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潮连夜飞回到J市,并给张祺转了6666。
回酒店收拾行李的时候,顺便把荣声送他的针织小熊放在了茶几上。
他没扔。
好歹是别人手工做的,扔掉好像不太礼貌,他打算等荣声回J市,给他寄回学校。
【您的转账已被接收】
【张Qqq:哥们儿你去哪了?】
陆潮懒得打字,甩过去一个定位,还是J市。
【张Qqq:呦呵,没直接换个城市,这是要再续孽缘?】
不怪张祺这么问,他每结束一段恋情都要换一个城市,这已经是他这么多年来的习惯,张祺也总是很及时地问他的地址,方便缺业绩的时候给他寄两件衣服凑凑单。
这次没换城市算是个例外,但目的和张祺的猜测恰恰相反,他是要斩断孽缘才回来的。
当时急于逃离令他羞耻和愤怒的环境,并没有和荣声说得特别清楚,这样分手不干不净,甚至让荣声错以为他们在吵架。
等荣声也回到J市,等他身体上的痕迹消散干净,他会约荣声体面地交谈一次,不管是情债还是钱债都掰扯清楚,不给对方纠缠的机会。
这都属于他的私事了,没必要和别人交代。
【陆Ccc:这不是还得陪你吗?你还在J市】
他这次选择J市,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张祺恰好来这里出差,对于他这种专业渣男来说,说些哄人的话是再轻易不过的了。
张祺很受用。
【张Qqq:谢谢哥心里有我,我现在就飞回去,到时候我陪你喝酒消愁,不醉不归!】
【陆Ccc:行】
看吧,有时候做渣男也是一种技能,他现在的确需要借酒消愁,需要人陪,并且对方还必须能够帮他保守秘密,这个人就只能是张祺——随叫随到,有求于他,还接触不到他的阶级,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他有过许多寂寞的时刻,所以张祺一直能在他身边。
得益于现代交通的发达程度,他当天晚上就喝上了张祺请的酒。
“诶哥,你看那服务生像是你的菜吗?”张祺眼神示意方向。
陆潮没戴隐形眼镜,草草眯眼看了看,远处闪烁的蓝紫灯光下,有一个男孩儿正在给客人点烟。
他摇头道:“笑得太谄媚了,没脾气的样子,一看就是被别人吃过的剩菜。”
“他旁边儿往左数第三个呢?擦桌子那个,除了身高矮点儿,别的挺符合你审美的。”张祺热情地给陆潮物色下一个。
以他对陆潮的了解,无缝衔接从来不是什么难事,两三个月的恋情对于别人来说是意犹未尽,对于陆潮来说,早已食之无味。
他秉持着这种刻板印象,看到今天Bar里这么多公零型帅哥,笃定陆潮今晚一定不会空手回家。
谁料陆潮像换了口味似的,突然挑了起来。
陆潮一脸嫌弃,“啧,眼角弧度太钝了,眼仁儿也不够亮。”
这挑刺太具体,让张祺咂摸出来了点儿其他的意思。
张祺小声问道:“哥,没玩儿够?”
陆潮一开始没get到,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才过12点,“这才几点?”
说完才反应过来,张祺问的不是在这里喝没喝够,他问的是人,问的是他对荣声还有没有余情。
又看了看远处那两个服务生。
他嫌人家姿态谄媚没脾气,那到底是谁傻愣一根筋,牛脾气还难哄;他嫌人家五官不够锋利,眼神不够明亮透彻,那到底是谁长了一张混血海王脸,偏偏眼睛干净得要命。
陆潮连闷了三杯酒,被张祺拦下了第四杯,才悠悠开口,坦诚道:“我不想提他,也不想跟你矫情,但确实…遗憾。”
张祺扯着嘴角,不可思议道:“爱上了?”
陆潮一脸黑线,“你觉得我可能吗?我只是觉得没睡到他很可惜,总惦念着。”期0酒肆留衫栖姗聆
陆潮从不否认爱情是高尚的,但他认为性总是庸俗的,多么美好的爱情,在沾染了性之后,都会从朱砂痣搓磨成蚊子血。
性是最容易看清一个人的,人们在那过程中完全失控,丑态毕露,立下的任何人设都土崩瓦解,什么阴暗面都敢释放。
再是捧上神坛的人,被“拿下”以后,都会开始变得普通,变得不过如此,开始是风花雪月的激烈,总会到柴米油盐的厌倦。
得到就不珍惜了,这是男人的通病,陆潮也不例外。
可能太咬文嚼字了,通俗的翻译就是:对于他陆潮而言,再喜欢的人,睡几次也腻了。
相反,睡不到的那个,就容易被心心念念。
“我还真想过找他假意和好,必须睡到他一次。”陆潮有些喝上头了,藏在心里的事儿开了口子,有点挡不住地想往外说,“但我真不敢赌,我怕最后到床上还是我遭殃,丢人。”
“那你接着喝吧,喝蒙了你就想不了这么多了。”张祺松手那第四杯,往陆潮嘴边送过去,“到时候长夜漫漫,你就没那么多逼事了,刚才我给你挑的那俩服务生,你都能领走。”
陆潮笑了,的确,所有痛苦和纠结都来源于太清醒,喝蒙了就没有烦恼了。
他用钞能力把自己这桌的服务生,换成了张祺挑的那两个。
他看人还是很准的,嫌谄媚的那个也确实没骨头,好话成篇得输出,为了哄他开那些死贵又死难喝的洋酒,当场就能解了衬衫扣子给他看肌肉。
他嫌长相不锋利的那个,近看也确实普通,脱离了远处灯光形成的自然阴影,面对面的社交距离看,面部实在有些过于的平整,不算是他的口味。
还是荣声那样的——
呸呸呸,怎么又想到那小子了?看来是喝的还不够多,再开几瓶。
其实他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过对前任念念不忘的情况,荣声…是他第一次这样,所以他没什么处理相关情况的经验,只是听其他的酒友们说过,忘记上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下一段感情。
他在心里给自己洗 脑,你看这服务生多好啊,谁说这服务生不好的,这服务生可太服务生了!
他也顾不上自己的胃病,随便掺了几瓶酒,只图快一点醉掉,曾经引以为傲的千杯不醉,这时候也成了烦恼,他甚至想让张祺现场给他加点料,赶紧蒙过去和别人大干一场,忘掉前两天令人羞耻的每一个瞬间。
他的嘴边还喝着谄媚哥喂过来的酒,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老公[爱心]发来了一条消息”
扁平哥不如谄媚哥情商高,看见了他的屏幕,不装没看见就罢了,还要开口点明,“老板,你不是1啊?那你叫我们来干嘛?”
这话太让他不爽了,他提了一杯直接往扁平哥脸上泼了过去,“叫你们来倒酒啊,你当服务生的不给我倒酒要干嘛?嗯?”
“你!”扁平哥站起来,眼里是有愤怒的。
大概是个新人,自己的脾气还没被磨没,换了老油条过来,早拍手说他泼得好了。
他刚才还嫌弃服务生没脾气,有脾气的来了他却更窝火,能来这种环境工作的,多少都是有难处,拿尊严换金钱,敢这样对抗“金主”的是少数,荣声算一个。
他看到了这个小服务生身上,所存在的荣声的影子,他厌恶——凭什么这张平庸的脸,配拥有和荣声相似的脾气?
扁平哥不怕他,“我们这工服交了300押金,您把他泼脏了,您得替我交罚款。”
他妈的,这斤斤计较明算账的样子怎么也这么像,长得又不好看你他妈凭什么像?
显得荣声…更难得了。
他闭了闭眼睛,给扁平哥扫了666,诚恳道:“不好意思啊兄弟,我刚分手心情不好,你回去你那桌吧。”
有时候喝醉也不一定要体内的酒精浓度够高,情绪也是一大要素,几番波动下来,陆潮终于体会到那种晕乎的感觉了。
晕乎到他点开了微信。
【老公[爱心]:哥, 我冷静了两天,知道错了,我已经回J市了,可不可以去酒店找你?】
看吧,他就说当天分手没分干净,荣声依旧错以为那是他们的第一次争吵,以为他脱口而出的分手,是闹脾气的玩笑。
他眼前已经有重影,手没力不想打字,随手发了语音,“花了多少钱我给你报销,钱和情,都两清。”
【老公[爱心]:哥你喝醉啦?对不起,是我让哥伤心了[emoji可怜]】
陆潮无语,不知道这人是想赖着他,所以在装傻,还是真听不懂。干脆采取简单利落的方式,打开前置摄像头拍了一张和谄媚哥的合照,发了过去。
“哥已经在下一段恋情了,勿念哈。”
对面的老公输入中了半天,最后发过来的消息还是一样的气人。
【老公[爱心]:他和我一样右脸有一颗小痣,哥,我都回J市了,你找赝品干嘛】
真他妈脸大,哪儿有上赶着把自己说成白月光朱砂痣的,憋半天憋出这么一句,他已经清楚荣声是在装傻,逃避。
陆潮回头仔细看了看谄媚哥的右脸,那根本就不是痣。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闲,又点开后置摄像头给荣声录像,画面对准的是谄媚哥的右脸,他伸出食指抠了抠那颗小痣,掉了。
“看见了吗大哥?这是他刚吃的海苔崩脸上了,一点儿都不像你哈。”陆潮想了想,又按下语音发送键,补了一句“就算我往后的哪一任真的像你,也跟你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单纯喜欢你们这一个类型的罢了。”
你们这一堆全都是甄嬛,且他的世界里没有纯元,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手办。
【老公[爱心]:你跟他坐这么近?】
【陆Ccc:我问你花多少钱,转你】
他一直觉得荣声是个聪明人,但分手以后,荣声仿佛变了文盲,或者突然耳聋眼瞎,给他的回复总是驴唇不对马嘴,找不到一点默契。
比如现在。
【老公[爱心]:我去找你,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