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先把微信加回来?”
荣声抬眼看他,没说话,又埋头画自己的石膏娃娃。
“哈哈,那你先画。”陆潮尴尬挠挠头,视线也跟着荣声过去,发现这个185+运动型、高冷型、死板型男大,手里在画圆润可爱的...玉桂狗。
旁边还摆着小某书上分享的涂色教程,成品是粉蓝渐变的,梦幻少女心都不足以形容那张图的可爱程度。
本来他还挺生气的,觉得荣声对他高冷,转头就殷勤地陪别人女孩子画这种幼稚的东西,非常为自己感到不值。
现在看,女孩是亲戚,涂娃娃是荣声自己喜欢...
他只得投其所好,转身去摊位挑选未上色的石膏娃娃,在一众库洛米和美乐蒂中,他艰难挑选出一个,呃...奥特曼。
他试探问道:“荣声,你不赶我走,是不是——”
“嘘。”荣声根本不给他花言巧语的机会,拿着画笔仔细晕染两个颜色的交界处。
“......”陆潮忍下脏话,“行行行,您艺术,我闭嘴。”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在他看来,那个大耳朵彩狗已经是个成品了,荣声非得在那左描右画的。他屁股都坐平了,只能自己找点事干,画他的奥特曼。
不画不知道,这还是个技术活,他第一笔就因为拿错了笔,弄脏了白色颜料,把奥特曼的大面积银白色添了一笔黑。
两个颜色的边界更不用说,歪歪扭扭,画完不像奥特曼,像被开了瓢的刘能。
他很挫败,托腮看荣声的,“我觉得你这个已经很好了,说真的。”
荣声抿唇,“你不说话吵我,能更好。”
陆潮:“......”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等到操场都开灯了,荣声才把画笔一放,拿出手机给自己的成品拍照。
他立马狗腿的打开手电筒打光:“艺术品,太精致了,再描描都能下地跑了。”
荣声还是不搭理他,甚至非常无语地翻了他一眼,他也是贱,就从这没什么友好意味的白眼里,竟然读出了几分笑意。
他把自己的手电筒关闭,“拍照哥是专业的,你打光,我给你出片。”
开玩笑,老主播了,虽然他不露脸,但是直播间的各种打光他十分精通,出片分分钟的事情。
翻看着自己的一张张成片,他十分自然地回归正题,“加个微信吧,给你返图。”
荣声不语,抠着画笔像是在纠结,在绝美玉桂狗成片和加社会人士微信之间纠结。
摊主不合时宜地打断:“两位同学,我要收摊儿回去写论文了,两个50块,支付一下呀?”
陆潮习惯做买单的人,50块扫过去才想到对面是荣声,他抓住一切时机加微信,“我先垫了,你回头A我。”
荣声这人,绝对是欠不得别人钱的那种。
摊主拿过两个精致的包装袋,“那我帮你们简单装一下?回去记得晾一晾,明早应该就能干了。”
陆潮看了看自己眼前的“奥特曼”,被他画的比卤蛋还脏,摆摆手道:“我这个就不用了,你处理了吧,把他那个狗包了就行。”
也不知道他这句话又哪里惹到荣声了,对面的人突然起身,身 下的凳子都被他带翻了,很明显带着气。
也不管自己精心画了快一个小时的玉桂狗,拎起脚边的书包就要走。
“诶你干嘛呀?画半天不要啦?”陆潮不明所以,把他拉住。
荣声也不看他,只跟摊主说话:“同学你帮我留一下,我明天下午找你拿。”
说完便甩开陆潮的手。
陆潮隔着桌子用不上力,外套下摆都沾上了颜料,也没能把人拉住。
他疑惑地问摊主,“姐们儿,我刚才哪句话说错了吗?”
摊主也很懵,小心翼翼地把荣声的作品打包好,“可能…我是说可能哈,他是玉桂狗忠实粉丝,不喜欢别人管他的爱豆叫狗?”
离谱,荒谬,那他妈不就是只狗吗?
摊主把玉桂狗递给陆潮:“我只是说可能哦,要不你还是去问问他吧?”
“行。”陆潮接过包装袋儿,他今天势必要问出来。
这已经不是求和的问题了,他是真的好奇荣声这孩子脑袋里到底都装的什么,明明刚才的氛围还可以,一切向好发展,马上就能把微信加回来了,怎么就突发恶疾了?
他随意拍了拍衣角上的颜料,晕的面积更大了,便也不再管,往荣声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现在的时间没有课,操场上多了很多人,尤其主席台前面不知道是什么活动,乌央乌央排着队,都快堵塞了跑道。
操场的灯光主要是照亮篮球场区域,不够明亮,荣声很快没入前面的人群,让他看不清也找不见,不知不觉自己也被挤进了人群里。
主席台突然亮起大灯,上面站着一个女孩儿,紧张的捏着话筒。
“我!今年一定保研成功!”
声音太大,洪亮到可以传出操场,陆潮看过去,几乎被人群淹没的易拉宝海报上,写着勇气、天台喊话一类的字眼。
他心生一计,挤着人群窜到第一排去,台阶上已经排好了想要进行勇气喊话的学生,也就五六个,看热闹的居多。
他凑过去,“同学,我有点急,一人转你们1000块,下一个让我上行不行?”
天上掉钱,不要白不要,他很顺利的走上了主席台,接过话筒的一刻,他祈祷这拥挤的人潮代替他拦住荣声。
眼一闭,心一横,他捏紧了话筒大喊。
“对不起!”
话筒的扩音效果已经是不容忽视了,尤其是大学校园的劣质音响,不仅声音大,还噪,就算荣声已经出了操场,都很难听不见。
“这是我第二次在你们学校喊住你,上次是为了让你社死,妥协,这次不是!”
他没有喊荣荣声的名字,操场上人太多了,他也不是像上次那样开玩笑,不能替人家出柜。
“这破音响太杂了,你能听出我的声音吧?”
很快他的担心就被打消了。
或许是因为他对荣声起意,就是源于一个模糊的轮廓,攒动的人头中,昏暗的灯光里,他真的发现了那个唯一背向他的后脑勺。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知道人停下,他淡定了不少,“但我不是个聪明的人,你不喜欢我骗你,那我就实话跟你说,我的道歉是真心的,但我确实不知道你是为什么生的气。”
“还是那句话,人各有长短,没有人生下来就是100分,你就不能教教我吗?我很愿意学的。”
说完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理直气壮了,他清了清嗓子,仔细琢磨发言。
“你教教我吧,我也不是没优点,我记性很好的,你教我一次,我绝对记住。”陆潮摩挲话筒,“别太快下结论,我不逼你,今天不想见我也ok,我再给你发送一次好友申请,你要是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就通过,如果到明天中午12点还没有通过,我就明白了,不会再缠着你了。”
他把话筒放下,按约定支付了后面排队同学的报酬,没有循着方向去找荣声,也不想在出口制造偶遇,自己默默找了操场一角坐下,看着门口的位置,等荣声离开以后他再走。
他依言再次给荣声发送好友申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然在发烫,好久没干过这种蠢事了,还挺新鲜的。
只是等了很久,也没在门口发现荣声出去的身影,他站在主席台前的时候,分明看见荣声就是往门口方向走的,而且这是教室旁边的小操场,就这一个门儿,大部分人都集中在主席台前,他眼睛再瞎也不至于漏看。
人哪儿去了呢?
他手掌撑地起身,转着头拍自己坐上灰的裤子,外套,突然感觉面前昏暗的光线被遮挡了。
他转过头,眼下是一双熟悉的鞋子,他直起身,眼前是一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
“荣声?”他很惊喜,把手里的玉桂狗提起来,“摊主让我帮你拿了,画这么好看干嘛丢下,因为我不值当。”
让他没想到的是,荣声也提起了一个包装袋,里面放着他画的开瓢刘能。
陆潮怀疑自己看错了,“你刚才没走,是去拿这个了?”
荣声把包装袋塞他怀里,“不行吗?”
陆潮从前最讨厌别人用上扬的声调反问他,但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没那资本,“行,你想干什么都行。”
谁料荣声对着他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让人不适的绝望、无奈和妥协,怎么形容呢...
像在看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又像在看训不明白的狗。
荣声:“我就是因为这个生气的,你还不懂吗?”
陆潮想懂,但他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转了八百个来回,也没懂成,尴尬地摇了摇头。
陆潮:“荣老师,还是您给我答疑解惑一下吧。”
“这个归我了,玉桂狗归你。”荣声把他手里的奥特曼拿回来,瞪他,“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纪念,我们第一次一起完成的作品,你那么不在乎,不重视,说扔掉就扔掉,所以我很生气。”
“第一次”这三个字总是被赋予神圣的含义,加上这个前缀显得一切都很重要。
陆潮确实没想到,自己画出来的丑货,在荣声那里的重要性堪比交换的结婚戒指。
他都没来得及高兴荣声已经将他们这次见面定义为约会,大脑已经被无语两个字占满。
陆潮嘴上笑嘻嘻:“你...还真挺可爱的。”
实际上在心里暗骂:真他妈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