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他喜欢你吧

离岸流 广木非青 2899 2025-09-20 11:13:53

“陆潮,这不好笑。”

“疼,荣声你放开点,真疼,真的。”陆潮拍打荣声的手。

荣声现在是病号,用不了多大力气,但也正因为荣声是病号,他不敢用力推搡,只能等荣声自己愿意的时候放手。

但显然荣声没有愿意的时候。

他退而求其次,“要不你松开点呢?松开点也行。”

“你们干嘛呢?”张祺推门打断了两人的拉扯。

谢天谢地,有外人进来,他应该能解脱了吧。

他都做好了去接应张祺的动势,才发现荣声这混小子,居然抱得更紧了?!

他心疼病号,张祺不心疼病号。

看这情形,张祺立刻叉腰骂道:“抱那么紧干嘛呢,护食啊,你就跟个狗似的。”

他把买回来的饭往小桌板上一放,“你心疼心疼你哥吧,守你两天了这跑缴费那找医院的,先让他吃点饭行吗?”

陆潮的胃一向很给面子,咕噜噜地,像指示音一样,控制着荣声松开了手臂。

陆潮揉了揉被荣声腕骨硌疼的地方,看着张祺拆早餐,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等张祺把筷子放好他终于看出了问题,这是两人份。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荣声,荣声眼睛尖着呢,看那脸黑的程度就知道,比他看出来得都早。

荣声靠在床头皮笑肉不笑,“张祺哥,你在医院买早餐,没给病号买,这对吗?”

张祺也怔了一秒,不过他的破嘴里吐不出象牙,“见谅,也是没想到你今天能醒。”

荣声立即直起身,拽着陆潮的手腕,囧着眉眼,可怜里又带了点震惊,“哥,你其实根本不想我醒过来吗?不应该盼着我醒来才对吗?”

陆潮冤枉,他都不敢端碗拿筷子了,“不是,都张祺说的,你别找我算账啊。”

荣声不依不饶的功力已经更上一层楼,“他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有些你不好说出口的话,不都是借着他的嘴说吗?”

陆潮打着为张祺人权辩护的旗号,撇清自己的关系,“你别瞎想,人家张祺是思想独立的进步男性,又不是我的掌事太监,他说的话可不关我的事啊。”

张祺也大方,“要不弟弟你吃我这份,我现在也不太饿。”

荣声不领情,眉毛还有从内八转外八的趋势,“你们二对一,两个人一起欺负我,不跟你们说了。”

他掀起被子,把自己连头盖住,身体蜷缩成圈,也不知道那么个大高个子,怎么就能这样轻易地蜷起来,让人觉得弱小可怜,像受了欺负的小孩似的,任陆潮怎么说都不出来。

陆潮实在怕他这样生气又乱动,对恢复不好,补救道:“你不愿意吃张祺的,吃我的总行吧?”

荣声没动。

“我喂你?”

荣声绻缩得更紧了。

他总是get不到荣声的点到底在哪里,只能一次次地尝试,终于在提出给荣声新买一份的时候,这兔崽子把头钻出来了。

陆潮:“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荣声脸憋得发白,额角都出汗了,仍旧没有恢复往常温度的手,重新拉住陆潮的手腕。

他的半张嘴埋在被子里,闷声道:“你让他去。”

“行行行。”张祺识相地退出,“我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行吧,我去给你买一份清淡的。”

陆潮略带歉意又满带不舍地目送着张祺的背影,苍天呐,又只剩下他和荣声两个人了,荣声千万不要开启什么分手复合相关的话题,他真的累了。

荣声的自我意识很坚定,他根本无法引导和敷衍。

人总是犯贱的,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什么情呀爱的,都不值钱。一旦有人要反对,那可完蛋了,那种对抗全世界的宿命感就来了,相看两厌的人也会共生出一致对外的想法。

他刚才就是犯了这个贱。

“荣声啊...”

他开口却不知道该怎样继续。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恋人一句“不爱了”,就可以做到十成十的伤害,但荣声显然是少部分,不爱又如何,就是要复合,就是不分手,就是要强扭。

他的自我意识是异常坚定的,只以自我想法为圭臬,被这样的人缠上,爱也就罢了,不爱...唉。

殊不知在他忐忑的时候,荣声已经准备好了更重磅的炸弹。

“哥,张祺怎么也在C市,我追过来的时候他还在J市那边吧?”荣声总是在带着答案提问,“你很依赖他。”

陆潮:“这不是你不在吗?你在我肯定依赖你——”

他紧急刹车,“不是不是,说错了。”

陆潮的紧急避险总让他条件反射的,说出一些有利于当下情况的假话,他下意识地拿出了哄对象那套,紧接着理智才上线提醒他:你的不清不楚已经造成太多恶果,从今往后的每一句,都要和荣声讲得清楚明白。

他打了自己嘴巴一下,重新组织语言,“我刚才的话别当真,是,我身边朋友少,有事第一反应确实是找他。”

他的手还被荣声攥着,他能感受到荣声的拇指在轻轻地揉按他手腕的内侧,几乎没有力道,他却错觉被威胁着一般。

荣声也确实在酝酿着大招,“其实,他喜欢你吧。”

陆潮一愣,他的眼皮生理性地颤了两下。

他用指节蹭蹭鼻尖,不自然地吸了吸鼻子后,才挂上他最擅长的笑,尽量从容道:“又瞎想什么,人家是直男,拼命工作就为了房子首付,等着娶老婆呢。”

拙劣的借口后,荣声没有紧接着回复他,他也没去看荣声的表情,侧坐在荣声的病床上,煎熬在这诡异的安静里。

他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些灼痛,那是荣声视线的落点,似乎手腕也不太好,承受着荣声越攥越紧的指节。

“哥,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很不会撒谎。”荣声慢慢坐起来,靠近陆潮,额头抵住陆潮的大臂,“你随口找理由糊弄恋人很熟练,不是因为你的撒谎水平有多高超,而是因为你道德底线低,你不觉得那些谎话说了能怎么样,所以才那么自然。”

“还是你没把哄骗恋人定义成撒谎,反而觉得是规避吵架,是在保护感情?”

陆潮:“你装什么深沉,我怎么听着你顺便骂我了一句呢?”

这是他的二技能,开玩笑,遗憾荣声还是没搭茬,好像逃不过了。

他的指尖反复收紧又放松,想挣脱,又怕这样太激烈,像恼羞成怒。可是继续被荣声牵着的话,他又有种被拷问的不适感,精神高度紧张,脑子无法思考最优解。

干巴巴补了句:“你想多了。”

荣声无奈扯了个笑,“你真正认为自己在撒谎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很明显地紧张和掩饰,所以我说你根本不会撒谎。”

他继续道:“好苍白。”

“我本来还想着,列举大堆的事实,去向你证明我没有多心,证明张祺真的对你心思不单纯。”

“没想到我多此一举了,他喜欢你这事,你知道。”

荣声低头,喃喃自语:“你竟然知道。”

张祺喜欢陆潮,这件事,陆潮一早就知道。

陆潮的戒心太重了,张祺这样的狗腿子是他的必需品,他很难找比张祺用得更顺手,又有分寸感的人。

他和张祺是很有默契的,说张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其实很贴切,他装不知道,张祺装不喜欢,这种微妙的平衡就不会被打破。

张祺中途要是累了,模棱两可地借着玩笑改个情侣微信备注,随手丢根骨头就又是一条好狗,牵着,钓着。

回视荣声,他终于下定决心,一个寸劲儿挣开了手,“谁喜欢我或者我喜欢谁都跟你没关系了,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分手是一个人的事,四天三夜早就过完了,我们现在是前任关系。”

他身上那点稀缺的良心此刻好疼,可这种被人扒 光撕开的感觉更疼,他从不希望任何人拆穿他,任何人。

他先安抚良心,“是哥对不住你,你还在病床上呢,我就跟你说这些。但是我们之间不应该再拖了,我怕你误会我们还有可能,实话说我现在对你只有感谢和愧疚,早点说清楚也是对你负责。”

他以为荣声会哭,或者生气,再不济眼圈要红一点点的,眼尾要耷拉一点的。

可是荣声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自顾自地、平静地阐述着陆潮这个人,“虽然你低头道歉哄人的事情没少干,但其实你很爱面子,每个人对面子的定义也不一样,你不会觉得道歉和付出丢面子,你只会觉得现在丢面子。”

“把最真实的自己——”

“闭嘴!”陆潮对眼前的荣声感到陌生,“你是在报复我吗?”

“不是。”荣声否定他。

奇怪的,荣声反而是这时红了眼眶,只是眼睛里的情绪并不像委屈心伤,更像是...对他的心疼。

他宁愿是错觉。

“哥。”荣声朝他伸手,“我说这些怎么会是报复你呢...”

“我不是在指责你,伤害你。”

“我是想说,你别留他在身边了好不好,你留我,好不好?”

我是想说,不管你是多恶劣,多坏心的人,我都喜欢你。

“哥,我已经用生命投诚了,你还不相信我吗?”

“你和他之间还有一层假装隔着,还要维持一份成年人的体面,他偶尔总有过界的时候吧?你其实也是累的吧?只是苦于找不到更好的,对吗?”

陆潮到此刻终于弄懂了荣声的意思,荣声退让了,不再求男朋友的正经位置,转而看上了张祺这个暧昧不清的位置。

不得不说荣声是聪明的,毕竟他的男朋友换过无数个,“朋友”就只有张祺这一个。

张祺有时候还会算计他几块钱,荣声连自己的安危都能弃之不顾,如果荣声能任职好“张祺”这个职位,显然会是好的选择。

但是,荣声能吗?他不信。

张祺顶多偶尔有些过界的言行,也只是很偶尔的事情,没有多余的奢望,荣声在这个节骨眼提出...不会又是想温水煮青蛙吧?

他一时不敢轻易论断,而荣声在尽力说服:“我们之间不需要体面,你明明白白地利用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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