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艺的话让他想了很多,整一顿饭都吃得心事重重。
在杨艺的家里,不管是他的男朋友还是奶奶,都没人提起过他们的往事。
进入那个家,就好像他只是杨艺久违不见的同学,是奶奶长期出门在外的孙子,仅此而已。
每个人对他亲切,同他开玩笑,就连杨艺的男朋友对他也没有任何排斥的样子。
他这才发现,原来所有人都往前看了。
只有他看似潇洒,却还停留在往事塑造的人格里。
杨艺下午1:30上班,他便也不再多留,两人吃了些水果,一起溜达着往外走,聊得很是开心。
“对呀小陆,你要找的刺激感和新鲜感可以去通过旅游、音乐节甚至是极限运动实现,让这些满足你的感官需求之后,家是给予你温暖和休憩的地方,到那时候你再去享受恋人的爱,只会觉得幸福,不会觉得无聊。”
“你现在的生活太单调了,只能在恋人身上找刺激,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当你男朋友也太辛苦了。”
陆潮点头认同,“好吧,我确实该找点事儿做。”
杨艺佯装凶恶地盯着他,“你们这些恶臭的有钱人,找个班上就好了。”
他们笑闹着,再一抬头,杨艺的脸上的笑多了几分揶揄的滋味,“是你男朋友来接你了吧。”
陆潮心里一空,往自己停车位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荣声戴个鸭舌帽靠在他车头,一手抱臂一手拿着手机低头看,在屏幕上频繁滑动的大拇指暴露了他此刻的烦躁,鸭舌帽投下的阴影也与J市的炎夏格格不入。
他跟杨艺道别,快步走过去。
都到人近前了,荣声也没抬头,掐着手机的手都用力到指节泛白,青筋崩起。
他狗腿地用手背去贴荣声的脸,“大热天的别中暑了,我上车给你开会空调,温度下来我们回家哈。”
荣声没说什么,放下手机,打开副驾的门便坐进去,开着车门通风。
杨艺已经扫上共享单车,路过笑了笑,跟陆潮摆摆手没出声。
陆潮也小幅度点点头,嘴角都没敢提,就站在副驾这边,屈膝弯腰和荣声视线齐平,“你不是发微信说今天下午临时安排了考试吗?这么早就考完啦,今天的考试时间短吗?”
荣声透过车窗注视着杨艺离去的背影,终于肯开口,“没考完,大学考试不像高中,是可以提前交卷的你不知道吗?还是说,你把我当成哪个高中生前男友了吗?”
陆潮眼皮跳了跳,这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仿佛昨天懂事的荣声是被人夺舍了,这才是本体。
陆潮耐着性子,“瞎说什么呢,原来是提前交卷啦,那肯定是胸有成竹,一定考得好。”
荣声冷哼一声,“我不提前交卷,怎么赶得上这出旧情复燃的大戏啊?”
陆潮探着身子启动车辆把空调打开,回升的时候偷瞄了一下荣声,板着张脸挺唬人的。
他去牵荣声的手,被甩开了,尴尬的搓了搓自己被打到的手背,“人家有男朋友了,你别瞎想,我是来看他家长辈的。”
荣声往后一靠,依旧目视前方,任凭陆潮把手背搓出火花也没有心软的意思。
“真的。”陆潮重音强调,尽量快速且全面地解释清楚,“小时候我妈忙,我吃住都在人家家里,现在人家奶奶年岁大了,说想见我最后一面我才来的,家里长辈都说出最后一面这种话了,我再没良心也做不到不来吧?”
这次荣声终于没再用反问句刺他,抱臂的双手也渐渐垂落,看样子是听进去了。
他就知道,荣声不是不懂事的那类人,讲得通道理,有得挽回。
车里温度已经降的差不多,他把车门关上,绕到另一边上车驱动,“大中午的咱别在外面晒着了,我带你去吃东西,你再好好想想,咱们饭后再讨论也不迟。”
荣声还是没出声,他当荣声默认了,七拐八拐出了这老城区。
他本来晚饭有给自己安排一家近处的餐厅,鉴于荣声现在的情况,他决定去更远一家的分店,留足更多的时间给荣声思考和缓冲,别让人家带着一肚子气吃饭,吃不好后面会胃要不舒服的。
一下子多了30分钟的路程,他饿的咕噜叫,不得已拆了两块儿车里的口香糖,企图用咀嚼假装自己有吃东西,糊弄一下胃。
荣声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拿起放在脚边的书包,从里面掏了两个xx法式小面包出来,撕开掰一半,递到他嘴边,“胃不好也不在车里备吃的。”
陆潮咬过来,三两下咽干净,“我有男朋友心疼,帮我备着。”
他余光清晰地看见荣声笑了,怎么死命压嘴角也不管用,他给小孩留面子,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继续开车。
终于等到荣声跟他坦诚前男友事件。
荣声:“我昨天早上看到你屏幕上的消息了,我知道大概率就是你前男友要约你,当时你没醒,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
“我知道你和他还有联系之后,真的很害怕,张祺说你不吃回头草,可你还是给了我又一次的机会。”
“我曾经以为我是特例,沾沾自喜,看见你手机屏幕出现他的名字的那一刻,才知道,我才不是什么特例。”
“原来我只是你破例的开始。”
“我真没想到我是替你的前男友们行了方便,打破了你不吃回头草的规则。”
“停停停停停!”陆潮听着听着就不对劲了,怎么越发散越离谱,“我说了人家杨艺有男朋友,我也只是单纯的去看望对我有恩的长辈,事情的争议点不过是这个长辈恰巧是杨艺的奶奶。”
荣声把另一半小面包塞到他嘴里,直接给他手动闭麦,“我是在跟你分享我当时的心路历程,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些呢。”
“……。”陆潮无语,戏这么多呢这小孩。
荣声理直气壮:“我要让你完整体会我的心路历程,凭什么这么轻飘飘地就过去?”
陆潮认栽,嘴里囫囵着,模糊道:“怎么会轻飘飘就过去呢,你说你说,我听着。”
荣声把小面包的包装纸细细叠成小方块,塞到书包侧面口袋里收拾好,一边拆第二个一边继续。
荣声:“你前男友长得很乖,你又总说我作,我以为你喜欢懂事的,所以想装装样子,至少把这段危机度过去。”
“我一大早的就给你收拾,安排好一切,我想挤占你全天24小时的时间,我希望你对我的喜欢多于他,因为被我邀约,拒绝他的邀约。”
“你不知道你答应我第一天全天安排的时候,我有多高兴。”
荣声恶狠狠地把小面包的一半挤压成实心,怼到陆潮嘴里去,愤愤道:“你更不知道今天拒绝我的时候,我有多难过。”
荣声说着说着又生气了,把最后半个小面包塞自己嘴里,不给他吃了。
第二个小面包的包装十分凄惨,被他传成一团乱麻,扔在了陆潮腿上。
荣声:“我整个考试都在想着你是不是去跟你前男友鬼混了,写完第一时间打车来那天的小巷口确认。”
“然后我就看见你的车在旁边停着。”
“我都不知道待会见了你是应该跟你闹,还是、还是…”他气着气着,又带了几分哽咽,“还是该求你给我个做小三的机会。”
陆潮一点都听不下去了,他猛打方向盘,赶紧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跪起身,把荣声揽到自己怀里。
荣声的鸭舌帽被大力的拥抱挤掉,上半身窝在陆潮怀里贴着。
“对不起这次是哥做错了,哥跟你保证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陆潮低头亲了亲荣声的发顶,“现在知道事情真相了,不难过了好不好?”
荣声整张脸都用力地贴近陆潮,说话的声音含混而沉闷,声波似乎是透过陆潮的胸腔传入耳道,他们灵魂的声音彼此共振,不需要透过外界的空气,也不需要外界听到。
荣声:“可我好像更难过了。”
“哥,我的家人…你见过的,他们好差。可是杨艺的家人却能亲切到让你当做恩人,在做男朋友这件事情上 ,我好像不如他。”
陆潮直接在荣声背后拍了一巴掌,响亮的都要有回声,“瞎说什么呢?你是我最好的男朋友。”
只是不适合例举具体数字说明罢了。
打完他又觉得自己做得不好,心虚地揉刚刚自己打过的地方,“我又不是跟他奶奶谈恋爱,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你足够好就行了。”
荣声:“我不好,我总让你烦心。”
陆潮:“瞎说,我每天高兴得很,哪里烦心了?”
荣声:“你净说漂亮话哄我。”
陆潮越来越紧地把荣声搂向自己的怀抱,他跟随着荣声向他描述的心路历程,去复盘昨天的荣声。
压抑的委屈,假装的乖巧,还有放下尊严的讨好。
“宝贝儿你不用掩饰任何,你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