩笑。”

“学弟我懂你。”计院一个学长挤着眼睛,露出一点怪笑,“我见过有粉丝说什么,应知做男做女都精彩。”

“是啊,我还有女装照呢。”冯源说完,看向应知,“大明星介意我拿出来吗?”

“随意。”应知表情很平静,并没有冯源想象的破防迹象。

几个月前,动漫社办活动,为了增加噱头,社长灵机一动,拜托应知COS一个妹妹头女角色。应知欠他人情,便答应了。效果相当好,那次活动人满为患。

现场照在饭桌上传阅开来,有学姐感慨:“真好看诶,应知你好适合金发,这就是冷白皮的优越吗?”

就连那个低情商男也忍不住夸了两句“好吧这个确实牛,这个真喷不了”。

冯源盯着自己被拿走传看的手机,在桌下握紧了拳。

他好不容易引来关注的话题,转眼变成应知的垫脚石。他后悔为什么要提应知,为什么要把照片拿出来让人夸……

所有人里,只有孟锐青没凑过去看,似是不为所动。冯源心里生出几分扭曲的宽慰,却见孟锐青摸了摸下巴,低声对他说:“等下发我一份。”

饭局结束后,应知准备打车回家,路边等车的时候,身边多了个人,是孟锐青。

“应知,刚在饭桌上,你讲话那么冲,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咱俩好歹是直系。”

酒气熏天,应知忍住皱眉的冲动:“我一向如此,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只能表示遗憾。”

“没事。”孟锐青压低声音,“你叫声哥哥我就原谅你。”

“哥哥”二字戳中应知雷区,他冷冷道:“我好像并不需要你的原谅。”

说完应知准备换个地方打车,却被孟锐青一把抓住胳膊,甩了两下没甩开。

应知正要沉下脸,突然冲上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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