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模拟拥抱

逃不开 迟小椰 3577 2026-04-27 09:03:49

被戳中最丢人的过去,应知脸一热,更想逃走了,但他的手腕被路悬深握得很紧。

他只好先纠正路悬深的误区:“我哭其实不是因为你凶我,是你非要给我捂脚,还抱我,我才哭的。”

水做的爱哭鬼悬念留了十年,一朝揭秘,路悬深不禁愕然。

一是惊讶,应知当年居然没被他的坏脾气吓到。二是无奈,他哄了应知大半宿的举动,居然成了弄哭对方的元凶。

路悬深叹了口气:“小没良心。”

说完放开应知,起身朝冰箱走去,背影闷闷的,好像生气了一样。

应知跟着转身望过去,认真补充道:“可能是我感受过的拥抱太少了,除了妈妈,你是第二个搂着我睡觉的人。”

他其实没有哭出大动静的习惯,他从小就不习惯展露情绪,如果非要将喜怒哀乐表达出来,他宁愿选择语言交流,直言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而非拐弯抹角暗示。

所以那天晚上,他的所有反应都能用反常形容。

路悬深的怀抱太暖了,只要一靠近,冰凉的鼻尖被体温缭过,他就忍不住流眼泪,完全是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眼泪。

路悬深没说话,站在冰箱前,背对了他很久,拿了个牛舌罐头出来,放进去,又拿出一瓶汽水,再放进去,像是突然忘了自己要拿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接受他的解释。

半分钟后,路悬深大概是恢复记忆了,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玻璃碗,揭开密封盖,露出里面几颗红亮的小番茄果肉,还冒着凉丝丝的话梅味儿。

光是看着闻着,应知口腔就已经开始自动生津。

“你爱吃的,话梅小番茄,去老宅之前打电话让张婶腌了点,想着你今晚演出结束,回来的晚,现在吃应该刚刚好。”

路悬深把碟子放到放到应知面前,又给他倒了杯水。

“刚吃完烫的,先用常温水漱漱口,当心一冷一热牙疼。”

应知馋得眼睛都发光了,却没立刻吃,用叉子在每个小番茄上都戳一戳,最终选定一个,叉起来,送到路悬深嘴边。

“张嘴。”

路悬深照做,咬下去,汁水爆开,话梅和番茄混合的酸浸满口腔。

应知说:“这个很红,而且腌得最软,应该最甜。”

路悬深咽下果肉,舌根浅浅的酸意散开,只剩下汹涌无尽的回甘。

这是应知的习惯,有好东西第一个想着哥哥。

路悬深自认是个运气不好的人,刮卡片永远“谢谢惠顾”,游戏抽卡基本大保底,排队等位常常卡到截排后一位,除非后续动用钞能力……

即便生在路家,也因为是外孙而备受冷落,没吃过一口白吃的饭。

而他的母亲路清如女士,也从来不主动给他什么,只教育他想要就自己想办法弄到手。

他生活中的一切都明码标价。

只有应知,好像老天打盹,从指缝间掉下的宝贝,让他这种倒霉分子捡了个漏。

小时候,应知的口头禅就是“给哥哥”,西瓜中间给哥哥,生日蛋糕点缀最多的那块给哥哥,同学分享的超好吃的零食给哥哥,最亮的烟花棒给哥哥……

就连一起去爬雪山,等待日照金山的时候,应知也要把最好的观景角度和站位让给哥哥。

那次在山顶,路悬深拦住应知,开玩笑逗他:“你乖乖站这看,我从你眼睛里看,咱俩不就都能看到最好的风景了?”

结果应知全程都把眼睛睁得很大,生怕路悬深看不见似的。

当时路悬深的发小陈旻也在,他站在应知右边问:“知知,你眼睛好大好亮,旻哥能借你眼睛看吗?我和你哥一人借一只。”

应知什么也没说,只是光速闭上右眼。

陈旻一脸便秘的表情,转眼看到路悬深翘起一点的唇角。

陈旻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壮阔的日出放狠话:“笑笑笑,有弟弟了不起啊?呵,你觉得我会嫉——妒——吗——”

所有一切,路悬深都很受用,内心深处冒出隐隐的愉悦,同时却又有些担忧。

谦让是种善良,但过度谦让会助长他人索取无度,他怕应知养成这种性格,到了外面会吃亏,想过出手干预。

可久而久之,他发现应知似乎只对他这样。

跨了年,还吃了个宵夜,太晚了,路悬深催应知赶紧睡觉。

这时,路悬深搁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弹出微信消息,应知刚看过去,就被路悬深左滑消掉了。

他只瞥到一个“宋”字。

-

回到卧室,应知拉上所有窗帘,将夜色和大雪隔绝在恒温室外,然后做了个梦。

梦里的城市上一秒还是夏日当空,转眼却阴云压境,毫无预兆地降了温。

他还穿着夏天的短袖,被秋风困在一座街角咖啡厅的玻璃墙外,看着里面两个对坐喝咖啡的人。

女人说话,路悬深点头,女人笑,路悬深也笑,女人摊开手,路悬深把焦糖罐放到她手心。

他站在外面,变成无计可施的游戏npc,无法离开系统设定好的活动范围,更没资格扰乱两个联机的玩家的任何操作,他们才是这个世界里自由度最高的人。

阴云驱赶日光远走,他好久才发现下雨了,雨水被裤脚一路吸上去,濡湿的感觉溢到胸口,心脏落下去,回跳时吸满水,每个来回都比之前更沉。

玻璃墙挂满雨水,被模糊成印象派油画,线条色块扭动,美丽的女人站起来,欠身朝路悬深伸出一只手,那双漂亮的红唇开合,口型说的是:“合作愉快,男朋友。”

这句话,常常作为近两年来噩梦的开头或结尾。

应知醒来时,还感觉胸腔湿漉漉的。

凌晨四点,雪停了,掀开一点窗帘,窗边淤积的白格外刺眼。今晚对雪积攒的好感荡然无存,应知觉得自己又开始对雪过敏了。

他想也没想,放下怀里的布偶猫玩偶,直接去隔壁找他的抗敏药。

路悬深的房门一般都是虚掩的,一推就开。

应知摸着黑,放缓动作,轻车熟路走过去,还没爬上路悬深的床,床上的人就已经醒了,不过没睁眼,只从被子里伸出胳膊,示意他进来。

宽大的被子里,隔着互不打扰的距离,应知装睡了几分钟。

路悬深略微睁开眼:“睡不着吗?”

啊,被发现了。

应知不禁幻想:路悬深对他的感应程度,或许又修炼到了一个新高度,不仅能看出他装睡,还能看穿他说不出口的话。

但可惜,路悬深并没有学会读心术。

应知在心里投出一粒小小的玲珑骰子,咚咚,停在红豆镶嵌的数字1上,似是得到冥冥中的鼓励,终于,他问出了那句:“你和宋小姐最近怎么样啦?”

路悬深给应知掖被角的手一顿,没想到应知突然对这个感兴趣,毕竟从小到大,应知从不看纯爱动漫和爱情影视剧,整个青春期,也从没和他谈论过任何相关的校园八卦,他连防止应知早恋的心都省了。

路悬深挑挑眉:“我和她,是朋友。”

像被从天而降的喜讯砸中,应知怔住了,而后喃喃道:“真的吗?”

路悬深“嗯”了一声。

他和宋天昭演过一段时间假暧昧,当时为了快速在各自家族站稳脚,拿到两家合作项目的负责人职位,各取所需而已。

他们只表现出了正在接触的状态,营造即将恋爱的假象,糊弄对象仅限路宋两家,连假情侣都不算。

时至今日他都不清楚应知是怎么发现的。

宋天昭和他提合作的时候,是两年前,应知刚满16,正在备战高考,不宜为他分心,如今合作结束,双方目的圆满达成,应知也才18岁。

还小呢,肯定不理解这些大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他也不想让应知看到他不择手段的阴暗面。

他为应知准备的未来是绝对明亮的,天地广袤,花树摇曳,一往无前,而他就是挡住所有黑暗的那扇最坚固的门。

再者,应知绝对不能被卷进路家的是非中,这是他的底线。

路悬深想起应知十岁那年,应知的小姨终于结束工作奔波,来接应知去A国,是他想方设法,强行把应知留下。

他还骗应知,说像应知这种漂亮的东方小孩,如果去了那边,就会被卖去餐厅当小黑工,洗盘子。

应知吓坏了,见到小姨后,露出惊恐的表情,大声说:“我不去A国,我不要洗盘子!”

小姨有些惊讶,但非常耐心,拉着他的小手温温柔柔地哄:“小宝,姨姨家里有洗碗机和保姆,不需要你洗盘子。”

但应知不听,反复重复刚才那句话,最后变成尖叫,鬼上身了一样,往路悬深身后躲,捏着路悬深的衣角拼命仰头看他,像只快被遗弃的小猫。

路悬深感觉自己一颗心被揉得稀烂,愧疚得要命,觉得自己太自私太混蛋,编那种弱智无脑故事,把孩子吓成这样。

经过路悬深、小姨和路清如三方判断,认为应知太容易应激,心理状态并不适合远渡重洋,继续留在熟悉的环境会比较好。而且路悬深这里有保姆,是学区房,也不缺他一口饭。

对此小姨仍有些犹豫,担心应知给路家添麻烦,也怕应知缺乏来自血亲的关爱。

最终,路清如指着把头埋在路悬深背后的应知,一句话定音:“你看,小知都长在他悬深哥哥身上了,一时半会离不开的,就让他们兄弟俩继续在一起吧。”

那是路悬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自私过头,改写了应知的人生走向,把应知从无限远离他的未来,拉进了和自己高度重叠的轨道。

在后来的岁月里,路悬深时常提醒自己:应知是个独立的个体,而他干涉得够多了,不能一再影响应知的人生。

就像他其实和大多数家长一样,非常不希望应知接触文娱行业,但也不会禁止应知组建乐队,追求梦想。嗯,不做扫兴的家长。

两人无言地躺了一会儿,路悬深突然察觉到什么,掀开被子一看,应知光着脚。

他问:“袜子呢?”

应知顿了顿:“喔,我忘穿了。”

自从初见那晚,路悬深感受过应知的寒凉体质后,就要求他每晚睡觉都必须穿袜子,这些年,应知一直遵守得很好。

路悬深起床去应知的衣帽间,拿了双居家袜,由于怕应知冻着,直接匆匆返回卧室,没看到矮凳下面有两只卷缩的袜子,疑似是刚脱下来的。

穿好袜子,重新裹进被子里,应知闭眼对路悬深说:“哥哥,晚安。”

应知面部表情不太丰富,路悬深自有一套解读应知情绪的方法,比如应知心情好的时候,“哥哥”的尾音会拖长一点。

“嗯,晚安。”路悬深改了下手机闹钟,“早上睡个懒觉。”

由于刚才没穿袜子,成功触发了路悬深的下意识动作——他把应知的脚和小腿夹在了自己腿间。

应知立刻顺势往路悬深的方向拱了拱。

尽管现在的路悬深,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抱着他睡觉,但他还是循着路悬深的体温,模拟出了一个拥抱。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从小到大,他为了赖在路悬深身边,得到更多关注,使过很多类似的小心机。

譬如八年前,小姨来接他那次,路悬深说他去了A国就会被卖掉。

什么小黑工,什么洗盘子的,他那会儿都十岁了,怎么会相信这么幼稚的骗术?

不过是路悬深坏心眼起来,又想逗他玩儿罢了,他刚住过来那段时间,路悬深还干过用鬼故事哄他睡觉的事。

于是他将计就计,装作惊恐发作,把路悬深的恶作剧,变成了裹挟路悬深的工具,轻松躲过远去A国的命运。

相比之下,路悬深比他好骗多了。

枕着路悬深的枕头,闻着淡淡的佛手柑气息,缩在全世界最安全的温暖里,应知没再延续之前的噩梦,好睡到天明。

新年伊始的傍晚,应知下楼煮咖啡,他顶着头戴式耳机,哼着未成形的旋律,猝不及防和客厅里的宋天昭打了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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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双初恋,专注知知和哥哥之间的情感转变,没有插足之类的情节。宋天昭纯纯事业脑,感情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不是反派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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