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悬深低头,伸手握住搭在自己心口的一双手。
应知以为路悬深要把他的爪子拿走,立刻紧急加码:“公平起见,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同意我刚才说的。”
眼前的男孩面容清丽雪白,却一脸郑重其事,声音洪亮,像个谈判官。
路悬深忽然想起应知刚来他家的那天晚上,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八岁的应知半夜闯进他的房间,试图用一千两百万美金做筹码,和他交换一晚同眠的机会。
也是这样的慷慨大方,也是这样宝石般的目光。
但最后真正让他扔掉旌旗的,是应知的眼泪。
应知恐怕永远也搞不清楚,自己真正的优势在哪。
如今,两张令他珍重万分的脸,跨越十年长河,很突然地交叠在一起。
应知还在思考是否应该增加一点筹码,下一秒却被路悬深牵住手。
他跟在路悬深身后,越走越快,好几次险些踩到路悬深的脚跟。
穿过一小截人行道,应知忍不住问:“哥哥,我们去哪?”
路悬深没说话,将他带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转角。
“这里。”
“在这里做什——”
后面的话被悉数堵了回去,绵长的吻滑入唇齿,比夜风还温柔。
应知还处在青春期的尾端,身材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四肢修长,腕骨却细,一双肩膀尤其纤薄,仿佛天生就该被人保护。
夜色下,路悬深高大的身躯轻而易举将他罩住,应知的后脑被大手托住,连一双胳膊都被哥哥用力圈在怀里。
亲吻来得太突然,太浓烈,应知双腿发软,有些承受不住,上半身轻微后仰,被路悬深另只手按回去,逼迫他紧贴自己,不允许他滑落分毫。
在随时可能有人路过的地方做这样疯狂的事,真的很不像路悬深。
应知心脏跳得很快,晕晕乎乎的时候,甚至觉得它下一秒就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双唇稍稍分开,路悬深顺着应知的脸颊,去亲雪白的颈窝,不等他换匀气,又很快吻回来,吻到应知几乎缺氧,发出呜呜的可怜声音,才终于好心地放开他。
应知都被亲懵了,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路悬深,路悬深摸摸他的脸,把人拉到怀里,轻轻顺气。
平复许久,应知仍然小口小口喘着气,目光灼灼地问路悬深:“哥哥,这就是你要的交换条件吗?”
几米外,连着一片人工湖,风中传来阵阵清幽的睡莲香,粼粼光影打在应知脸上,即便刚被吻得嘴唇湿红、意乱情迷,那张脸也还是一样纯真,一样好似不可侵犯。
路悬深露出一个难察觉的笑,“嗯”了一声。
应知追问:“没别的了吗?”
路悬深:“钱货两讫。” ?!
应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用接吻做交换,那自己岂不是连吃带拿?
天,简直赚翻了!!
回家后,应知蹬掉鞋子,火速冲进自己房间,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路悬深有些无奈地拎着拖鞋,跟在后面,喊了好几声,应知才不情不愿过来穿拖鞋,就好像拖鞋会影响他搬家的速度。
拖鞋啪嗒啪嗒,从左边卧室响到右边卧室,又从右边响到左边。
然而,尽管应知使出战场大撤退的架势,但半个小时过去,仍然没有结束迁徙的迹象。
预感到应知可能要把整个卧室都平移进来,路悬深抱着胳膊挡在卧室门口,出生提醒:“不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搬过来。”
应知愣了愣,他觉得路悬深想说“垃圾”,但十分心软地照顾了他的面子。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收纳箱,里面装着断弦、旧拨片、U盘、五颜六色的便签本,和不计其数的灵感本子。
他露出一个很乖巧的表情,问:“这些应该不算……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路悬深垂下视线,看着这些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旧物,做了很久的心里斗争,最终叹了口气,还是侧开身体放行了。
路悬深的卧室很大,放应知这些东西其实绰绰有余,但问题在于,他们的日用品风格相差太大了,一个极简冷硬,一个斑斓跳脱。
应知绞尽脑汁摆放,想尽可能的让他的物品完美融入进路悬深的物品,但无论怎么调整,他看起来都像个滑稽的入侵者。
应知越收拾越泄气,在心里偷偷小发雷霆了一会儿,转身去找路悬深。
路悬深正拿着他搬过来的内裤,一条一条往抽屉柜里放。
此情此景,应知突然想起前几天,路悬深叫人去方洵家拿他的东西,方洵说拿东西的人用手套和密封袋取他的内裤。
他其实也很好奇,但那会儿更多的是对于失去同寝借口的失落,于是他趁机问了路悬深。
“你的内裤怎么能被其他人碰到?”
路悬深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但嗓音莫名有点沉。
应知“啊”了一声。
路悬深淡淡道:“人手有细菌,不干净。”
应知看着路悬深手,以及手里攥着的他的内裤,陷入沉思。
洗完澡,到了睡觉时间,应知兴奋得毫无睡意,趁路悬深洗澡,在床上滚来滚去,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喜讯。
但他的全世界里,只有方洵一个观众,他还没做好把他和路悬深的关系公布给其他好友的准备。
虽说如今社会对同性恋已经相对包容,但他和路悬深并非单纯的同性情侣。
在恋爱之前,他们首先是兄弟。
而且身边大多数人都把他们当做亲兄弟看待。
曾经他为此感到窃喜,他喜欢听别人用“像亲哥一样”形容路悬深,以此汲取那点可怜的安全感,可如今,这层关系却成了阻碍他们的一道坎。
尽管在追爱这条路上,他显得比路悬深义无反顾,可理智回笼,他其实也怕别人用有色眼镜看待路悬深,毕竟他比路悬深小太多,又是路悬深一手带大的。
这恐怕也是路悬深无法真正沉迷其中的原因吧,他推测……路悬深对他的感情中,兄长那部分可能仍然占大多数,而他几乎不想再把路悬深当哥哥了。
路悬深洗完澡出来,看到应知横躺在他的床上,仰面打字聊天,露出的肌肤在灯下盈盈泛光,像滑腻的白丝绸。
路悬深走过去,坐在旁边,摩挲了一会儿应知露出来的半个肩膀,然后帮应知把蹭歪的睡衣拉正,期间应知都任由摆弄。
路悬深有种被完全忽视的感觉,问应知在和谁聊天,这么投入。
应知顺势枕到他腿上,“维意最近水逆,约我和擎天过段时间去寺庙拜一拜,顺便度个小假。”
路悬深:“你也要拜?”
“嗯,我也要拜……吗?”应知改说辞改的差点闪到舌头。
“有什么愿望可以跟我说。”路悬深淡淡道。
这是老生常谈的一句话。
在这方面,路悬深十年来从一而终,相当固执,甚至称得上霸权主义。
应知很小的时候,就被路悬深告知:圣诞老人都是骗小孩子的,世界上没有奥特曼,你的抽屉不会爬出哆啦A梦……
陈旻对此锐评:“像你这种缺乏浪漫细胞的人,是不会有小朋友喜欢的。”
小小年纪就被残忍戳破幻想的应知小朋友当场举手反驳:“我喜欢!”
路悬深不允许应知搞迷信,要求应知相信哥哥。
而他也说到做到,承包了应知生命中所有神佛和超级英雄的角色。
应知正要解释自己只是陪玩,忽然听到路悬深说:“时间地点告诉我,我提前帮你们安排好,开车送你们过去。”
应知愣住,半晌才说:“哦,好。”
路悬深挑挑眉:“思考这么久,是怕哥哥打扰你们的小聚会?”
应知连忙摇头。
不怪他反应有点迟钝,路悬深还从来没掺和过他们的社交。
他猜测是路悬深嫌他们太小孩子气,所以看不上眼,毕竟身份和年龄差摆在那里。
如今路悬深突然这样提议,应知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
时间过了零点,应知还醒着。
路悬深捏了捏他的脸:“在想什么?”
应知:“我在想,你在湖边突然亲我的时候,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很适合写进歌里。”
路悬深:“如果接吻会影响你的睡眠质量,那以后只能降低这个活动的频率了。”
应知闻言,抱着薄被一骨碌滚进路悬深怀里:“我马上就睡,求求了。”
应知以为自己今晚注定失眠,然而听着路悬深强有力的心跳,被熟悉安心的气味包围着,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路悬深醒的时候,应知还在呼呼大睡。
十五分钟后,路悬深洗漱回来,发现应知已经在睡梦中挪到了靠外一侧,霸占了他的枕头和床位。
应知睡觉有个习惯,喜欢用被子蒙住脑袋,一开始,路悬深怕这小孩把自己憋坏,后来经过观察,他发现应知很聪明,会在被子侧边给自己留个呼吸的口子。
路悬深从被子侧边探头进去,亲了亲应知露在棉质睡衣外面的一截柔软肚皮,顺着又亲了亲腰。
他在里面待了太长时间,堵住了呼吸的小口子,应知感到憋气,只能像鱼一样探出头汲取氧气。
由于整个身体都向上挪了一点,路悬深的嘴唇原本贴在他肚皮上,这样一错位,就碰到了另一个地方。
隔着布料,路悬深朝那里亲了一口。
应知轻轻一个激灵,略微睁开眼,头发乱七八糟,表情懵懵懂懂,有点没反应过来路悬深对他做了什么。
路悬深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说:“你继续睡,我去公司了。”
应知最近正在放暑假,综艺节目
第一篇章也结束了,进入停播休整期。
应知翻了个身,透过惺忪的睡眼,看着路悬深走进衣帽间,在地面洒下一道身影,应该是在挑选去公司要穿的衣服。
他想起前阵子看的文艺电影,女主每天都会为男主系领带,然后在雾蓝色的清晨接一个不带情丨se的吻,这个行为甚至贯穿了整部电影。
若是以前,他大概会对此嗤之以鼻,搞不懂男主作为一个成年人,怎么连打领带这种事还需要别人代劳?
但此时此刻,他突然蠢蠢欲动。
行动快过大脑,应知起身下床,揉着眼睛往衣帽间走,可真的站在门口了,却又不好意思进去。
因为那个大衣柜……
应知清醒了过来,脸颊一阵阵发热,有种想把这个衣柜丢掉的冲动。
路悬深刚穿好衬衣,听到外面做贼似的动静,转头看向门口,看到应知躲闪的身影,微微挑起眉,“过来。”
应知猫一样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像是怕惊醒谁的记忆。
路悬深指了指领带盒:“帮我挑一条。”
“哦,好的。”应知凑过去,很认真地看了看哥哥。
路悬深今天穿了件很简约的纯黑衬衫,银色袖扣,工作的时候,他通常会戴上银丝眼镜,坐在办公桌后面,镜片反射出电脑蓝光,偶尔抬手松松领带,显得非常不近人情……
应知想象了一下那个禁欲的场景,在领带盒里一条一条挑选。
落地窗的白色窗帘被撩开一条缝隙,柔和的晨曦透进来,轻扫着应知脸上淡淡的绯红,激发着桃子般的香甜。
路悬深瞥了眼一旁那个大衣柜,大致明白了什么。
再垂眼时,应知已经从领带盒里勾出一条斜暗纹黑色领带,比到他领口。
“唔,就这条吧,怎么样?”
“听你的。”
路悬深的声音似乎很近,应知刚一抬头,就感觉路悬深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
应知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
路悬深的吻顺着他的眉心鼻梁往下滑,快要碰到嘴唇的时候,外面传来张婶的敲门声,应知整个人都僵住了,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到衣柜。
衣帽间有两扇门,一扇连通卧室,一扇连通走廊,方便家政送来清洗好的衣物。
尽管知道张婶有着非常良好的职业素养,未经允许不会随意进来,但应知是天生灾难性思维的人,总忍不住设想张婶看到他和路悬深亲密的场景。
路悬深十岁的时候,张婶就来路家做了保姆,算是他和路悬深两个人的长辈。
从小看到大的一对兄弟,竟然搞在了一起,换任何一位长辈都很难接受吧?
而且张婶最初是清如阿姨聘请来的,和清如阿姨一直保持着联系……
思及此,应知浑身冒出冷汗,有些慌不择路,想通过另一扇门先逃回卧室,还没走两步,就被路悬深一把抱起来,转头塞进了大衣柜里。
衣柜空间很大,之前能容纳应知躺在里面自我疏解,如今坐在里面自然也不在话下。
路悬深手撑在柜子两边,把人圈在里面,应知仍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视线不自主越过路悬深的肩头,看向那扇虚掩的门。
路悬深微微皱眉,掰过他的下巴,非常用力地吻了一下,磕的两个人嘴唇都有点发麻。
路悬深嗓音有些发沉,指尖敲了敲衣柜:“在你熟悉的地方,会更有安全感一点么?”
缩在囹圄般的昏暗小空间里,应知坐立不安,小声说:“哥哥,我想出去。”
与此同时,门口的张婶再次开口询问:“先生,您的衣服熨好了。”
那扇门是虚掩的,张婶随时可以推门而入。
应知双手搭在路悬深胸口,轻轻一抖,做了一个略微向外推的动作。
路悬深眼神暗了暗,单手捉住应知的双腕,捡起那条应知慌乱中掉在地上的黑色暗纹领带,不由分说,一圈一圈将应知的手腕绑了起来。
应知穿着又薄又软的棉睡衣,跪坐在衣柜里,领口敞开一半,露出玉一样脆弱的胸口,一双手软软地垂在膝盖之间,黑色领带衬得手腕皮肤白得像雪。
这副模样实在太乖了,即便被做这样冒犯的事情,也不反抗,呆呆的神情让人忍不住想欺负,继续对他做更过分的事。
“为什么要绑我?”应知瘪了瘪嘴,实在无法理解。
“一个小小的惩罚。”路悬深嘴上说着冷酷的话,却又低下头,十分怜爱地吻了吻应知的手指,“它们刚才想推开哥哥。”
从应知的角度,可以看到路悬深眼底涌起了一点阴翳,一瞬间好像一个冷酷无情滥用职权的法官。
应知从未见过这样的路悬深。
哥哥一向很讲道理,做任何事都有无懈可击的理由,以至于他相信哥哥的一切安排,哪怕站在悬崖边,被蒙住眼睛,只要哥哥让他往前走,他也会义无反顾的迈步。
对路悬深信任的本能和心底见不得光的恐惧在脑海中打架。
透过虚掩的门缝,应知能看到人影,张婶还在外面,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路悬深。
路悬深隐隐吐出一口气,抬高音量:“不用拿进来,放在门口。”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错开目光,看到应知那张总是欠缺表情的小脸逐渐从紧张变得缓和。
路悬深往柜子里挤了挤,进一步压缩了应知的空间,鼻尖轻轻描摹应知的眉眼轮廓,好像肆意玩弄属于自己的洋娃娃。
明明是侵略性十足的动作,应知心里却涌起一阵扭曲的安全感,喉咙里发出一点黏腻的声音。
感觉到应知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下来了,路悬深轻笑了一声,不再强势,语气里那点异样的冷酷也消失了,“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你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