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对于一场婚礼来说还是太仓促了,真正了解进去,陆潮才发现有这么多事情要做。
选礼服这种事情对他来说还算简单,毕竟有张祺这个专业sales在这里,品牌的高定线成衣还是能拿到的。
买衣服和选饭菜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的,选择范围越广,越难做出选择,多多一点都不益善,还不如就框在一个品牌里,总能选到合适的。
其实找张祺联系品牌订衣服,他还有点担心来着,不是质疑张祺的能力,而且担心荣声会不会不高兴。
毕竟荣声这样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可能连婚礼现场都不想安排张祺的座位。
令他没想到的是,荣声这人的脑回路跟他完全不同,或许是他对“荣声.健康版·Pro max1TB”了解得还不够透彻,荣声竟然觉得婚礼有张祺的参与很好。
“我就要看着他为我们的婚礼忙前忙后啊,让他看看你到底是谁的。”荣声正在翻阅画册,选自己的结婚戒指,“哥,你难道没有这种感觉吗?看着自己的情敌落败,还要为自己订婚礼穿衣服,为什么…我感觉很爽啊?”
啊这。
他确实没有这种感觉,但他知道荣声有了这种感觉以后,觉得对张祺实在不太礼貌,他觉得张琪需要有一定的知情权。
结果张祺也是个奇葩,他说荣声这种幼稚小孩的想法他不管,他只知道如果陆潮婚礼的西装、司仪的西装、伴郎的西装全部由他们品牌负责的话,他手里又是一笔大单,下个月提成又有指望了。
好吧,怪不得他们三个能兜兜转转纠缠至今呢,什么萝卜配什么坑,什么锅配什么盖。
荣声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看的,今天非要带他过来选五金。
他当时发表了意见:“不是宝贝儿,我又不是女的,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呀?这男士的金链子戴上多土啊,我戴的都是设计款珠宝。”
荣声将意见驳回:“这跟男女没关系啊,这是一种结婚的仪式,生活要有仪式感,结婚这种仪式感拉满的事情,你还要把仪式感抛弃掉吗?”
仪式感,仪式感,仪式感,陆潮今天听这几个字听得,已经快不认识这三个字了,“我们把婚礼现场的流程搞好就行吧,主要咱们这不是时间紧迫嘛,这些东西能不要就不要呗?”
陆潮觉得这都是次要的,他们办这场婚礼的目的,主要就是为了奶奶的遗愿,保证婚礼流程是一个正规的流程,让奶奶看了安心就万事大吉。
其他这些乱七八糟的,能省则省吧,倒不是省钱,主打一个省事儿。
但他这口锅的盖又不是这么想的了。
荣声以为陆潮是不想被当做女方来看待,以为为爱做零这件事情,对于陆朝来说仍是有一些牺牲在的。
他大度地说:“那我来当女方好了,你给我买5件,总之这是一种必不可少的仪式感,你要选的。”
很神奇,这番说辞过后,萝卜又插回坑里了,陆潮又不觉得不麻烦。
回想之前那些前男友成群的日子,或许那些前男友们总让他买东西,也不光是那些狗男人们的原因。他这人就是天生的大手大脚,爱给别人买东西。
一听小男朋友朝自己要礼物,也不觉得婚礼流程繁琐了,他甚至觉得可以花一星期时间,好好挑上一挑。
“这五金必须得是首饰吗?我不懂这些,我只是觉得你平常又不带金饰,要不我给你买金条呢?行不行?”
“五金一般都买多少克啊?”陆潮打开搜索引擎开始了解,“现在金价贵得要死,要不给你买点投资金条,你还能挣点呢。”
荣声的无语已经快要把五官拉成直线了,“你到底有没有点浪漫细胞啊?别人都带着精致的小手链,我抱着一捆金条?”
陆潮在心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那不也挺气派的嘛,他偷偷叹气,你弄个球头你弄,你买个球手链你买,这小媳妇儿一点都不懂过日子呢 ,光想华而不实的东西,他想锤死你。
这是他幸福的负担,“行行行走,大少爷大宝贝,咱买首饰。”
*
陆潮以前觉得自己挺社牛的,遇见荣声之后才发现自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两个男的买五金实在是太猎奇的事情,他打算去了金店直接问最近男生比较流行的金饰是什么,款式是哪些,品类有哪些,他们挑一挑,反正挑出5个品类来就行了。
谁知道人家荣声往金店门店门口一站,别人都以为这两个满身名牌的男的是来买黄金送礼的,要不就是陪着兄弟来给女朋友买东西的,再不济那店员第一句也问是不是给家人选,给妈妈还是其他亲戚。
荣声统一回复:“我俩结婚,他给我买五金。”
陆潮第一次在空调器打的最足的商场里,感觉脸颊发热发烫,他银行卡限额刷不出钱来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窘迫过。
每一个销售店员听完这句话,都掩饰不了自己的震惊,不管是多老的店员,都会在某一秒忘却掉自己的专业素质,然后火速维持好表情继续服务,并对陆潮抛来钦佩的眼神。
陆潮这才迟滞地意识到,除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句话可以被奉为圭臬,“二十三窜一窜”好像也可以。
荣声不知道是从哪年窜起来的,明明和他差不多高,有的时候鞋跟穿的不同,他都有比容声高的时候。
现在他还穿了一个烧包的小皮鞋,有个3cm左右跟高,从金店镶在墙上的壁镜来看,竟然比荣升要矮上2cm。
他们两个的骨架也是差不多大的,刚认识荣声的时候,荣声身上就是一层薄肌,主要运动是打篮球,所以下肢的肌肉比较发达,上身的肩宽和他差不到哪去。
这几年毕了业工作了,健身似乎就没有再去往篮球这方向,而是看整体,更加注重上半身的形象塑造,练了肩宽,好险没带起斜方肌来,脖子还是正常比例。
只是对比起来,荣声整个人比他微妙的大了一圈。
再加上荣升非常平静冒出的虎狼之词,店员可能是对他娶了如此“悍妻”回家表示钦佩吧。
陆潮此人本着不买就不买,买了肯定要给最好的,一开始就想给荣声买大克重的,但戴了几个都不是那个意思。
金首饰这种东西戴不好很容易土的,不管你是多帅的小伙,多时尚的三里屯潮人,戴上一个粗粗的大金链子,社会气息瞬间就上来了,再不济也是个rapper气息,总之跟荣声的气质万人众仰完全不搭调。
很奇怪,反而是带一些精致点的,官方定义是女款的小项链,和异形珍珠或者其他珠宝叠搭起来,更适合荣声的形象。
最终结果也是如此,他们项链选了三条女款叠搭,暂时没有带走现货,让店员帮忙做加长。
别人的五金是五个单件, 陆潮硬生生给荣声选成了无个品类,这三条项链算是一金,最后实在是在黄金这种男士不好驾驭穿搭的东西上选不出,才开始往奢侈品珠宝的方向转变。
傍晚从金店出来,手链,手镯,项链,戒指,耳钉买的没了数,最开始觉得麻烦的陆潮喜笑颜开,从一开始就打了鸡血的荣声更不用说,两个人脸上真有些新婚夫妇的情态了。
首饰选好了,张祺的几套西装total look图也发了过来,张祺说他最适合第三套,他便只加载了那一个原图来看。
很简约的一套白西装,基本上没有什么多余的配饰,只是在戗驳领的珠针线上做了一些金丝纱线的明线设计,腰侧收省的部位有一些金丝暗纹,整套最出彩的就是版型,说是之前走秀的款式,在舞台和镜头上很惊艳。
陆潮打眼儿一看发过来的十几张照片,全他妈是白西装,根本分不出个数,他又看不见实物,更是选不出来,张祺推荐哪个他就定了哪个。
最后把平板扔给荣声,“我选第三套了,你挑一身吧,都是白的,都配得起来。”
荣声看了看,语气有些为难,“这都是单个的男士西装呀,他们没有配套,没有呼应。”
陆潮此时还没有get到事情的严重性,“怎么没有,有吧?那不是有一个系列的嘛,有元素呼应的。”
“可他们之间不是情侣元素呀,原本都不是搭配起来的两个。”
陆潮觉得这无伤大雅,“那肯定的呀,你就想吧,哪有那么多品牌那么超前,成衣要做出两个男士婚礼西装来啊。
首先买得起这衣服的人就少,买得起又喜欢这衣服的人更少,买得起,又喜欢,又正好是gay的,那还有人吗?”
“咱们毕竟还是小众性向,如果去专门定制的话,要花费很长时间,10月1之前赶不及了,一入冬奶奶的身体我怕…哎,说这些干嘛。
你再选选吧,仔细看看,实在不行咱们去他们总部成衣存放的地方看看实物?或者你让张祺推荐一下,这里面跟我那第三套最配的是哪个?”
仓促之下就是会有不完满的地方,婚礼和两个男人放在一起至今仍是小众词汇,荣声叹了口气,“我选第7套吧。”
这时候荣声已经有些不高兴了,但是他这匹骆驼还能再背负一些稻草,事情的爆发是他刷朋友圈看见自己电子请柬的那一刻。
白底烫金的纹样,是很明显的模板,就是那种广告app里,不用充钱开VIP就能下载下来的廉价模板。
这也就算了,毕竟人是有审美差异的,陆潮可能恰巧就一眼看中了呢?
毕竟陆潮当年也是一眼看中了他这个残次品,审美这个问题他就不深究了。
同理可带入西装事件,他觉得这可能就是个人观念问题,陆潮就是不在意衣服,他清楚他们的个人观念有差异,所以不会在观念相关的问题上过多深究。
直到他看到模板的右下角,还带着水印,甚至落款的LOGO还是模板上的某APP有限公司。
这不是审美问题了,这完全就是态度问题,陆朝完全敷衍了一个电子请柬!
“诶呦,干嘛呢吓我一跳。”刚洗完澡出来的陆潮就对上了荣声幽怨的眼神。
“哥,你这算是什么意思?”荣声。
“什么什么意思?”陆潮这两年的有点近视有点加重,他看着荣声旁身边摆了一部手机。
他们俩手机型号一样,只是颜色不一样,正放着近视眼的模糊下实在分辨不清,如此场景摆在眼前,他下意识就以为荣声又查他手机了。
他一边纳闷,不是治好了吗?怎么又查他手机。
一边又说服自己好像别的情侣也查手机,这应该也属于健康范畴内
不过他还是不知道荣声为什么生气。
因为他最近又没招猫逗狗,更没招蜂引蝶,微信里近期的聊天都是婚礼相关,不管是邀请还是收份子钱,又或者是洽谈场地,他都这么努力地准备这场婚礼,去完成奶奶的心愿了,完全是应该嘉奖的存在吧,怎么又生气了呢?
“怎么了宝贝儿?你看见什么了?”陆潮仔细回想,“之前那些男生我都删除了,如果有漏网之鱼,那肯定是忘了这人是干嘛的,没轻易删人家,你要是想删你就删呗。”
“陆潮,我没有查你手机。”
严肃的语气加直呼大名,陆潮意识到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走近几步去看,原来旁边是荣声自己的手机。
他是有指纹解锁权的,带着疑惑解锁屏幕,就发现荣声停留在他朋友圈发的电子请柬上。
“怎么了,你觉得这个不好看?那你换个花色呗。我这儿有个APP你自动生成就行。”
荣声要气疯了,“陆潮你看这里,请柬右下角还带着模板上的LOGO,整个请柬就只有一个背景,四行文字,一段土掉渣的BGM。你用心做这个事情了吗?”
陆潮一看也确实,他坐下来揽住荣声的肩膀,“哎呀我现在改嘛,我也没正式发很多呢,这个东西它主要起到一个邀请的作用对不对?你看我这言简意赅的,让人家来参加咱俩的婚礼,时间地点都写好了,他只要能邀请到人,他就是一个好请柬,对不对?
你要弄的花里胡哨,大家都看不懂,到时候这也没用啊。”
荣声躲出他的怀抱,“所以你没觉得自己有错吗?”
陆潮心慌:“我当然错了,是是我没注意看好——”
荣声已经不想听了,“哥,我知道爱情在你的生命中,没有占很大的比重,但是就这么不重要吗?
还是说两年过去,你其实对我已经淡了,说你自己也想办这场婚礼,其实是哄我的吧?你只是迫于奶奶的病情吧?”
不是,他只是弄错一个请柬,怎么到这种地步了?
陆潮:“没有啊宝贝儿,你别多想啊,咱们这主要不是时间比较仓促吗?”
荣声并不认可,“可我见过你做好的样子。”
“我知道你是个吊儿郎当的人,如果你的吊儿郎当,你的能力就只能做出这种事来,我根本不会生气。
可是你平时直播的时候,给粉丝做的邀请函都自己一点点设计元素,甚至还要加上手绘。你明明能做好,为什么对待我们两个的婚礼要这样子?”
陆潮猛然醒悟,他和荣声好像在婚礼这个项目里没有对齐颗粒度,而且是非常根本上的错误——他们两个对这场婚礼意义的理解完全错位了。陆潮理解的是:奶奶快不行了,唯一的遗愿就是看荣声有一场婚礼,所以他想在尽快的时间内筹备出一场婚礼,只要这个仪式能被称作是“婚礼”就ok。
他没有把这场仪式当做是他跟荣声真正结婚的仪式,对他来说这可以算是一个假结婚,只是为了安奶奶的心。
等到往后,他们大可以去精心的、慢慢的去策划一场完美的婚礼,作为他们正式的结婚仪式。
所以他才草草定制了几个请柬随便请了点人,因为奶奶现在的状态是只能在病床里24小时监护,是要通过直播的方式转播的,所以有几个朋友过去充充样子,镜头对着大舞台就完全没问题了。
原来他理解错了,荣声是真的把这场婚礼当做了他们的结婚仪式,那他确实犯了大错。
“荣声不好意思,是我理解错了,我不知道你是拿这个当真结婚。”
“陆潮你什么意思!不然呢?结婚是能开玩笑的事情吗?”
完了完了,陆潮背后冒起冷汗,他确实犯了错,而且,他好像一点理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