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应知第一反应是神清气爽,久违的一气呵成的睡眠,连梦都没做。
紧接着,思绪回笼了一点,一连串愉悦的记忆唱着欢曲,排着队穿过脑海——
路悬深听到他说喜欢他,路悬深开快车带他回家,路悬深把他关进卧室,然后,他们互相表白了!
表白了!
是兄弟也是情人了!
而此时此刻,他就睡在路悬深的被子里,被属于路悬深的气息铺天盖地包围着。
路悬深有可能在旁边睡着,也有可能已经起床了,正在给他准备早餐。
路悬深有在不忙的时候亲手为他下厨的习惯。
难怪昨晚没做梦,人生最不可思议的梦都成真了,还有什么梦有资格出现呢?
正当应知攒够一个懒腰的劲,抬动两条胳膊,准备像地里的种子一样破土发芽,迎接全新世界时,另一种氛围的画面突然涌现出来,瞬间冲破所有青稚的粉红气泡。
应知动作一僵,倏地撤回了一个“破土发芽”。
昨天是他先挑衅的。
路悬深拒绝了他,但还是挑了个折中方案。
刚开始,路悬深非常温柔,全面照顾他的情绪,说了许多类似“放松点,慢慢来,感到不适就告诉我”,这样温柔引导的话。
然而就在应知浮在最高云端的时候,路悬深突然问他:“那天在衣帽间,不是第一次吧?”
他险些跌落下来,但路悬深绝不会让他跌落,只会再次将他送回云端,然后十分耐心地等待他的答案。
他支支吾吾说了实话。
路悬深却没放过他,又问了好多问题。
“经常自己做这种事吗?”
“想着我?”
“不许埋脸。”
“看着哥哥回答。”
……
应知被迫看着路悬深的脸,明明还是那样英俊完美,令人止不住心动,望向他的目光也不乏怜爱与柔情,却总仿佛变了个样。
像丛林中的顶级掠食者,把猎物逼到窘境,然后维持优雅又残酷的姿态,看猎物在自己划定的区域里走投无路,只能转而向捕食者投去无助的眼神。
应知睫毛颤的不成样子,眼泪从绯红的眼尾淌出,一颗颗没入鬓发,又被路悬深啄食一样吻走。
整个过程,其实没过多久,应知就特别没出息地歇菜了,如果不是路悬深为了逼他说出答案,坏心眼地用拇指堵住,他估计连几分钟都撑不到。
昨天路悬深帮他之后,又恢复往常那种兄长般可靠,抱着一摊泥的他去洗澡,给他一寸一寸涂上沐浴露,搓出绵密泡沫,时不时帮他抹掉溅到眼睛和鼻尖的水和泡沫,特别温柔。
有一瞬间,好像回到小时候。
应知刚到路悬深家那会儿,因为接连经历了黑压压的葬礼和财产分割现场,非常惧怕全屋统一的纯黑大理石浴室,总是不想洗澡,被催狠了,就委委屈屈地望着路悬深。
路悬深以为应知是那种不会自己洗澡的笨小孩,又无法接受家里有个不洗澡的人,于是校服一脱,袖子一卷,亲自动手。
就这样当了两年搓澡工,直到应知说以后不需要路悬深帮忙了。
那天,路悬深目送应知独自进浴室,感叹“知知小朋友长大了,会自己洗澡了”,语气有点欣慰,有点遗憾。
其实从一开始,应知就知道路悬深误会了。
他是故意的。
后来决定自己洗澡,也是因为随着年龄长大,有了一点害羞的心理。
-
窗外鸟鸣阵阵,夏日早晨,万物蓬勃盎然,不停地向外萌发。
唯独应知惧怕光明似的,一再往被子里缩,缩到不能再缩的时候,静止下来,似乎要这样待在被子里,永世不复出。
从外面看,就是一颗被子球。
路悬深站在一旁许久,观察应知睡醒的过程,他伸出手,往上面捏了一下,不知捏到哪。
手感软乎乎的,还有弹性。
里面的人低呼一声,操纵被子球急急忙忙滚到床的另一边。
路悬深笑出一声:“不想见我?”
里面传来又小又闷的声音:“失忆之前,暂时不想。”
路悬深当然知道应知说的“失忆”是哪段记忆。
“是谁想要哥哥做过分的事?嗯?”路悬深语气有些无奈,“我满足了某人的要求,怎么他自己反倒害羞了?”
又等了一会儿,路悬深提议:“需要哥哥抱你去洗漱吗?”
被子球松动了几分。
路悬深伸手扯开被沿,刚要亲手把人挖出来,应知就主动跳进他怀中,八爪鱼一样抱住,把整张脸埋进他的肩窝。
进浴室前,应知明明记得路悬深说的是“洗漱”,但漱完还没来得及洗,就被路悬深带偏,做了另一项活动。
简直心惊肉跳!
简直莫名其妙!
简直……灵魂出窍……
路悬深将他搂在怀里,吻了吻他的发顶:“比昨天多坚持了两分钟,才训练一次就有进步,我们知知怎么这么棒?”
应知闻言,整张脸彻底红透,像只发怒的小豹子,一口咬在路悬深锁骨上,尖尖的牙甚至磕破了一点皮肉。
-
应知红着脸,怒气冲冲走出路悬深卧室的时候,把上楼的张婶吓了一跳。
随即,张婶一脸惊喜道:“诶,小知少爷?你终于回家啦?”
应知一把拉住张婶,担忧地问她:“那天我走了之后,我哥他没有为难你吧?”
张婶摇摇头。
应知心说那就好那就好。
他那天走的太急,时候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太欠考虑,不该把张婶拉上贼船,毕竟给张婶发工资的人是路悬深。
他都想好了,万一路悬深责怪下来,以后就由他来负责给张婶发工资。
张婶想到什么,笑着叹了口气:“但是我的小祖宗,你可把先生为难坏了,我还从来没见他——”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开门声。
路悬深从卧室里走出来,眼神不轻不重扫过张婶,张婶立刻意会,将刚才的话咽了回去。
应知一见某个坏家伙追出来了,立刻转身就走。
临近十点,阳光正好。
自家小花园里,应知蹲在地上,用小铲子给桂花树吱吱松土。
路悬深靠在他身后的秋千架旁,手里拿着一块电纸书,但注意力完全没在书上。
看厌了背影,路悬深朝应知走过去。
应知看也没看他,用沾了泥的小铲子拍了拍他的拖鞋,让他把脚挪开,踩着他刚送好的土了。
路悬深只好绕到另一边,扯过用绳子挂在树杈上的笔记本和笔。
这是园丁记录桂花树生长状态用的。
路悬深翻到空白页,在“异常状态”一栏写:【不生气了好不好?】
然后略微弯腰,递到应知面前。
应知头也不抬,拿起笔歪歪扭扭回:【不好。】
路悬深又写了句:【关系变复杂了,知知也变凶了。】
应知一把扯过笔记本,在“不好”后面加了个“喔”和“~”,还给路悬深。
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路悬深哑然失笑,轻轻抚上他的发顶:“如果是因为昨晚和今天早上的事,我道歉,以后不逗你了。”
应知仰起头,看向路悬深:“没用,除非你让我还回去。”
路悬深:“想要我怎么还?再咬我一口?”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锁骨上还没消退的鲜红牙印,护眼用的银丝眼镜显得他非常讲道理。
但应知不想讲道理!
他腾的站起来,和路悬深面对面而立:“我帮你也弄一次,我让你比我还快,绝对有可能!”
路悬深弯了弯唇:“绝对没可能。”
应知闻言,有点泄气地丢掉铲子,取下劳保手套,扔到一旁。
果然,路悬深根本知道他在难受什么。
他想方设法,恨不得向路悬深敞开全部的自己,情绪、心意、决心……一切的一切,任路悬深采摘或是检验,但路悬深却总是保留着一丝理智,没有全情投入。
就比如他们同时陷入迷乱的漩涡,路悬深总能比他更快抽身。
昨晚路悬深对他剖白时,十分坦然地给了他有自由选择权,还说他可以随时结束这段关系。
但他其实很怕这种话。
因为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告诉路悬深,他是认真的,绝对不想结束,绝对不会反悔。
他只能任由路悬深给他的感情深浅下定义。
他多希望路悬深也沉迷这段关系,沉迷到抛弃理智,如果他哪天真要离开,就抱着他一起毁灭。
他唯一能想到的拙劣方式,就是利用人类的原始yu望,将路悬深拉下理智悬崖,但也被路悬深拒绝了,到头来,只有他自己一次又一次深陷。
应知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下去,好像力气没了,气也消了:“好吧好吧,你比我厉害行了吧。”
路悬深看出应知的气馁,却罕见地没做鼓励。
应知在意这些,或许是雄性在这方面的一种本能较量。
但如果真让应知帮他,那就不是用手或者一次这么简单了。
长年累月的自律自省,让路悬深对自己有着近乎变态的精准认知。
手动都能让应知气急败坏成这样,要是真的过火起来,他怕应知离家出走到外太空去。
往屋子里走的时候,应知突然回头问路悬深:“对了,你卧室的锁怎么打开的?该不会是撬开的吧?”
“试出来的。”路悬深淡淡报出一串数字,“第一次一起进藏旅游的日子。”
应知:“?”
应知承认,用日期做密码是他大意了,但那个密码是他从众多第一次中随便选的。
所以路悬深到底储存了多少他们有共同回忆的日期??
阳光下,应知微微发愣,脸颊到脖颈的皮肤被照的微微透明,好像随阳光一同洒下的天使,由于初临人间,神情透着茫然。
应知半张着嘴发呆的样子实在太可爱。
路悬深摘下眼镜,托着应知的后脑吻了上去。
应知猝不及防,无意识地往后退几步,嘴唇略分开的瞬间,被路悬深伸手揽住腰,顺势将他圈进怀里,抵到了门框上。
路悬深的动作有点强硬,好像觉得他会逃走,用力把他抓回来一样,吻他的力道也变重了许多。
应知有些无措,只能笨拙地回吻,在换气的间隙小声喊“哥哥”,希望得到路悬深温柔一点的对待。
在他的不懈安抚下,路悬深的吻变得缠绵了许多,但仍然汹涌。
接吻的时候,时间都好像暂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应知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张婶!
应知脑中白光乍破,下意识推开路悬深。
路悬深没有任何准备,后背砰的撞到另一边门框上,钝痛顿时袭来。
几秒后,张婶系着围裙拿着拖地机走过来,笑着冲二人打了个招呼。
她觉得这兄弟俩有点怪。
一个身板绷得笔直,用特别标准的手势冲她说“嗨”,嘴唇红得能掐出水来。
另一个手里拿着眼镜,靠在门框上,视线幽幽缠着弟弟,好像被抛弃了一样。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观鼻观心,视若无睹地擦身而过。
短短一分钟,应知警觉的要命,手心都出汗了,自然没看见路悬深眼里一瞬的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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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桌上,应知忽然想起自己的行李还在方洵那里。
转念险些笑出声。
路悬深问他想到什么开心事了。
他立刻摇头,往嘴里塞了几大口饭,脸埋进碗里,一副偷着乐的表情。
其他行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只布偶猫玩偶。
这样他就有借口睡在路悬深的房间了,比如晚上没有陪睡,一个人睡不着。
虽然拙劣了一点,但至少是个让路悬深不太忍心拒绝的由头。
应知心想我简直太聪明了吧。
结果小算盘还没捂热乎,就被两个大汉敲开家门,其中一人冲沙发上端坐的路悬深朗声报告:“路总,东西都带回来了,一件不落。”
应知定睛一看,险些气绝。
他的行李箱完完整整出现在了家门口。
应知噔噔噔跑过去,劈手从开门的张婶手里夺过行李箱,立刻打开清点物品。
两个随身背包、专业耳机、书、路悬深送给他的音符胸针、各种贴身日用品,和不计其数的衣服,衣服,衣服……
应知在不计其数的衣服里奋力寻找,一只毛茸茸的小耳朵露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心灰意冷了。
还真是一件不落!
应知喃喃自语:“我明明可以过两天去取啊,专门叫人跑一趟,多麻烦啊。”
端坐在沙发上的路悬深抿了口咖啡,微微一笑:“你的贴身物品,当然不能留在别人家。”
应知:……
应知掏出从昨晚就被他冷落的手机,点开聊天软件,果然方洵给他发了消息。
小材大用的方洵:【东西应该都收到了吧?】
应知手机搁在膝盖上,回了个猫の哭泣的表情包。
小材大用的方洵:【别哭别哭,我也没办法啊,那两人凶神恶煞的,谭汲还不让我拦,我跟你讲,要是谭汲那个怂货不在,我指定不会让他们把东西拿走!这简直就是入室抢劫!!】
知知复吱吱:【玩偶我放在被子底下,他们怎么找到的?】
小材大用的方洵:【猜你想搜:地毯式搜刮……】
【何止阿贝贝,他们居然连你晾在阳台的内裤都拿走了,那人带着一次性手套,把你的内裤小心装进密封袋。】
【他们手里有一个物品清单,一件一件对着拿的,我靠给我人都看麻了,公安局物证科过来取证吗?】
应知欲哭无泪地蹲在行李箱边,身后传来声音:“在和谁聊天?”
应知心里有鬼,立刻站起来,手机滑落,被路悬深接住。
“方洵。”应知老实回答。
路悬深:……
路悬深翻转掌心,方洵正好发来一句:【要不你再离家出走一次,这次我接应你。】
又策划逃跑吗?
路悬深呼吸一滞,黑色的方块字蛇一样扭曲起来,脑中刹那卷过无数个阴暗场景:应知是个坏孩子,应该立刻抓起来,关在他的房间里,从此由他亲自教育,以后谁都别想见到他……
很快,这些念头被他摁下去,太阳穴隐隐直跳。
离家出走。
路悬深大概这辈子都没法再心平气和地面对这四个字。
应知很敏锐地察觉到路悬深平静下的异常,有些期待地问:“哥哥,你是不是生气啦?”
路悬深控制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微笑:“你和好朋友聊天,哥哥怎么会生气呢?”
应知:“为什么不生气?万一我又走了怎么办?”
你不生气我都快要生气了!
他突然想起,他前段时间离家出走,这么恶劣的行径,路悬深找到他的时候居然没发火,难道不应该气急败坏,逮住他狠狠教育一顿吗?
路悬深:“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当然可以走去任何地方,我说过,在我这里,你有绝对的自由。”
他很有气度地说着,低头去看应知的腿,从左看到右,一寸寸看过去,又一寸寸看回来,心里最阴暗的角落想的却是:关起来的时候,锁哪只脚腕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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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傍晚时分,炎热渐退。
应知破天荒拉着路悬深出门逛附近的商场。
两个都是平常不怎么逛商场的人,路悬深有专门负责采购的助理,应知则是单纯不喜欢一群人挤来挤去。
所以他们站在拥挤的人群中,显得有些生疏。
应知看了看路悬深,对方已经抢占了推购物车的工作,示意应知往他的车篓里放东西。
这副甩手掌柜的态度正中应知下怀。
他今天是来办正事的。
于是在应知的带领下,购物车很快被各种日常用品填满,都是成双成对的设计,纯棉睡衣两件装、互相错位撞色的地板袜、拼图钥匙扣、漂亮的香薰蜡烛……
应知表现得非常积极,平时总欠缺表情的脸上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红晕,却又好像完全没有目的,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要。
在路悬深的印象里,他们从没像此时这样,边散步边购物,他和应知总能在某些奇怪的地方莫名达成共识。
寻常的商场里,播放着寻常的音乐,满载寻常的人们,挑选着寻常的商品。
他们第一次做这样寻常的事,却是以不寻常的身份。
两人贴在一起走,路悬深歪过头,任应知叽叽喳喳耳语,对琳琅满目的百货品头论足。
转角时,应知说了声“等等”,然后走到一个陶瓷货架边。
目标商品的身份牌上写着“永不分梨”,两只胖乎乎的马克杯拼在一起,就是两颗相拥的梨子。
应知似乎很喜欢,拿在手里看来看去,唇边露出笑,脸颊肉微微挤起来,就连睫毛垂落的瞬间都好像在引诱。
路悬深静静注视着,喉结动了动,随即被应知招手叫过去,“你看,像不像我们?”
路悬深:“不像。”
应知表情耷拉下去,意思是“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路悬深:“它们肚子太大了,即使拥抱,也不能完全贴在一起,做什么都不方便。”
应知一愣,不知道想起什么,颊边飞来一片红云。
转到家居卖场附近,卖的都是大件,路悬深下意识调转方向,却看到应知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摆在最外面的是大床用品,一对十指相扣的年轻男人站在家纺展床旁边,听导购滔滔不绝给他们介绍。
应知神不知鬼不觉地凑过去。
导购热情洋溢地说:“你们真有眼光,这套柔软亲肤、静音耐脏,最适合年轻……诶,你们是夫夫吧?哦,情侣啊,看着跟小夫夫似的,真好。过日子嘛,舒服最重要,床品选好了,能促进感情发展,之前有位客户反馈,说这套床品特别好睡,两个人每天都不想起床……”
应知不知道那对情侣有没有被话术击中,但他被击中了,尤其是听到“不想起床”。
等了好一阵,那对小情侣说要去看看床,很快被卖床的导购接替。
应知立刻攥住路悬深的衣袖,做好准备,期待导购也用话术服务一下他们。
导购如他所愿走到他面前,冲他职业微笑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应知:?
他站在原地,好像遭受什么巨大打击。
没一会儿,之前那个导购折返回来,带着另一个导购。
另一位导购冲应知热情道:“小帅哥,最受男大学生喜欢的床品都在那边哦,要不要跟我去看看?”说完又看了眼浑身精英气质的路悬深,“哥哥带来的吧,好久没看到关系这么好的兄弟了。”
应知扯出一个笑脸:“啊,不用不用,我们自己逛逛就好。”
导购走后,路悬深忽然不咸不淡问了句:“你的床和床上用品,包括卧室所有陈设,都已经被哥哥包办了,没有你的发挥空间,是不是很可惜?”
“没关系,纸上谈兵一下,提前做准备嘛。”应知拍了拍自己的裤兜,“我可是拥有一千两百万美金遗产的人。”
路悬深随手抚摸床单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应知:“你想自己买房子?”
“嗯嗯。”应知随意点头,似乎对他的提问很敷衍,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里的枕套上。
路悬深很了解应知,当应知对着一件感兴趣的物品走神时,大概率是在提前规划得到它之后的场景。
应知从小就是个乐于计划的孩子。
路悬深轻笑一声,垂下视线,展平床单上被他捏出的褶皱,“嗯,你目前的资产足够你在一环内买一间大公寓。”
“比起大房子,我更喜欢小房子。”应知嘟囔,“床也最好小一点……”
这样找起人来方便,最好早晨一睁眼就能发现路悬深踪迹,而且路悬深卧室那个双人床太大了,滚两圈都滚不到路悬深旁边。
讨厌大床!
六层楼的商场都逛完了,东西买了三大袋,全是情侣双份,但应知并没有满载而归的喜悦——
路悬深好像完全没察觉到他的用意,尽管他在床品区域逗留了整整二十分钟。
应知有点失落。
两人并肩走出商场,转角有一个宠物店,从外面的玻璃墙可以窥见一角。
靠里面有一排狗屋,挂着“公益领养0元购”的招牌,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些笨笨的看起来不怎么惹人怜爱的小土狗。
顾客源源不断路过,只有一个人稍微驻足,逗了逗一只扒拉栏杆的小土狗。
见顾客要走,小土狗急得两脚站立起来,伸出两只前爪,并拢后朝顾客做“拜拜”的姿势。
顾客露出不忍的神情,纠结几秒,指着这只小狗一拍板:“老板,我就要它了!”
应知扒在玻璃墙边,往里面看小狗,街灯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柔软的阴影。
路悬深静静注视着,将应知的一举一动面部微小表情全部收入眼底。
应知以后住进自己的小房子,会养一只小狗吗?
路悬深想得出神。
前面的应知突然转过头,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望向他,嘴角向下撇出一个特别可怜的弧度:“我有个问题,怎么都想不通。”
路悬深微微颔首:“问。”
应知:“我都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还要自己一个人睡觉呢?真的好没道理。”
路悬深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应知学着小狗的模样,两只手叠在路悬深心口,轻轻拜了拜:“以后都睡一张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