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不需要体面,你明明白白地利用我就好。”
陆潮狐疑地端详着荣声,从眼神到肢体,他看不清荣声到底是哪方路数,是真正的高段位,还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他摇了摇头,“不一样荣声,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荣声争取,“只是换个人而已,我也可以随叫随到,保证比他到得快!”
“啧。”陆潮皱眉,“我明知道你对我…这么做不好。”
他和张祺之间要心安理得得多。
反正张祺不挑明,他就装不知道,他对张祺呼来喝去,但从未剥夺对方拒绝的权利,是张祺自己懦弱胆小,是张祺活该自找,怪不得他。
而荣声喜欢他这件事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自欺欺人的空间,把荣声作为他的“工具”,会是无可辩驳的利用。
即使他的生活没有观众,烂到什么程度都不会受到任何人的评判,他也过不去自己那关。
讽刺吧,烂人也是有自己人生准则的,渣男也是有道德底线的,他无法接受自己没良心到那个程度。
“哪里不好?你是觉得对我不好?太残忍太狠心?”荣声往床头一靠,完全无所谓的样子,“不要替我觉得,因为我自己觉得这样很好,我不会感觉到伤害,反而会开心。你自以为的对我好,和我一刀两断,才会让我难受得想死。”
“就像现在,你觉得我躺在病床上是不好的,可是我觉得就算死在那天的山下也未尝不可,你肯定记我一辈子,说不定还会偷偷藏一张我的照片,然后被你以后的男朋友发现,想想还挺爽诶。”
“不是,你有病啊?”陆潮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紧紧抵着陪护床,这是他能无形地远离荣声的,最长的距离,“你他妈脑子砸坏了吧?全他妈胡话。”
荣声不以为意,“不对吗?当白月光不爽吗?”
陆潮随手从小桌板上抓了个包子丢过去,“把某音短剧从你脑子里赶出去,还是说看别人女同学的小说了,你脑子真没砸坏吧?”
荣声脑子清醒得很:“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岔开话题啊?不要张祺了好不好,我陪着你啊。”
陆潮还是摇头,伸手把自己那份豆浆拿过来插上吸管,沉默着喝起来。
荣声起初还耐心地等他喝,以为他只是单纯的聊渴了,慢慢察觉到陆潮只是叼着吸管装样子拖时间之后,不耐烦地咂舌。
他拧着眉头道:“你在等张祺回来吗?到时候你就能逃过这次了?”
“可是哥,你忘了他是你的狗腿子了吗,以他的眼力见,知道我们有事情聊,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
他举起手来,手里捏着陆潮的手机一角,“你也别想自己跑,或者叫他回来,我们今天就好好聊聊吧。”
陆潮震惊地拍了拍自己全身上下的口袋,“你什么时候顺走的?”
荣声把手机背到身后去,“好不好嘛哥,别总提分手嘛,我们开始一段新的关系也可以啊。”
陆潮掌心拍上额头,他觉得自己要被荣声气得返祖了,他现在想仰天长啸。
他动之以情,“你别为难我了行吗?你爸妈,不是,你爸和你后妈刚才说,就是因为我,你连生活费都没了,其实你家里挺有实力的吧?我不想耽误你,你别一时冲动跟家里闹僵。”
荣声毫无触动,“我不稀罕他们的钱,我就喜欢你的钱,你养我不行吗?”
“我谢谢你啊。”陆潮头顶黑线,尝试晓之以理,“你现在想得是爽,可是那毕竟是你的亲人,因为我闹僵肯定会后悔的。说句不合适的话,财产你不要啦?”
荣声眼睛弯弯地笑着,“谢谢哥关心我~”
陆潮:……
陆潮绝杀:“我跟你沟通不了,张祺比你听话多了。”
这下荣声不笑了,周身围绕着的游刃有余也消失了,无形对峙地氛围里,终于是陆潮占了回上风。
荣声低头,指尖乱七八糟地扣弄着被子的边缘,一副纠结的样子。
陆潮的豆浆都要见底了,荣声才做好坦诚的心理准备,他在这一刻突然理解了陆潮,原来直面自己真的很难。
“我不后悔。”荣声道。
“我跟他们闹成这样没有你的责任。即使年龄比你小一点我也是成年人了,能自己做决定,能自己承担后果。”
“其实我很感谢你,让我有了勇气和理由,下定决心离开他们。”
“虽然说这话有点装了,但是有钱也不一定会高兴,我觉得现在很自由,很好。”
陆潮吸走最后一口豆浆,劣质软塑料包装内收发出噪音,“你太文艺了我土鳖听不懂。你现在还没毕业,用钱的地方不多,感受不到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是什么滋味,别幼稚,生活很难,有钱才能迎万难好吗?”
荣声:“他们本来也没打算留给我什么,我爸和张阿姨的儿子年龄比我还大,我们家的产业早就在他手上了。”
陆潮在又一次良久沉默后叹了口气,荣声紧盯着他的嘴巴,这是他妥协的前兆。
“哥,你是被我死缠烂打,实在没办法了才答应的。”
“或者,你是担心我跟家里人闹掰,没钱活不下去,只能用这种方式接济我,是在做善事。”
“再或者,因为我的伤还没好,情绪波动会头疼恶心,你怕我生气伤心影响恢复,出于人道主义才答应我的。”
“你选个理由骗一下自己呢?我都行。”
“……。”陆潮心说你倒是随和。
荣声:“不管是我家里,还是我的伤,一切你认为的伤害都与你无关,是我自找的,你是被逼的。”
荣声着急:“有那么难开口吗?你也不是道德水平特别高的那种人啊?”
陆潮无语:“你唠叨个没完也就算了,能别总偷摸骂我两句吗?”
荣声撇嘴,“那好嘛,我不说话了,你自己想一会儿。”
有人上赶着当狗,这便宜不占白不占,但怎么偏偏是荣声。
陆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觉得荣声是不一样的,他拿捏不准这种感觉是什么,总之面对荣声的时候,他的道德水准就是被提高了。
不行,他不能这么祸害小孩。
那些前任们和他的关系是各取所需,张祺也对他有所图,但是荣声…
他再换招式击退荣声:“张祺能看着我和别人接吻,能开车送我去和别人上 床,你能吗?”
他觉得自己肯定赢了,就荣声这小心眼,能对他大爱到放他自由?
绝对不可能。
他拍了拍荣声的肩膀,“行了,知道你接受不了——”
“我能。”
心电监护仪仍在工作,荣声的心率平稳,坚定重复道:“我能做到。”
陆潮万万没想到,稳赢的局面也能被荣声扭转。
“荣声你别说大话,我——”
“没说大话,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接受,只要能在你身边。”荣声把陆潮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下来,双手捧着按到心口,“你给我留下的机会有多不堪都不是我关注的重点,我只知道如果我不抓住这次机会,就再没可能留在你身边了。”
“只要别和我分手,别离开J市,别从我的生活里人间蒸发。”
任谁看陆潮都是既得利益者,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狗腿子这事可不是正经人干的,说好听了是留在身边,说难听了,跟古代通房丫鬟似的,没名没份没尊严。
他和张祺这么近的关系,别人提起来张祺还是“狗腿子”不是哥们,把荣声带在身边,外人只会说的更难听。
荣声是好学生好孩子,不该跟这些事沾边的,是他一开始不该来招惹坑害。
他得意早了,这局他还是输了。
他把手抽出来,想去摸摸着乖孩子的头,荣声以为他要反悔,又把他捉住。
大概是觉得抓手不保险吧,干脆在病床上跪起来,一个环抱把他搂住了,带着身上的仪器连接线叮叮当当的。
“哥我不是在骗你!你是不是担心我现在答应得好,之后就管东管西?我不会的哥,我不会的…”荣声同他头抵着头,发丝蹭在他的耳朵上,“哥,说实话,我救你的时候完全是下意识,没想以此要挟什么,但我清醒后确实幻想过,你会不会因此感动,接受我。”
“但你没有。”
“豁出命去都不行的话,我就明白了,我多爱你都没用,你只接受你愿意爱的人。”荣声越说,声音越颤抖,语句的连贯性越弱,“你不爱我,喜欢也不,我和张祺是一样的了,我们这样的人,能留在你身边的唯一方式也是一样的。”
陆潮抬手顺了顺荣声的背,“你们不一样——”
荣声很急,“不行!哥你别这样,我们可以一样的,我可以做得和他一样好,甚至更好。”
陆潮:“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们不一样——”
荣声还是急,“哥你别说我求你了——”
陆潮没耐心了,顾及荣声后背有擦伤,没锤他,从他大臂拧了一把,“还能不能让我说完了?”
荣声:“你要拒绝我…”
陆潮:“我他妈半句话都没说完,你又知道了?你能做到的就这?”
荣声终于闭嘴了。
陆潮覆在自己刚刚掐过的位置,轻轻揉了揉,“我是想说你们在我心里的份量和位置不一样,我能狠心利用张祺,可我狠不下心伤害你,我觉得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希望你的人生是更体面的,更优秀的,不该混在不干不净的圈子里,做不三不四的角色。”
“你能接受,我不能。”
荣声的眼泪从眼眶里转出来,落到陆潮的颈窝,那里也曾被荣声的血液流经,它们同样滚热。
他以为陆潮在陈述拒绝的理由,却不想被惊喜砸了满头。
“我输了,我们…再试试。”
陆潮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烫。
“就只是试试哈!我们型号不合,性格也不合,如果最后还是磨合不好,就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