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75.出国

离岸流 广木非青 2951 2025-09-20 11:13:53

果然是一场阵雨。

乌云消解成雨滴落下后,天色已然挂上晚霞,陆潮深呼吸后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回程,他们沟通的量级,已经是可以一心二用的程度,不必专门停在哪一处。

“荣声啊,你别平白给自己那么多约束和压力,也不要总把事情都想的那么坏,以后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跟我说,哥比你多活几年,见的奇葩可多着呢,你这点小事儿不算什么。”

陆潮在红灯的空闲时候,揉了一把荣声的发顶,“你挑个喜欢的地方,我们出国玩吧,哥陪你到痊愈。”

时间果然是能冲淡一切的,历经这一遭短暂的分别和拉扯,那场惨烈分手给陆潮生成的怨恨,就这样化成了无奈和叹息。

“等你痊愈了,我们再谈一次,我有问题…要问全愈的你。”

晚霞将他们的曾经烧成灰烬,洒落成这一路的车尾气,等病灶被剔除,两个空白的人才可以考虑重新开始。

到那时候,陆潮要问,失去激素控制下的偏激和执着,你还爱我几分呢?

——·——

“Ladies and Gentlemen:

Our plane has landed at countryA international airport.

The plane is taxiing.

For your safety, please stay in your seat for

the time being.”

-2025年11月16日,星期日,A国,晴

A国的11月才开始入秋,我和哥穿着一样的薄款风衣,浅驼色的仿麂皮质感,莫名融入了A国的穿搭气氛。

他把风衣买给我的时候,我问他,这算不算情侣装,他给了我一个非常标准的无语表情,眼皮和嘴唇都抻平成直线,说旅途时间定的太匆忙,他来不及细选,店员推荐哪个他就直接买了两个。

我问他,就不能哄我开心,说是情侣装吗?

他说不能,要坦诚。还说我也要这样,每一句话都要真情实感。

我说也不用这么严格吧,开玩笑也不行吗。

他说对,就要严格。

他当时的表情我记忆犹新,这样一个吊儿郎当的人,难得有那样认真的时候,怪可爱的。

-2025年11月29日,星期六,A国,多云

换了新地方住总是忙乱的。

哥一来就订好了酒店,我以为他是用来过渡,结果他说打算一直住酒店,卫生不用人打扫,衣服也不用自己洗,有什么事情随时call服务员,交通便利,哪哪都方便的很。

我没说什么,他肯陪我来,已经很迁就我了。

但他还是看出了我有心事,扯着我的脸颊肉,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

我说还是觉得酒店没有家的感觉,想要租房住,自己布置,自己买菜烧饭。

他表情挺疑惑的,说怎么有人天生爱干保姆的活,还说要不给我在这边找个兼职,发展一下爱好。

他总是这样,嘴上不着调,但我知道他把我的话放心里了,隔天就拿着一堆线上资料问我,他说英文看不太懂,有道翻译问多了还要充会员,麻烦,还不如直接问我。

我拿过来一看,是一些租房信息。

-2026年2月17日,星期二,A国,雪

今天是国内的新年,我和哥一起给奶奶打了视频电话,奶奶感冒了,咳嗽有些多,叮嘱好让她按时吃药复查,就赶紧让她睡下休息了。

我很想回国看奶奶,从哥的表情也不难看出他想让我回去,但我们都知道不行,任何事情都忌讳中断,更别提是延续性这么强的心理治疗。

这段时间,陈医生经常给我做线上诊疗回访,他嘴上说我的状态好了很多,可开给我的药量却一点都没有少。

我知道,我根本没有好转。

我贪恋现在这个人造乌托邦:哥的每一项活动都要靠我做翻译,并且他完全没有学习英文的意思,做好了一直依靠我的准备。

但这个一直也是有期限的,那就是到我痊愈。

那我怎么可能想痊愈?反正哥和不健康的我也相处的很愉快,不是吗?

-2026年3月16日,星期四,A国,雨加雪

今天哥发现了我扔药的事情。

药物对激素的调节,就像激素对人的影响一样,是不受控制的,我会潜移默化的在陈医生的治疗和药物中,变得健康。

为了延缓康复进程,我能做的唯一事项就是不吃药。

被发现的原因也有些可笑。

陆潮这人粗心得很,他能做的最大的细心,就是提醒我该吃药了。

至于哪种药该吃几顿,一顿要吃几次,他绝对记不得,我也因此慢慢懈怠,今天扔两颗,明天扔三颗。

可是那个该死的陈医生竟然预想到了我会这样,在一个新的疗程开启时跟陆潮通好了气,等我健身完回来的时候,陆潮正抱着双臂。坐在茶几前,茶几上散落着我的药。

他有些自责,又有些生气,分明想骂我的,又顾及我的病情,不好开口。

只是苦笑道,你说我要是稍微勤奋一点,但凡扔一次咱家里的垃圾,我是不是就能早一点发现了?

我不愿意看他为难,也不愿意看他憋屈,生气的话就对我发火吧,我没关系的,我这样跟他说。

他只是摇摇头,说,你就不能不做让我发火的事吗?

啊…还有这种解法。

-2026年3月20日,星期五,A国,晴

我们莫名其妙的冷战了几天,也不算冷战,哎,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几天的气氛,总之就是有话没说开。

他还是会让我帮忙买东西,让我帮忙看说明,跟我点菜,提醒我吃药,好像一切都没变,可就是哪里不对。

是他告诉我有话要直说的,我终于憋不住和他讲,我说哥我不舒服。

他立马跑过来用手背贴我的额头,我说不是这个。

他又低头看我下面,我都无语了,我说我心里不舒服。

他尴尬的蹭蹭鼻子,问我怎么了?

我感觉你生我气了,我小声嘟囔道。

他先是震惊地看了我一眼,后又低头叹气,摇着头坐回沙发里。

是因为心里有火,顾忌我的病不敢发出来,所以难受吗?

他又摇头,说,因为你没错。

那天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终于意识到,作为一个非健康群体,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一个健康的人来说是多大的折磨。

2026年6月17日,星期三,A国,小雨

我严格配合治疗已经三个月了。

我自己当然是没什么体感的,但我能感受到陆潮的状态越来越好了,那就是有效的。

我们已经互相折磨了太久,灿烂明媚的样子已经被我遗忘,回想起来,他的脸是争执里的愤怒,转身前的失望,疲惫后的强颜欢笑。

直到最近他状态好起来,我才惊觉自己真的,真的,真的,很不是个东西。

2026年9月10日,星期四,A国,多云

友情真是一种伟大的感情,这是我今天最深刻的感受。

因为...

他妈的,张祺要过来休年假。

哥跟我说的时候很坦荡,“你烦他的话就让他自己玩,不烦的话咱就请他吃顿饭,或者我跟他单独吃一顿,毕竟大老远来一趟,你说是吧?”

虽然我非常、超级、特别、尤其讨厌张祺,但哥说得也没错,异国他乡的,再讨厌都生出几分亲切来了。

我最近在忙宠物救助的事,都分不出时间来陪哥玩,有个熟人过来也挺好的。

“你们两个约吧,晚上别太晚哦,我忙完了给你打电话。”

我本想着忙完就过去找他们,可下午那阵帮忙搬了两车物资,好累好累,洗完澡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床头开着一盏小夜灯,隐约能听见哥在和谁说话。

不是吧?把野男人带家来了?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见哥在阳台讲电话。慢慢清醒过来以后,听觉也更清晰。

“对的陈医生,何止没闹,一个电话没都没给我打。我一直看着手机来着,怕他出事不到十点我就回来了,结果人家睡得跟死猪一样。”

“我数着呢,绝对都吃了,他最近挺正常的,在宠物救助站做志愿者,忙起来都不鸟我。”

我默默躺了回去,原来张祺是专门请过来,检验我治疗程序的吗?如果是以前的我会怎么样呢?

管他阿猫阿狗,大概会死缠在陆潮身上不让他走吧。

那是挺有病的。

2027年6月9号,星期三,A国,暴雨

今天是国内的端午节,本来是团圆的好日子,却接到了我这辈子最不愿听到的消息。

奶奶病重,已经住院了。

从年初的时候,奶奶身体就不大好了,一直在家里养着。

我想回国照顾她,可我的治疗也到了后半阶段,奶奶不让,我自己也知道我不是能随时脱身的情况。

这个月初,陈医生开过来的药已经少之又少,基本上就是一个维持作用,我本想吃完这一疗程再回国,但意外就是这样突然。

“快回去吧,陈医生说ok。”陆潮,“我们也到了该分开的时候。”

是啊,我们一直在国外的陌生环境中,人为制造相依为命,哥简化了自己的一切行程,来迁就我的治疗,这样特定化的环境是不会持续一生的。

陈医生提出了戒断期,要我们分开一段时间,最后回过头来,以健康的身体和心态去判断自己还爱不爱,还要不要爱。

陈医生提出的时候,我和他发生了争执,我无法理解。

我认为自己完全健康,也确信自己仍然爱着陆潮,我从没有一点心思偏移,对陆潮的执着也是爱的驱使,不是病情作孽。

但陈医生的举例说服了我。

他说,就像演员演完一部深刻的爱情戏,都是要断联戒断的,特定环境就是会创造出如梦似幻的爱意,就连钢铁直男演了耽美剧都能以为自己真弯了。

他又说,你难道不知道陆潮现在最在意什么吗?他在意的点就在这里,如果你成功挨过戒断期,作为一个全新的荣声存在时,仍然爱他那么深刻,他才不会在日后的每一天里充满怀疑。

我沉默了,就像我在病中并不以为自己患病,我也不想在日后的每一天里充满怀疑。

“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呢?”

“毕业吧,很快的。”

-

“女士们、先生们:

欢迎抵达S市国际机场。

为了您的安全,在“系好安全带”指示灯熄灭前,请不要打开手机,保持安全带系好。下机前打开行李架时,请您特别留意,以免行李滑落。”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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