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一卷·完

离岸流 广木非青 3608 2025-09-20 11:13:53

事已至此陆潮已经不想再追问什么了,他借着妈妈敲门的由头中断了这次谈话,在客厅坐了一会,接过妈妈送来的温水和胃药,回打扫出来的客房休息。

他知道,给荣声准备的客房就在对面,非常严谨地反锁了房门,还推了茶几过去挡住。

假如他今天没有身体不适,他一定熬夜到凌晨三四点,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别墅区,总之不能和荣声这样荒谬地共处一个屋檐下。

这种感觉太无力了。

他从前以为,两个人之间可以通过磨合达到共识,如今才发现,如果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天差地别,磨合就只是反复的互相伤害。

就像今天,他仍然在一遍遍地控诉着荣声对他的不尊重,荣声是完全没有理解到的。

荣声对他的种种监视和追踪,于他而言就是最大的不尊重,这代表着荣声对他并不信任,压根不觉得恋爱中的他需要个人空间,把他当做个人所有物一样掌控,说难听点,都没正经把他当个人吧?

或许荣声觉得他这样锲而不舍的跟过来能够感动他?

可他只觉得荣声依旧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仍旧不顾他的个人意愿,擅自入侵他的生活。

药物作用让他进入沉眠,醒来时窗帘紧拉着,缓了一会,摸过手机才发现已经快要到午饭时间。

继父会不会因为他睡到日上三竿讽刺他?还是说会因为他这没分寸的行为迁怒于妈妈?转念一想继父应该去公司了,管不到他睡不睡觉。

一下子心里轻松了不少。

他洗漱完下楼去,只听厨房的方向很热闹,恰巧肚子也饿了,打着哈欠往那边走。

远远地,他看到两个身影——妈妈和荣声,交谈很融洽的样子。

荣声很快发现了他,满眼笑意地指着自己的成品,“哥,阿姨说你喜欢吃虾仁蛋羹,我学会了。”

陆潮扯不动嘴角,越看这画面越诡异,荣声是怎么做到在这个家里面,比他更像这个家的第4位成员的呢?

虽然现在说这话有点好笑,但这场面多么像他和荣声已经结婚,妈妈和继父也已经和解,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已经生活了很久的样子。

他一瞬间给荣声想出来个损招,荣声就应该跟他说,他出车祸失忆了,失去了三年的记忆,实际上他们早就和好了。

荣声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哥?你想什么呢,没睡醒嘛。”

他回神,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没事,我准备出门,你们吃吧。”

他没有出门计划,饥饿的肚子也急需一些食物来填补,但他不想再做任何让荣声产生误会的事了。

他不希望让荣声觉得,这种登堂入室的冒犯,对他来说是有效果的。

“妈,我先走了啊,工作上有事儿要处理。”

“朝朝啊,什么急事不能吃点东西再走啊,小荣学了一上午呢,你好歹尝一尝呀。”妈妈也跟出来,端着他们的成品虾仁蛋羹 还抬起荣声的手腕给他看,“小荣可认真了,你看这手指头,被虾壳扎了太多次,指尖都有点肿了。”

嗯,是有点肿了没错,但…那又怎样呢?

他往厨房里面探了一眼,确实摆着很多碗,很多鸡蛋壳,还有很多虾壳,总之一片狼藉,但这只能说明:“动手能力差以后就别做饭了,浪费时间,又浪费食材。”

他过来的时候就是抱着看望妈妈的目的,从始至终没有过留宿的打算,更不可能常住。

荣声还是对他的家庭情况不大了解。

和这个家融合的越近,就会离他越来越远,让他越来越想逃。

“你们吃吧,我回去工作了。”

*

几年前妈妈有为他从继父那里争取到一处S市的房子,但比起那里,他还是更喜欢住在酒店。

妈妈把房子钥匙交给他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很开心,S市的一处房子对于继父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妈妈来说,是她不靠继父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可想而知妈妈的争取有多么艰难。

但这次回去,妈妈已然沉浸在贤妻良母的角色里了。

还记得小时候,妈妈嘴角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的摇椅上,任风吹它摇着,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钞票。

继父总是喜欢给她现金,一来这样没有转账记录,不容易被发现,二来他知道这样俗气的女人,比起电子数字应该更喜欢厚厚一沓的、能摸在手里的钞票。

他选择了一个俗气的女人,却不想看见这个女人的俗气。

所以收到继父要来的消息,妈妈就会马上回屋换一身朴素的衣衫,拼命嚼口香糖驱散烟味,烟蒂也被深深地埋在院门外的大树下,最后拿出坑坑洼洼的不锈钢盆,坐在院子里洗菜。

继父当然知道菜不需要一天24小时都在洗,他也不去追问为什么自己每次来都有这样子的场景,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

要一个长相艳丽,像他已故妻子那样的女人,但又要贤良淑德,保守安分,不像他已故妻子的性格。

继父是入赘的女婿,他的亡妻和母家总让他低三下四,他不甘心却又没有能力反制,受的窝囊气无处发泄,积压成疾。

直到他遇见妈妈,这个连脸上的痣都和他的妻子完全相似的女人。

他明知道妈妈的性格离贤妻良母有十万八千里,却满意地不得了,享受着用金钱迫使一个女人剔骨抽筋般的改变。

就好像他已经驯服了妻子,成功雪耻。

这种事情在他的妻子亡故以后更是变本加厉,因为他再也没有机会去反制妻子了,他就只能把所有的一切怨怼,倾注在妈妈身上。

或许妈妈老了,又或许继父成功了,如今的妈妈早没有了坏女人的气息,已然变成了和她年轻时完全相反的模样。

都不重要了,只要妈妈自洽就好。

他没有回妈妈为他争取来的房子里,可以说他根本没去过,还是回到自己最习惯的酒店。

补过一觉之后,窗外已经天黑,耳边是震动的电话。

“喂,妈,我不回去了,我主要就是看看您。昨天实在不舒服才留宿的。”

“啊?我没答应带他玩吧?”

“你让陆总安排小澄或者司机去吧,能行吗?”

“我没想让您为难,不是…我…”

“算了您把电话给荣声,我跟他说清楚。”

陆潮也很厌恶这样的自己,没有能力和荣声断得彻底,更厌恶荣声一直制造交集。

“哥,这么晚了不回家吗,阿姨又教了我几个你喜欢吃的菜,我都学会了。”

陆潮此刻无比明白,气不打一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真是搞不明白了,这个逼迫者,加害者,欺骗者,到底是怎么用这种无辜又委屈的语气来面对他的呢?

荣声就应该早生几年,那他妈妈当初装贤妻良母一定没有这么辛苦,拜荣声为师就好了。

“你他妈装什么?来我家堵我的不是你?在卫生间里强迫我的不是你?”陆潮没好气,“我已经清楚地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你越装我越恶心。”

电话那边是久久的沉默,陆潮觉得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了。

他终究是个要面子的人,为分手这事太难堪,他觉得丢人。

深呼吸一口,尽量平复下情绪,都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认真的和荣声陈述分手的事实。

“荣声,你如果是对S市感兴趣,那就让我弟带你去玩,你们俩年龄更近,更合适。”

“如果你是来求复合的,就大大方方承认,别打着一堆幌子跟我这儿装,我不吃这套。”

“我最讨厌的就是被骗,被限制,也是难为你能把这两样做到极致了。”

“而且你为什么就是油盐不进的呢?类似的话,我变着花样翻来覆去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能不能认清现实?”

“我们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头只有起伏的呼吸声,陆潮也没管,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也没有什么体面可言了。

“荣声,我知道你在听。”

“盘山公路上,是我没听你说完想说的就走了,今天中午是我没搭理你又逃了,所以现在我不会因为你沉默就挂电话,我不会再给你空子钻了。”

“我最后说一遍,我们分手了,听懂了吗?”

“回答我。”

陆潮拿出了难得的耐心,3分钟,5分钟,8分钟,他继续等下去,只要荣声不妥协,他就接着耗。

之前都怪他太急,没熬到荣声认输,也怪他没经验,从来没遇见过荣声这么粘牙的前任。

人吃一堑长一智,他这种神经大条的,吃了这么多堑,也该开智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都荒谬到开始怀疑荣声是不是打着这通电话开始睡觉的时候,那头终于有回应了。姥呵姨整李’起凌久寺6三7姗临

荣声的声音有些发哑,陆潮也不愿去追究这喑哑的原因,只当是电流过渡后的失真。

“哥,你要我怎么办?你…”

荣声说完这一句又停住了,陆潮听出来了,荣声开口叫他一声就哭了。

但他只是静静地等荣声平复完。

就像能被骗到的,都是愿意相信你的人,能被你眼泪击垮的,也只有还爱你的人。

荣声最终放弃了平复,先保沟通,“哥,是你说,喜欢有点小脾气的,喜欢单纯一点的,我已经尽力往这个方向去靠了,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阴晴不定,把握好尺度在你喜欢的区间里,真的很难。”

陆潮拿着手机不住地摇头,“我喜欢什么样的,你就要变成什么样吗?”

这种靠伪装支撑的感情陆潮太熟悉了,他从小看到大,他深知这种感情有多不健康。

他灌了一大口水,“荣声,这不恰巧说明你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吗?如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这些劣根性,我根本就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我信了你伪装出来的样子,也喜欢上了你伪装出来的样子。但…是你没能装好一辈子,这事怪不到我头上。”

荣声急切道:“我现在——”

陆潮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即开口:“我已经知道你什么德行了,你再装有什么意义呢?”

陆潮语气挺真诚的,“我建议你去看看医生,对伴侣有太强控制欲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陆潮,那我能怎么办呢?”荣声像是怕再被抢不走话头,声音提高了些,“你有那么多前任!你见一个爱一个!你甚至长期留张祺在身边暧昧,有你这样的恋人,我…我控制欲强?”

陆潮冷笑,“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不提这些他还没有这么生气,提到这些,他有的是事情要说道说道。

陆潮:“你是第一天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吗?看了我这么多年直播,分明知道我是怎样的烂人啊。”

荣声也不甘示弱,“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啊,就像你说的我就是贱,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可我喜欢你,不代表就能接受你的朝三暮四!所以我才时时刻刻都想要知道你在干什么,想观察你有没有变心的趋向。”

陆潮又想抽烟了。

他的烟连带着行李箱一起丢在了上个酒店,只能下楼去旁边的便利店。

他不想让荣声以为他是心虚了,所以没挂电话,随便这一路上有多少人又听见了什么,他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和荣声掰扯清楚的。

陆潮:“你这话说的,难道我们分手是因为我花心吗?我是出轨了还是聊骚了?”

“荣声,到现在你还在跟我玩心眼儿,我们分手是因为你犯错了,别把矛盾点转移到我身上,也别试图道德绑架我,我情史这么丰富就是因为我他妈没道德!”

他终于抽上了勾住他瘾的烟,脑子清明不少,把他们这通电话的主题,从争吵拉回来。

陆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你现在能承认我们已经分手了吗?”

荣声的抽泣声像隔着一层雾一样模糊,大概是堵住了听筒。

啊,如果堵住了听筒都能听见和抽泣一般的声响,那应该是在嚎啕大哭吧。

烟吸尽,陆潮捻灭在路面,如愿听到了荣声的回复。

“分手吧陆潮。”

“我会让你后悔的。”

起初,陆潮以为那只是一句气愤的狠话。

作者有话说:

破镜重圆的【破镜部分】

到此正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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