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终卷·02 玉镯

离岸流 广木非青 4444 2025-09-20 11:13:53

“哥,好久不见…是你吗?”

陆潮张开嘴,反复斟酌却不知道该说哪句话,他们保持着门口与电梯口的距离,谁都没有挪动一丝一毫,气氛莫名尴尬。

两年间的无数个失眠夜里,陆潮曾反复幻想他们重逢的画面,谁会激动的痛哭流涕,谁会用力把对方抱进骨子里,谁会装作擦肩而过默不作声,谁又会一笑而过好聚好散。

你还爱我吗?是他这辈子都问不出口的话,他们之间,先勇敢的人竟然会是荣声。

“哥,你是今天回国的吗?”

“我上个月回来的。”

他急于打破尴尬的气氛,下意识如此回复了,可回复后明显更加尴尬的空气让他意识到错误。

他回国已经一个月了,却没有联系荣声。

“你呢?”陆潮深呼吸一口,“最近,忙吗?”

这份错误是双向的,荣声也没有联系他。

“还好。”荣声无心回复这些无关痛痒的问话,直奔主题,“你是来找我的吗?还是来找房东的。”

陆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原来忐忑的不止他一个人,回国一个月飞来J市,如果他是来找房东的,那就意味着他不想再继续租住这间房子,想法不言而喻。

他松了一口气,正肩挺阔的外套也挡不住他突然垂落的肩头,原来硬撑如此疲惫。

陆潮:“来找你的。”

荣声:“真的?”

陆潮:“房东又不住这儿。”

方才顿停住的脚步声终于重新响起,电梯门距离陆潮所站的位置有个三五米,被荣声几个大跨步消弭在顷刻之间。

当他们的距离缩减于零时,荣声仍旧没有收着力气,任由惯性牵引着他的前胸撞向陆潮的后背,他用双臂紧紧锁住陆潮,又低头用下巴卡在陆潮的颈窝,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心跳的温度可以瞬间烧毁阻隔他们的衣物。

方才交谈时的成熟和疏离已然消失不见,他带着浓重的鼻音,睫毛蹭在陆潮的侧颈有些湿润,“哥,为什么一个月之后才来找我呢?”

太久不见,最忌讳煽情的陆潮难得有些鼻酸,他抬手覆上勒在自己腰腹的手腕,本来是想稍作安慰,却被这“树袋熊”误会是他要挣脱,抱得更紧了,感觉腕骨都要嵌进他的肋骨缝隙里。

他往荣声手背上扇了一巴掌,“松开点,倒打一耙干什么,你不是也没联系我?”

荣声保持拥抱的姿势不变,下.身顶着他往前走到家门口,搂着他掏钥匙开门,“我们不是约好了,你回国前不许联系,你不告诉我一声你回国了,我怎么联系你?”

“我不是告诉你我毕业日期了?”

他一路就这么被抱着推着,路过客厅,直奔卧室。

荣声的解释随着逐渐升温的呼吸环绕在他的耳际,“我也不敢确认你毕业后就会回国,万一你要毕业旅行呢?万一你早忘了我呢?万一你发现没有我更好,顺势留在国外呢?你不给我信号,我怎么敢去烦你。”

看这磨人的样子,两年过去了也没什么长进,陆潮向后靠进对方怀里,没什么长进才好,他安心。

只是这心还是安下得太早了,才在卧室里站定没多久,荣声又推着他往浴室走,过了太久“单身生活”,他懵了2秒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想干什么。

“不是,你别…”陆潮这次是真的想挣脱,“我刚落地,累得很,啊…我腰带新买的!”

荣声不管那些,“你不愿意吗?”

“我…”陆潮一时语塞。

他确实不愿意,飞机上总是睡得不舒服,又是绷着一根弦过来,好不容易落地他只想呼呼大睡。

曾经也是年少轻狂灯红酒绿,但在国外沉下心学习4年,又独自捱过两年,他整个人已经稳下来很多,对过去喜欢的刺.激和酒气都无甚感觉了。

除此之外,他已经参透一个大道理,无论国内国外,上学这种事情就是很耗人精力,最后一年准备毕业事项的时候,他根本就没空喝酒玩乐,酒瘾就这样在无知无觉中戒掉了。

但他不能明确表示不愿意,久别重逢,干柴烈火,你却不愿意,多扫兴的事情?万一荣声多想怎么办?

这两年荣声也是忐忑着过来的,楼梯间的互相试探过去还没有10分钟,他还记得心悬一线的感觉。

是不够爱了吗?是淡了吗?

这是比你不愿意还要更难回答的问题。

“我能有什么不愿意的?要不咱们改天吧,对,改天吧,我今天很累,状态不好…”

他以为还要拉扯一段时间才能达到目的,毕竟他和荣声在强词夺理这一方面都有着不低的造诣,没想到荣声当即就放开了对他的桎梏,在他嘴角磨蹭着亲了亲,就彻底放开了手。

荣声平静道:“不愿意就说不愿意,没关系的,你出去吧,我冲个澡就行。”

呦呵,陆潮不禁挑起半边眉毛,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惊讶,这就是传说中健康的伴侣吗?任何事都充分尊重对方的意愿。

只不过他仍觉得哪里怪怪的,正常情侣之间撒娇耍赖求些东西也是常有的事儿,上升不到尊重与否的高度。

想到这儿,他停下了往外走的脚步,转身,带着探究的目光去看荣声的表情。

果然,荣声正幽怨的看着他。

荣声:“我们两年多没见了,一个电话没有,一句微信没聊,乍一见面,你习惯不了我的亲密接触也是正常的,我是有点委屈,但是我理解,我不会干招人烦的事情。”

还是怪怪的。

荣声:“反正哥在那边有同学,张祺也能飞过去一起玩,生活丰富着呢,有我没我都一样。”

荣声:“不像我,两年间每一天都只能想着哥度过,每一天都盼着重逢的时候要好好拥抱,好不容易见面,克制不住。”

这次不怪了,对味了。

苦苦的,涩涩的,碧螺春的清香已经飘到鼻尖了。

陆潮捶了捶自己酸痛的后腰,“做一次好吗?就一次吧,体谅体谅你哥30多岁的腰椎。”

……

不管对方人品好坏,年龄大小,只要性别为男,那么“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句话永远权威。耂A胰症礼’7伶九肆陸姗7伞O

说只做一次的陆潮被恋人年轻的躯体唤醒了想念,松口再来一次,定下规矩的人率先打破规矩,那这规矩便再没有用了。

“哥,你肩胛这里多了一颗浅褐色的小痣,我走的时候还没有。”

“嗯…呃…”

“哥,别抓床头了,手背这里怎么有一道疤呀?”

“流、流浪猫…”

“我走以后,你替我去宠物救助站了吗?”

“嗯…你最喜欢的那只小猫,我帮它…嘶…停一下!”

“你帮它怎么了?”

“帮他它找了领养…”

……

第二天一早,陆潮是被早餐的香气唤醒的,抽了张床头的湿巾擦擦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香喷喷的灌汤包。

侧头容易侧身难,翻个身,从腰椎联动大腿肌肉都酸涩麻痛,只这一个动作就让他决定放弃起床,伸长的胳膊直接捏起灌汤包往嘴里塞。

吃了两三个便觉得没胃口,不知道荣声去哪了,厕所和客厅都没有动静,床头也没有留下爱心小纸条。

他想打个电话问问,手机却被放在了另一侧的床头柜上充电,2m宽的床距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亚于天堑,他又轻易的放弃了联系荣声的想法。

身体的疲累让他不知不觉间进入了回笼觉,再醒来时,窗外透进来的光已经泛了橙红,外面也传来了锅铲翻炒的声音,床头被他浪费掉的早餐已经收走,取而代之的是床侧支起的小桌板,已经有几个家常菜摆在上面了。

厨房的厨具声过度成脚步声,下一秒荣声就端着一盘蒸蛋进来了。

荣声:“醒啦?早上就吃那么一点,肯定饿了吧?”

陆潮喝了水才开口,“去哪了?早上都没见你。”

荣声一边给他盛饭,一边回答:“去看奶奶了。医生说奶奶这个年纪做手术,上了麻醉很可能就醒不过来了,手术成功率也不高,所以一直在保守治疗。说是保守治疗,其实医生也隐晦的和我说过了,奶奶…可能就是今年年底的事儿了。”

老人家终究要走到这一步,奶奶和荣声早在两年间的点点滴滴里接受了这一事实,只求离开前的每一天都是算有意义。

当初荣声带着陆潮去见家长,奶奶不小心说漏嘴,才导致了他们之后的种种,奶奶一直心存愧疚。

荣声:“哥,你别这么严肃,奶奶自己也觉得这辈子够本了。我今天跟他说了你回来的事情,她很高兴,当年的事她一直觉得对不起我,怎么开解都没用,现在你回来了,她也终于能放下了。”

陆潮:“方便的时候带我去看看她老人家吧,当年的是要感谢她才对,越早发现问题就能越早解决,隐瞒这种事情,越拖越严重。”

荣声本来蹲在小桌板前给自己盛饭,闻言突然顿住了动作,饭盛到一半又丢了回去,新兵蛋子似的站起来。

陆潮还累着呢,没多想,“怎么,腿麻了?那你把这小桌板端床上来,咱俩坐着吃,我跪着点不会疼。”

“不是,你趴着就行。”荣声否认,制止他起身的动作,“今天去医院,奶奶知道你回来以后跟我说了些事情,我觉得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可能是困扰,所以没打算告诉你。

但这个要具体定义起来…也算是隐瞒,你总能看穿我心里藏着事情的样子,与其让你多想,我还不如现在告诉你,你要是觉得有负担…”“那也没招,你就先负担一会吧。”

啧,这死孩子。

要不是他的筷子已经夹上菜了,他一定把这双筷子甩到荣声这个逆子脸上,“…你说”

“奶奶说我们家有一个传家的玉镯,之前的时候是给了我妈妈的,我爸妈分开以后,这个镯子又回到了奶奶手上,所以奶奶一直都在等着我有一个可以认定的伴侣,把那只传家的玉镯递到他手上。”荣声解释道,“奶奶跟我说,其实那个玉镯她给过你了,就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只是当时发生的事…对吧?所以这个玉镯目前还在我奶奶那里。”

等你能坦然谈论过去的时候,那么过去的某一事件,才成为了合格的“过去”。

当时,从奶奶嘴里得知真相的那一天,在他们分手近期不断闪回在脑海,但如今,那已经是太合格的过去了,连同那只玉镯子,一起模糊在了陆潮的记忆里。

他只记得当时奶奶确实交给他了一个镯子,说是要给孙媳妇儿的,那现在让他回想那个镯子的款式和品相,已经记不住了。

就是这样的一桩小事,尘封在记忆里需要挖掘的小事,却被奶奶列为重要事项,记忆到如今。

说句不太恰当的话,奶奶已经走到人生尽头,这种事情不该成为她的遗憾,陆潮感觉自己何德何能,配成为一个人未了的执念。

心里酸酸胀胀的,他沉默着听荣声的解释。

“奶奶非常想把镯子给你,他说那是早该送出去的。老人家的想法跟咱们不一样呀,她觉得要不是她说漏嘴,我们两个应该都已经修成正果了。她知道我们没有办法得到法律的认可,但她很想看一看我在婚礼上穿白西装的样子。”

说到这里,荣声面露为难,这也是他选择隐瞒的原因。

“哥,你愿意和我举办一场婚礼吗?”

世界上有太多种人了,有人侧重仪式感,有人侧重实际作用,但无论是哪种人,婚礼这两个字都应该是神圣的。

都不用说陆潮介不介意如此仓促地去举行一场婚礼,荣声自己本身都有些介意。

他觉得婚礼这种事情对于他们这种同性恋人来说,就等同于结婚,等同于一大早选了好日子去民政局排队领证,是要慎重选择的,更是要双方赞同的。而不是由于他这一方的长辈病危,在这样的条件迫使下去做的。

其实他也做了plan b,他们可以像拍写真一样去拍一组照片,送给奶奶看一看他结婚时会是什么样子。

奶奶重要,他自身也重要,陆潮的心更重要。

不过说完以后,他的心里像放下了一个大石头一样,确实轻松了很多。

说出来之后这件事情决定权就不在他一个人了,伴侣是这样的,让渡快乐,让渡悲伤,也让渡责任。就只是说出来让两人作为共同的知情人而已,责任就已经是共担的状态了。

他没想到陆潮会给他这样的回答。

“可以啊,那我们办一场婚礼吧。你不是说奶奶只只能到年底了嘛,冬天的话,老人家遭不住的,趁着现在这里还是夏天,我们快一点,在10月1之前办完吧,怎么样?”

“你愿意?”荣声还蛮震惊的。

虽然4年过去,他们都不是从前的对方了,但人的底色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他相信陆潮一定仍旧向往自由,不愿意被婚姻这一方面束缚。

就像他后来也理解了,在他的生命中,他真的很感性。他可以为了恋人放弃亲情,放弃事业,乃至可以放弃健康,放弃生命。

但是对于陆潮来说,前20多年的人生轨迹已经决定了他的三观,他的人生价值观是不会允许他把爱情的百分比放得很大。

可能工作占30%,爱情30%,家人20%,朋友还要占20%,这都没算以后要养的小宠物。

荣声曾经总是去揪着这30%不放,觉得陆潮不够爱他,可是实际上爱情所占比的这30%,陆潮已经全部给他——这是100%的爱才对。

“哥,你别勉强自己。如果你觉得婚姻是一种束缚,也不用为了迁就奶奶——”

陆潮干脆且真诚地打断了他:“不会啊,你别多想。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要不是我现在腰实在太疼了,你又刚从医院回来,我恨不得你现在开车带我去医院,把那玉镯子给我拿回来!”

“哦,事先声明,我不是贪财想要那玉镯子嗷,我是想让奶奶的心愿实现。不是因为她是你的奶奶,是出于我本身,不要觉得自己绑架我了,没关系。”

虽然陆潮现在肢体不太灵便,但他的脑子还是很活泛的,立马就想出了很多关于婚礼的安排。

“我们这时间太紧迫了,想想邀请谁吧,明天先做个电子请柬发出去。”

“哎,我忘了问,奶奶现在是什么状态啊?坐轮椅的话可以短暂外出吗?我们到时候是通过直播设备转播给他们的婚礼现场,还是能请她老人家短暂的去现场坐一下呢?”

荣声看着陆潮兴奋策划的样子,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感动,甚至眼眶有些湿润。

陆潮也是在看到他眼底湿润的那一刻,停下了咄咄不停的嘴。

“诶哟宝贝儿,还没结婚呢,等司仪问你愿不愿意的时候再来这两滴眼泪吧,那时候出片好看,好吗?”

陆潮懒得爬起来,伸长了胳膊拽他衣袖,“这么早彩排干什么?虽然着急,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荣声没理他的玩笑,他明白陆朝这时候开玩笑是在安慰他,但是他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哥,谢谢你。”

“又说这话!我都说了,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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