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不在乎我。”
“不是哥们儿你…”陆潮把骂人的话憋在嘴里。
不生气,不生气,毕竟是在磨合期,任何观念的不同都要讲出来聊清楚,聊得开就是正向的,聊不开咱就求同存异。
如果存下来的“异”越来越多,那就没得谈了。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他觉得如果自己是异性恋的话,应该会是个好爸爸,不管什么问题儿童,他都有耐心去了解对方的思维逻辑,再决定如何回复。
他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过许多以恋爱为内容的博主,大部分人都持有一个观点,那就是对待男人就像对待小孩儿一样。
他之前刷到总会觉得这些博主在跟风,因为那些方法在他身上并不适用,他也不觉得自己跟小孩儿有什么共同点。
现在的话,他觉得那群博主火是有原因的,荣声就是个小孩脾气。
想一出是一出,别人吃回锅肉,他生回锅气。
“那不然我查查你手机?”陆潮。
看荣声气得眼圈儿都红了,他觉得有点假,这么点小事实在是不至于。
但他当下没什么兴趣去分析荣声这一通脾气到底有没有演的成分,毕竟麻辣烫还在锅里,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可干,荣声要闹他就陪着。
“别不说话呀宝贝儿。”陆潮。
“你不怕我变心吗?”荣声终于肯开口了,“你就不怕我当时是在和别人聊暧昧吗?”
陆潮深知自己满嘴跑火车的毛病,也深刻了解了荣声较真儿的性格,现在他接话都要缓一缓,过过脑子再说。
当然了,他的脑子就是大条的,过一遍出来,话也不会变得多么好听。
陆潮:“啧,你要真想变心,我问100句你也是变啊。怎么,一个男的要出轨,他对象多问几遍,他就不出了?”
荣声不是反驳型人格,玩归玩闹归闹,真涉及这种价值观上的碰撞,他会很认真。
他们都在很努力地在和双方匹配。
荣声迟疑着:“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至少会起到一点约束作用吧?”
就像老师一直在班级群里同步大家的作业提交情况,即使结课周还没到,你也会莫名着急;公司里文件提交接龙越接越长,Deadline还早,也会被迫卷起来。
对象管的严一些,不让在外过夜,不让出入声色场合,实时提醒督促,至少心里会有一个无形的警钟。
人的自制力不可靠,荣声觉得恋爱中需要一定程度的约束和管控。
陆潮的脸上显然写满了不认同。
他整个人都坐直了些,少见的严肃,“宝贝儿,谈恋爱不是写作业,靠约束得来的专一,一文不值。”
“如果你对我的专一,要靠我的约束来实现,那只能说明你也不是很爱我。”
荣声一秒坐直,双手手掌都拍在桌子上,“我爱你啊!”
这是个小店,口味正宗所以在小某书上还挺火的,旁边坐了四五桌来打卡的年轻人,频频侧目看向他们这桌。
“哎呀,不是…”
陆潮下意识弯腰,他都想躲到桌子底下去,妈的荣声这小孩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没人告诉他搞同性恋不用这么张扬吗?
“我是说如果,没说你不爱我,我是在做假设!”陆潮抽了根一次性筷子甩过去。
筷子尖儿磕到桌子上一跳,划过荣声的手背,就要掉到地上去。
荣声一个反手接住了。
平常那么容易害羞的人,这会儿却不觉得丢人,质疑道:“可是不约束不质问,察觉到男朋友的心不在自己身上之后,难道就没有任何途径可以挽回了吗?难道就坐以待毙吗?”
“干嘛挽回?”陆潮不理解。
“如果有一天你的心不在我身上了,那我们就分手啊,你干嘛要挽回一个不爱你的人,当舔狗啊?我陆潮做不来那种事。”他继续道,“难道你希望我管着你?那你要求挺奇特哈。”
陆潮始终认为再怎么亲密,再怎么恋爱,两个人都是独立的,人天生需要个人空间。
不是说漂亮话,未来他们如果真的在一起了,他也不会去约束荣声和别人的正常交往。
上学的时候有聚会,工作了之后有应酬,成年人不可避免地出席在各种场合,不可预料的会遇到分寸感缺失的人,伴侣应予的是理解和尊重。
陆潮:“荣声,哥很相信你是个好孩子,即使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或者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别人了,我都能接受。”
陆潮想了想,认真道:“你不需要为自己曾许下的山盟海誓而承担什么,我相信你对我说每一句话的当下都是真心的,但真心瞬息万变从来不是一句矫情的话 。”
“不要把曾经的真心当做负担,没关系的,我们之间,坦诚就好。”
就像陆潮尝试定下来,尝试谈一段长一点的恋爱,也并不是说他们要天长地久一生一世,又或者三生三世纠缠不休。
他只是不再以半年为界限去划分一段感情,认真地和这个人相处。
这场恋爱可能是三年,可能是两年,也或许比那些不认真的恋爱还要短。
但这和“长久的恋爱”这个概念并不冲突。
长久的恋爱代表的是一个态度,不是时间的局限。
荣声欲言又止,陆潮自以为的大度和尊重,反而是他不安的来源。
取餐台已经叫号,陆潮难得主动干活儿,帮他一起去取餐,他知道,陆潮故意留了些时间让他思考。
所以一分钟之内就该完成的取餐和拿餐具,陆潮拖了很久。
坐回桌后,陆潮无事发生一样吃饭,他不强求荣声能马上理解他,马上给予他反馈,他不急。
荣声却等不了了,菜一口没吃,直接重启话题,“好,那我坦诚一点。”
“如果是我呢?”荣声终于问出自己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如果不安的人是我,如果背着恋人和别人聊天的人是你,我一定会询问的,我要追问到底。”
“如果你出轨了,我也不认为你是不爱我了。你可能只是短暂的分心,被别人的新鲜感所吸引,我还是会想要挽回你。”姥阿姨症锂’7伶就4溜伞妻3O
“我会原谅你。然后约束你,管着你。”
荣声开始频繁的眨眼,他在克制此刻不该涌出的眼泪,他的克制很成功。
湿润留在了眼眶,湿了睫毛根部,眼眶的异物感很重,逐渐泛红。
他尽量平复着陈述:“可是你对待这些事情的态度就好像…随便我,你不在乎我喜不喜欢别人,换句话说,你让我感觉到…你并没有多喜欢我。”
但陆潮还没抬眼,他根本不觉得今天的讨论算什么大事,人是铁饭是钢,麻辣烫都煮好了还掰扯个什么劲。
他咽下嘴里的鸡柳,“我们只是观念不同。”一边翻着里面的蟹棒,一边不解道:“你干嘛总要假设我们对方出轨呀?虽然我是感情生活比较丰富,但我从来没有出轨过的。”
“我们的观念在出轨变心这件事情上有了分歧,可事实上我们双方都不会出轨,大前提都是虚构,你管这些干嘛?徒增烦恼。”
他说完这句之后就没再得到回应,以为荣声终于认同了他的想法,跟他一样只是饭前找点事干,饭来了就认真干饭。
等他吃热了想擦擦额头的汗,才发现荣声那边根本没动筷子,视线上移,荣声豆大的泪珠就砸在了碗沿儿上,滑落下来,碎进桌面里,放大了桌面上的碎花图案。
“怎么哭了?”陆潮试图开玩笑,“辣哭了?”
荣声不搭理他。
他长叹一口气,擦干净嘴巴,“老板先别收拾哈,我们一会儿回来还吃。”
他赶紧把荣声拉起来,拽着人出去,附近都是错杂的小巷子,他随便挑了一个顺眼的把人拉进去,偶尔有电动车从巷子尽头穿过。
陆潮自省,“我最近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呀,就算没在一起的时间我也没去喝酒,一直跟声乐老师上课呢。哦,声乐老师虽然是男的,但是他都50多了,你知道的,我喜欢比我小的呀?”
荣声还是那一句,“你不在乎我。怎么这么久了,你还是一点都不喜欢我…”
陆潮有口难辩,“这只是观念问题…算了算了,哥按照你的思路来。”
他做起了自己曾经看不起的没有意义的假设,“荣声,如果你出轨了,我眼里一定容不得沙子,我会果断地跟你分手。”
“但分手的果断不代表不爱,我可能会在和你分手后烂醉,爆哭,颓废,都有可能。”
“你仍然会牵动我的情绪,和你分手也一定是难过的,但你背叛我,那我绝不允许你再是我的恋人。”
荣声的眼神终于有了些光彩,“那哥可以尊重我的想法吗?”
陆潮伸手揩走他眼角的泪,“你说。”
荣声顺势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如果哪天你短暂地对别人感兴趣了,不许和我分手,我装不知道行吗?”
陆潮看他没再那么伤心,开始撒娇卖乖了,心里逗弄的恶趣味又开始上升。
他嘴欠道:“我喜欢谁肯定要给谁名分啊,如果我喜欢别人了就先跟你分手,后悔了再跟你复合,行吗?”
荣声皱眉,“不行!”
陆潮笑道:“那怎么办啊?”
陆潮以为荣声又要开始哭天抢地了,他都准备好怎么哄了,没想到荣声就这么进化了。
荣声贴着他的掌心蹭,“我给你当小三吧,好不好?”
陆潮大惊失色:“说什么呢!神经病吧你?”
他双手捧住荣声的脸搓了搓,“好了不逗你了,只要我还在和你谈,就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兴趣,我不是那种能一心二用的人。”
“我只有在单身状态,才可能会对其他的同性产生想法。”
“你要是实在不安,就乖乖听话,讨我开心,让我一直喜欢你,一直恢复不了单身。”
“别整天唧唧歪歪的,我听了烦。”
荣声不露声色的环着陆潮的腰,“别烦我嘛…”
陆潮扯他的脸蛋,“你说你自己烦不烦?”
荣声一点点靠近,直至鼻尖相抵,“不烦,不许嫌我烦。”
陆潮本就是见色起意,这张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的脸,此刻放大到眼前,他稍微抬一抬下巴,就能亲到。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只是短暂的贴合了一瞬间,想看荣声害羞的脸,透红的耳朵,又或者颤抖的眼睫。
但他只看到了荣声眼中一秒消失的委屈,和瞬间升腾而起的火焰。
荣声并没什么吻技,就只是冲动和野蛮,占有和力气,让他猝不及防,没了应对的门道。
狭窄的小巷里,他被掐着侧腰禁锢,后脑在粗糙的砖墙上硌得发疼,任鼻子再怎么努力呼吸,也得不到应有的空气。
直到荣声愿意短暂停下,他口鼻共用,去掠夺着狭窄一方里夏季潮热的空气。
荣声的犬齿,甚至仍咬在他的下唇。
含混不清道:“还想亲。”
陆潮刚想点头,不远的巷子尽头突然传来熟悉又陌生的人声,“请问,你是陆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